第20章 蛛絲馬跡 2
朱巨集兵很客氣地對年輕幹警說:你放開手好不好,我不會跑的,我要想跑就不會來了。
王一武示意年輕幹警把手放開,讓朱巨集兵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把年輕幹警叫到一邊耳語一番,讓他通知周警和李警馬上趕到刑偵隊來,朱巨集兵投案自首了。
年輕幹警出門之後,王一武又喊來一個姓高的幫手和一個書記員,將朱巨集兵帶進會議室裡面的一間房子裡。這是一間臨時審訊室,左邊是審訊臺,能坐3至4人。背後牆上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右邊是被審犯罪嫌疑人的單座椅,座椅前一根欄杆可將犯罪嫌疑人鎖定其中。王一武沒有這麼做,只是讓他坐在單座椅上。王一武坐定在審訊臺上,給朱巨集兵遞去一支菸。他知道一般的犯罪嫌疑人此刻正需要抽菸。朱巨集兵客氣地說:謝謝。我不會抽菸。
王一武例行程式式地問答之後,直奔主題:你是來投案自首的?
朱巨集兵說:我當然是來投案自首的。我做了什麼事,犯了什麼法,我心裡清楚。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為我背過。我投案自首了,你們就把陳大全放了好不好?我乾的這事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別誤了人家開麻木掙錢養家餬口的時間。
王一武說:他有沒有問題不是你說了算,我們查實之後,沒問題自然要放他回去。你現在把作案經過,作案動機,如實交待出來。
朱巨集兵毫不在乎地說:王隊長,你說的這些我早想好了,我會坦白交待的。然後他口氣一轉,提出了一個令在座的人大吃一驚的問題:我要見葉文元書記。
王一武從座位上站起來,上身前傾,大聲反問: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朱巨集兵加大了聲調說:我要見葉文元書記!
王一武帶著一種鄙夷蔑視的口吻說:你想見葉文元書記?他是你說見就能見著的?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公安局刑偵隊。我辦案十多年了,還沒有見過哪個犯罪嫌疑人要見縣委書記的。說完“嘿嘿”地笑了兩聲,又坐在審訊臺上。
王隊長,因為我搶的是縣委書記葉文元的錢,所以我想見他。
高警察插話說:你想讓葉書記發慈悲心救你嗎?妄想!
朱巨集兵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見他一面。
高警察被激怒了,吼叫道:放肆,你吃豹子膽了不是?居然開口閉口要見葉書記,葉書記是你見的?
朱巨集兵平靜地說:王隊長,高警察,請你們轉告一聲葉書記,就說我想見他一面。他若是不見,那就算了。
高警察拍案而起,怒斥道:住口,你還有完沒完?
朱巨集兵不再說話了,不是不敢說,而是不想說,說也沒用,弄不好還會挨耳光。此刻他把目光暗淡下來,若無其事地看著側面的牆壁發呆。
王一武扯了一下高警察,兩人走出門外商量。王一武說:這個傢伙咋就點名要見葉文元書記呢?”
高警察挖苦地說;婊子養的,該不會是葉文元書記的老鄉或親戚什麼的吧?
王一武說:今天這事可不能告訴葉文元書記啊!葉文元書記明確說過不讓查此案的。說這個人只找他要去200元錢。
高警察說:不讓查就不查吧,放他媽個球!
王一武說:我本不想去查,但如果有朝一日,他再把案做大,葉文元書記的安全可就是個隱患了。
高警察說:那我們就教育他一頓,把他放了不就得了。
王一武說:咋就碰上這麼個怪案子呢?又牽涉到葉書記。
高警察說:那你就請示一下龍局吧!看他是什麼意見,省得我們操閒心。
王一武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當晚,王一武找到龍小陽局長,首先把這幾天破案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彙報了,最後說到了朱巨集兵要求見葉文元書記的事,徵求龍小陽局長的意見。龍小陽聽後不假思索地說:扯淡,自從盤古開天地,哪有這種事?王一武說:接觸這個案子,我就感到這個案子很蹊蹺。這裡面怕是有意想不到的事。龍小陽說:能有什麼事,無非是想讓葉書記寬巨集大量放他一馬。對待這種人怎麼能寬容呢?要毫不留情地予以堅決打擊。
王一武說:葉書記不是不予追究嗎?這人是不是他的老鄉、親戚呢?如果是,讓他教育一下不是更好嗎?龍小陽說:你這不是送肉上砧板嗎?他說過到此為止的,你還在查,怎麼說呢?王一武說:我們查是查,可後來還是他自己來投案自首的嘛!龍小陽想了想說:你怎麼對葉書記說呢?王一武說:我就說那個犯罪嫌疑人見葉書記沒有報案,自己悔過自新,主動上公安局投案自首了。他要求見葉書記一面,看葉書記怎麼說,我們就怎麼辦。龍小陽聽後連連點頭說:對,有道理。不過他們兩個人都估計葉文元書記百分之百不會來的。龍小陽掏出手機按了葉文元的電話號碼,忽然他又把手機關了,忙說:王一武,還是你打的好,你情況比我熟,萬一問到什麼我說不上來,怕是不怎麼好。王一武笑了笑,掏出手機給葉文元打電話。電話通了,王一武把朱巨集兵投案自首的前後經過說了。並說朱巨集兵想見他一面。令兩個人意想不到的是,葉文元居然答應來見朱巨集兵。王一武感慨地說:這個朱巨集兵該不會真的是葉文元書記的老鄉或親戚吧!龍小陽聽後心裡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第三天下午,陳大全從公安局回來了。陳大全一回到廠裡,朱巨集兵投案自首的事就傳得拂拂揚揚。許多人不相信朱巨集兵會犯什麼事。這件事發生得這麼突然,又這麼蹊蹺,自然就引起人們的關注和興趣。爆炸性的新聞傳開後,隨之而來的是種種評說。怪,幹下這種事,又去投案自首何苦呢一個大小夥子說。
“這個朱巨集兵不知為什麼要去幹這種事?我給他去開車,他沒有和我透一點訊悉。聽說搶的還是縣委書記葉文元的錢呢!膽子夠大的。站在人群中的陳大全說。
朱巨集兵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呢?我不相信,打死我也不相信。陳大全的女人江桂芝大聲說。
搶誰的不行啊!怎麼想到去搶葉書記的呢?不過,我倒聽說他搶的這錢,是買我們化工廠的毛老闆送給葉書記的贓款。這些錢可是我們的血汗錢啊!如果真是這種錢,我說該搶。又一個年輕小夥子說。
小朱這人太老實了,搶就搶了唄!跑得遠遠的不就得了。幹嘛要去投案自首呢?大小夥子說。
朱巨集兵是為了救我家老陳才去自首的,不然我家老陳就出不來了。朱巨集兵這人還挺仗義的。江桂芝說。
你家老陳給他開車,分了多少錢?大小夥子接住話茬問。
一分錢都沒分到。這種錢就是分給他,我家老陳也不會要的。江桂芝說。
桂芝嫂,你說這種大話誰信?大小夥子笑著說。
對,這種大話誰信?大夥們附和著。
你們別“屎克郎打噴嚏——滿嘴噴糞”。江桂芝氣得雙脣發紫,臉色慘白,站在那裡哆嗦成一團。
你們可別冤屈我呀!我陳大全真的沒得一分錢。誰再說我得了,老子掰了誰!陳大全發怒了,有了些劍拔弩張之勢。
陳大哥息怒,我是逗桂芝嫂玩的。誰不知道你陳大哥的為人。大小夥子奉承著說。
這種事也是能隨便逗著玩的?我們家窮是窮點,可我從來不吃嗟來之食。陳大全的音調緩和了許多。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宿舍區聚滿了看熱鬧的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著,一切都籠罩在沉悶和憂慮的氣氛裡,人們的眼睛裡充滿了凝重的目光。
“笛!笛!笛!”三聲喇叭聲沖淡了這裡的氣氛。人們猛地回頭,看見一輛救護車開過來了,大家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一打聽,原來是老廠長李其興的老病突發,休克過去了。人們一下子就隨著救護車湧到李其興家門口。問這問那,這才摸清李其興休克過去的原因。老廠長李其興是原遠山縣化工廠的創始人,艱苦創業,勤儉辦廠,很是紅火過一陣子。在計劃經濟年代,化工廠生產的尿素當地老百姓稱之為“遠山臊”,銷得很火爆,曾經為遠山縣的農業生產做出過巨大貢獻,立下過汗馬功勞。進入市場經濟後,“遠山臊”遠不如進口尿素,加上裝置老化,無錢更新改造,化工廠一年不如一年,最後破產了。李其興長年累月為化工廠奔波,嘔心瀝血,積勞成疾,患上了胃癌。化工廠被毛懷遠收購前,廠裡再怎麼窮,大家都願意擠出錢來為老廠長治病。
化工廠被毛懷遠收購後,這筆為老廠長治病的錢沒有了,病情日趨惡化。前天朱巨集兵突然給李其興送來6萬元錢,說是給老廠長治病用的,還說這錢是他找毛懷遠死纏硬磨要來的。李其興不相信,堅決不接。朱巨集兵又把錢交給李其興的老伴。他老伴見自己的男人死活不接,她想接,卻又不敢接。朱巨集兵這下沒轍了,他本想劫貪濟困的。這下可好,老廠長不領情。朱巨集兵靈機一動,就把6萬元錢交到了縣人民醫院,替老廠長還了欠下的6千元錢的醫藥費,餘下的作預交醫藥費,讓醫院通知老廠長去治病。縣人民醫院通知老廠長去住院時,老廠長疑惑了。心想,化工廠都沒有了,哪來的錢給我交醫藥費呢?再說,原廠已經賣了,新老闆絕對不會拿錢給我治病。這肯定是朱巨集兵搞的鬼。今天老廠長一聽說朱巨集兵因搶劫被抓進公安局,他心如刀絞,一下子就休克過去了。
李其興被救護車剛拉走,幼兒園的園長徐琳又跑來了,驚慌失措的樣子,滿臉羞愧地告訴大家說:朱巨集兵前天也交給幼兒園4萬元錢,說是給幼兒園用的,我們當然是求之不得啊!當時我們想都沒想就打了收條收下了。誰知這錢是朱巨集兵搶劫來的,而且是搶葉文元書記的。你們說這錢該怎麼辦?人們七嘴八舌地嚷開了。有的說:退出來把朱巨集兵救回來。有的說:這錢不退,憑什麼要退?當官的受賄來的錢我們不用白不用,又沒裝私人腰包。有人附和著說:這錢給老廠長治病不應該嗎?給幼兒園的孩子用不應該嗎?陳大全這時站出來說:朱巨集兵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呀!我猜想,本來他估計葉文元書記不會報案的,現在葉文元書記竟然報案了,這錢我們就不能用。我們要全部退出來,拿去把朱巨集兵救出來。陳大全的一席話又引起一陣騷亂。
有的說:這錢不能退,退了也救不出來朱巨集兵,不用白不用!有的說:這錢趕快收起來拿到公安局去換人。他們要是不放,我們全廠下崗職工就到縣委、縣政府去要人。有人提議說:陳大全,你和朱巨集兵是好朋友,你為頭組織全廠下崗職工簽名,到縣委、縣政府去請願要人。他們不放人,就到市委、市政府靜坐去。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總有一百多號人了。大家一齊喊著:這辦法好!陳大全還有些猶豫地呆站在那裡,拿不定主意。這時一個叫夏威夷的年輕小夥子自告奮勇地站出來說:陳隊長,怕什麼?我和你一起幹。我就不服,一個近億元資產的化工廠,就只1500萬元給賣掉了。原化工廠原婦代會主任劉**也站出來說:我也參加一個。人們的情緒一下子就振奮起來了。陳大全在眾人的推舉下上轎了,對大家說:我們寫個請願書,然後大家簽字,給縣委、縣政府送去,要求退錢放人。眾人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