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皇帝魏立病重,眾太醫束手無策,康立十九年秋,病逝於臥龍殿,朝野痛拜,舉國遍哀。
暗香回來告訴寂如雪這個訊息的時候,她正站在窗邊看窗外的落葉,不免又被暗香唸叨了一陣子,她卻是有些心不在焉,想到了那個在珠寶店門前相遇,他笑臉相迎,她卻狠狠摑了他一巴掌的男子。皇帝病逝,謀臣當道,太子就似是那出頭鳥,只怕要首當其衝遭人記惦。
尉遲風已然主導了權利的變更交替,照目前的形勢來看,只怕過不了幾日他便能登上那個位置了,到時便是她功成身退的時候,奪權之爭,向來是有得勢的便又失勢的,這本是常事。只是她想再去看看那個曾日日黏在她身邊的男子,這場鬥爭她本就是站在尉遲風一方的,她不能幫他什麼,卻想做一次最後的告別,或許,過了夜,明日尉遲風便會有什麼動作,再見只怕是困難了。
“香兒,我想去瞧瞧魏絕。”
暗香知道她向來是很念舊也很固執的,他曉得自己阻止不了,“好,我幫你。”
然而,寂如雪卻拒絕了,“不,你若在我身上施法消耗太大了,這樣的天氣誰也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若是你我二人都失了法力,要是生了什麼變故或是那個人來了,只怕是……”
接下來的話,寂如雪不說,暗香也知道此事的嚴重性,“那你待要如何?”
“我如此模樣去瞧瞧吧,你便在這裡等著,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回來了。”
“你瘋了嗎?這兩日尉遲風嚴令禁止任何人出入,且只命了一個侍女近身伺候,你還不明白其中的緣由嗎?當日,你法力耗盡現出了真身,你知不知道你頂著這副容貌出去晃一圈會有什麼後果?”
寂如雪顰了顰眉,“無妨,此時天色已黑,叫人取了帶帽披風來,穿上也就是了,又有幾個人瞧得清?”
當寂如雪一身雪色披風,來到昭華殿的時候,天上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細細的雨絲隨風打在她露在外面的雙手上,隱隱透著幾分涼意,她卻絲毫不覺。她走到昭華殿門前
,卻被兩個守在門前的侍衛攔下了,她微微抬起頭來,露出她精緻白皙的下巴,微微福身一禮,“勞煩兩位大哥通報一聲,故人來訪,望殿下能賜見。”
其中一個侍衛進去通報,寂如雪便在門前等候,她抬眼四處打量著昭華殿的外部的佈局,心中思量進去的方法,方才在她瞧見兩個守門護衛的時候,她便知道從正門進去的可能性不大,果不其然,片刻後,那前去通報的護衛便出來了,“姑娘,太子殿下已經歇下了,只怕是不方便。”
寂如雪也不為難,聽了此話便道謝離去了,她繞到昭華殿的後側方,那裡牆根處應當是有一棵桂花樹,說來,這棵桂花樹也是有些故事的。本來桂花樹長在牆邊是極影響宮殿氣勢要被清除的,但當時還擁有著實權的魏絕見著那樹長得還不錯,便命人不要動它,後來那顆樹長大了,每逢花開季節便花香陣陣,曾一度頗受魏立所喜,每至花開之時便會多往昭華殿幾趟。
寂如雪微微闔眸,順著桂花殘香往前走,她未曾留意有人迎面走過來,直直撞上了一堵肉牆,她一時反應不及跌坐在地上,頭上帽兜滑落,抬起來瞧,只見是一個身材魁梧,鬍鬚滿臉,肌肉結紮的壯漢,他身穿鱗甲,手持寶劍,顯然是這宮中的武職之人。他瞧著寂如雪的模樣,怔了怔,而後抱拳一禮,“卑職皇家軍統領王軍,冒險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王大人不必客氣,是小女子走路不慎,若是衝撞了大人,還請大人見諒。”
“姑娘客氣了,卑職扶姑娘起來了。”
瞧著王軍伸過來的手,寂如雪也不客氣,拉著借力起了身,理了理髒汙褶皺的衣裳,而後福身道謝,“勞煩王大人了,大人事務繁忙,小女子先行告辭了。”
“雨天路滑,卑職送姑娘回臥龍殿吧?”
寂如雪攏在袖中的手緊了一緊,盈盈一笑,問道,“如此看來,王大人可是認得小女子?”
王軍爽朗一笑,“當日侯爺派卑職帶兵尋人,後來侯爺前來與卑職匯合,卻意外在山崖下見到了落在荊棘上的姑娘,侯
爺相救之時,卑職曾遠遠見過一面的。”
寂如雪微微斂眸,一副不勝嬌羞的模樣,“小女子雪兒,大人事務繁忙,雨勢不大,小女子自行回去亦是無礙的。”
說罷,禮了一禮,也不待王軍迴應,便轉身離去了。王軍瞧著那抹纖細柔美的身影,搖頭嘆息,“難怪會流出那樣的傳言……荊棘上的美人兒,這樣的女人,那個能不動心?”
寂如雪轉過彎躲在牆角處,見王軍離開了,便走回桂花樹下,從袖中取出一條白綾拋在樹枝上,腳尖輕點接力一躍雙手攀上了樹枝,她握緊樹枝雙腳用力爬了上去,搖搖晃晃的站在樹枝上,瞧著寸許之外的牆頭,她咬緊牙關,抬腳邁了過去。立於牆頭,她低頭看著下面芳草枯萎的土地,想著怎麼從這樣高的地方下去,卻只聽得一聲呼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爬昭華殿的牆頭?”
寂如雪右腳一歪,直直從牆頭落了下來,她正要閉上眼認命的時候,卻見一抹紅色影子閃過,她便落在了一片柔軟之上,抬起頭來,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對上他愣愣的目光,她勾脣一笑,“這些日子過的好嗎?”
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瞧著他,把手伸到他面前,他怔怔的扶著起身,喃喃道,“清兒?”
“殿下,我叫做寂如雪,若有朝一日再見……”
魏絕茫然的瞧著寂如雪,她卻沒有再說下去,以後的事她也不知道會如何了,這一次人間之行讓她心力交瘁,“殿下,我只是來看看你,見著了便寬心了,我要走了。日後,望殿下多多珍重。”
寂如雪轉過身去,暗自澀然一笑:這場權力之爭中,自己才是最大的輸家,涉足了這場紛爭,助他贏了權勢,卻斬不斷糾葛。回到千山,她是該好好想想了,或許日後再不會涉足人世權力之爭了。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轉過身去,“姑娘,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砰——”
寂如雪、魏絕齊齊轉過頭去,卻見昭華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一群護衛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