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寂如雪朦朧的睜開眼睛,瞧見那個立在床前身穿鎧甲、英姿颯爽的男子,沒由來的她喉嚨一緊,連帶的,眼睛都有些酸酸澀澀的,她直起身來衝他笑,“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不負姑娘所望,此次戰事皆很順利。”
寂如雪隨手攏了攏披散的青絲,下床走到桌邊斟了杯茶放在對面,“坐吧。”
尉遲風卻並沒有坐在對面,而是端了茶盞在寂如雪身旁坐了,一雙眸子漆黑漆黑的盯著寂如雪,“姑娘,今天魏都裡熱鬧得很,怎麼沒去瞧瞧?”
“想著也沒什麼好看的便沒去,況且,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熱鬧。”
尉遲風垂了眸子,撥弄著茶盞的蓋子淡淡的應了一聲,而後便是一陣沉默。不知為何,寂如雪覺得尉遲風不大高興,還有,今日的尉遲風和往日不大一樣,往日的他不會問她這些,往日的他也沒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姑娘,今天是班師歸朝的日子,熱鬧雖是沒什麼好看的,可……姑娘沒有想過去看看我。”
觸到寂如雪冷清的眸子,尉遲風脣邊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意,“我是說,姑娘都不想去看看我在軍中的樣子嗎?這麼久的籌謀才有了現在的一切,姑娘應當去瞧瞧自己的努力成果的,我想、我、我……”
寂如雪勾脣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在人群中你究竟是何模樣我都不在意。只要你還是你,你還會回這裡,我只要靜靜呆在這裡,總能見到你,不必非要跑去和那些看熱鬧之人湊在一起。”
尉遲風也驀地笑了,“姑娘說的對,我總會回這裡的,因為姑娘在這裡。”
寂如雪微微頷首,為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之後,似是不經意的道,“阿風,我聽說你這次出征還收穫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尉遲風端茶杯的手頓了頓,“哦?是什麼?”
“聽說,來魏國和親的夏國公主對阿風很是青睞,不知阿風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心思?”
尉遲風抬眼瞄了寂如雪一眼,只見她面色冷清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和平日商談謀事之時一般無二,
他微微抿脣,“姑娘以為該如何行事呢?”
“夏國公主不可娶。”
尉遲風勾了勾脣角,又僵硬著扯平脣線,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憑姑娘做主。”
寂如雪沒有察覺到尉遲風的異樣,見他應了她的意思,以為他是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便沒有再多費脣舌解釋。
當天晚上皇上在公眾設宴慶功,寂如雪便沒有多留尉遲風,讓他先回去歇息收拾一番,便該去赴宴了。尉遲風經過這一戰,再不是將軍府上一個居住的閒人了,他戰功在身只等今夜論功行賞,指不定就要搬出去建府獨居了,而她則要遵守承諾繼續留在這裡。想到這裡,寂如雪心中總有些說不出的寥落,她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情緒,尋思了許久便歸結在功成之後的落寞,就像是“吾家有女初長成”,人去樓空的那種寂寥。
按理來說,尉遲風回來了,丁逸自然也是回來了的,然而卻反常的沒有來西廂苑,寂如雪難得清靜,一顆心卻是忽上忽下忐忑的很,直到入了夜心裡才稍稍平復了些。然而,今日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天,寂如雪正待歇息的時候,丁逸卻來了,他滿身酒氣,一雙眸子卻是既清明又明亮,似是很開心,他用那雙眸子瞧她,她卻莫名的心中不安。
“清兒,你知道嗎?今天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哦?何事?”
“是一場意外,和你那弟弟有關係呢……”丁逸笑得開心,狠狠的買了個關子,端起茶盞待盞中的茶盡了,方繼續道,“夏國公主過水了,你那弟弟緊張的不行,親自下水救了夏國公主,你猜後來怎麼著?”
寂如雪心中“咯噔”一聲,孤男寡女,衣衫盡溼且抱在一起肌膚相親,那女子非但不是不拘小節的江湖女子,還偏是知禮數的一國公主,即便不說,這答案也是不揭而曉了。
“有什麼好猜的,左右不過是那點子事兒,將軍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早朝呢。”
丁逸瞧著寂如雪略有些僵硬的表情,心中一刺,他不想就這樣放過她,“皇上寬厚,便成全了這樁好事,天賜良緣,又是一國公
主,這是求也求不來的好事。清兒,你不替你的弟弟開心嗎?”
她不開心,她一點也不開心,在這樣的情況下娶了公主,若是日後能再做好避嫌工作,公主將會成為他最好的助力,這對於奪權來說,明明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她這樣不開心的情緒是沒有道理可言的,是不正常的,所以她不能表現出來,她只能笑。
“是啊,這樣的好事應當開心的,作為阿風的兄長,我是該驕傲的。”
寂如雪面上掛著笑容,卻不復往日的溫和清淺,僵硬的似是帶了個面具,丁逸卻仍是不打算這樣放過她,他的聲音冷清且殘忍,“可為何我覺著你不大開心呢?是不捨得嗎?”
丁逸瞧著沉默的寂如雪,在心中暗暗地問:你能為了他不顧生死的跳進蛇窟,為了他亦可以委曲求全的掩蓋滿身的才華自封在這片小小的天地,真的只是因為他是你的弟弟嗎?
就在丁逸以為寂如雪不會回答了的時候,她悠悠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自是捨不得的,就像是長輩瞧著晚輩一天天長大,直到有一日,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再也不是自己了。這種感覺,你能懂嗎?”
丁逸瞧著寂如雪認真的神色,還未來得及回答,便聽得外面傳來“吧嗒”一聲響,這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這時,冬月驚慌的聲音傳來,“玉公子,對不起,奴一時不慎……還請玉公子開恩,請玉公子開恩……”
寂如雪“嚯”的一下站起身,走出門,卻只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漸行漸遠,即將消失在黑暗之中,不知為何,這樣的尉遲風竟給她一種一去不復返的錯覺,她微微眯了眼睛,張了張嘴卻終究是沒有出聲。她究竟是怎麼了?為何會這般奇怪?
丁逸走到寂如雪身側,大笑著拍她的肩膀,“清兒,我以為你是不想讓我看透,不想讓別人看透,畢竟這樣的禁忌……卻原來連你自己也不懂。”
寂如雪心中一片茫然,想要開口詢問丁逸這番話的意思,他卻已是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好奇怪的夜晚,好奇怪的兩個人,今天的一切都不大正常,沒來由的她隱隱感覺到平靜的日子要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