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南天門,寂如雪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瑩潤剔透的手鐲,方才在凌霄殿上的時候它起了光輝,想來是又有人暖化了千年寒冰,只是讓她微微不解的是初時它的光輝還算正常,片刻之後光輝再起比之初時強盛了許多,有些不大正常。
本來依照她的法力是可以隨意感知千山所發生的一切,只是她來了天庭,與千山相隔甚遠,她非三界之內的生靈,進入三界最高統領之地法力都會有所壓制,只能發揮出來全盛時期的一半,因此並不能詳細得知千山究竟發生了何事。
寂如雪算算時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千山已經過去二十日了,距離千年寒冰融化也應當過去四五日了。不過倒也無妨,有暗香坐鎮千山,想來也是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寂如雪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翻滾飄蕩的茫茫雲海,此景別有一番千山所不具備的豪邁氣韻,她脣邊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收回目光,一揮衣袖,踏雲飛去,雪白的衣衫劃出絕美的弧度,烏髮飄飄映襯著那張美輪美奐的容顏,羞得雲兒都蜷起舒展的身軀。
踏雲行了好一會兒,寂如雪一揮衣袖拂開一旁的兩片白雲,低頭看著下方的景緻,已然到了千山附近的林家莊,她施法落在一片林子中,轉身變作平常人的模樣,一襲白衣,傾國傾城的容顏。
寂如雪走到一家扎著籬笆的農戶門前,看見門開著便徑直走了進去。
寂如雪剛踏進門,在院子裡晒草藥一身綠衣的年輕女子便瞧見了她,張口便要呵斥她不懂禮數,卻被她絕美的容顏驚住了,“你、你是……”
這時,一個弓腰駝背的老人顫顫巍巍的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見著寂如雪,那雙飽經滄桑、略有些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耀眼的神采,似是不可置信,定定怔在原地,大張著嘴卻是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寂如雪見了,嘆息一聲,走過去看著老人盡是滄桑的臉龐,“小木,多年不見,你過得可還好?”
“小木”這個稱呼對老人來說再熟悉不過了,幾十年前就是眼前這個呼喚著他
名字的女子把他從眾人唾棄中拯救出來,他們雖只見過一面,卻足以他回憶一生。老人張了張嘴,仍是沒有半點聲音,寂如雪明白老人要說什麼,便輕輕頷了頷首,“如你所想,那天把人放在你家門口的是我。”
去天庭之時路過順手救下的罷了。
老人面上浮起笑容,卻是摻雜了太多東西,看起來不禁顯得有些哀傷,寂如雪勾脣一笑,“我要走了。好好照顧自己,莫要太過固執傷了自己。”
寂如雪一揮衣袖,一道白光湧入老人的喉間,老人張了張嘴竟是能發聲了,她轉過身去,看到一旁盈盈而立的綠衣女子,“好好照顧你父親,把今日的事情忘了吧。”
寂如雪一轉身消失在了原地,遺留下來的點點白光灑落在綠衣女子的身上,漸漸不見了蹤影。
寂如雪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那座院子,想起老人佝僂的身軀,灰白的頭髮,以及滿面皺紋,這讓她想起人間的一首詩,其中有這麼兩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拋。”其中所講的流光易逝,大抵便是她今日見到的這般吧。
她是神女,修成正果便意味著與天地同壽,自是體會不到凡人的生老病死,只是她終究看不開,坐看人間一千年的潮起潮落、榮辱興衰都不足以讓她釋懷,這便是她偶爾遊走人間且不願成為雪神的原因。就這般靜靜看著吧,再力所能及的幫幫那些脆弱的被風一吹都可能喪命的人類。
千山很冷,即便她貴為神女卻終究是暖不化千山之巔的冰雪,那裡是孕育出她的地方,亦是讓她無能為力的地方,她唯有等著有摯誠的人類來稍稍帶給她溫暖,而她則是幫那些人類實現他們幻化成溫暖炙熱的執念夙願。
寂如雪驀然想起腕上有了動靜的鐲子,沉寂近百年的千山又將出現溫暖了,她伸手撫摸著鐲子上撒發出的脈脈暖意,紅脣微勾卻是帶著不易察覺的僵硬,她一躍飛上雲端,向千山而去。
寂如雪在千山腳下落地,一眼看去便發覺千山周圍的第一層結界破碎了,她走到寒冰樹
旁,上面的千年寒冰已然是不見了蹤影,寒冰樹亦是變得殘破不堪,竟是融化了一半。如此不可思議的一幕讓寂如雪柳眉微顰,寒冰樹乃是她於千年寒冰之下取出的萬年寒冰,在這千山之上除了她再沒有人能令它損傷半分。
此次前來的人究竟有著怎樣強烈的執念?不知為何,她心中隱隱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寂如雪巡視千山腳下,卻未曾見到半個人影,她微微闔眼,在千山之上感應到了人類的氣息。睜開眼睛,她眉頭微顰,隨即抬手一揮,一道白光閃過,千山正中央的草木向兩旁移動,出現了一條可容兩人並肩而行的道路,她踏上那條道路,自外面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入目的只是往日裡山坡之上鬱鬱蔥蔥的樹木。
寂如雪仰頭看著山巔之上的皚皚白雪,一轉身便消失在了原地,雁過無痕不留半分蹤跡。
當寂如雪踏在那片皚皚白雪之上的霎那,一抹紅色的身影風馳電掣、飛撲而來而來,她眸中湧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一轉身避開了,而後漠然的立於一旁看著撲倒在地上的身影爬起來,拍落衣衫上的雪粒,轉過頭來對她燦爛的笑,“主人,你回來了?”
寂如雪轉眸看了暗香一眼,不言半語,轉身往山巔之上的冰殿走去,暗香緊隨其後,瞧出寂如雪不悅,不敢再多言半句。
行至冰殿門前,寂如雪驀然轉身,靜靜地看著暗香,“以後再不可如此魯莽,若是蛇妖幻化,你豈非凶多吉少?”
暗香聞言目光微動,闔了眼簾再不敢看寂如雪一眼,“主人,我……”
如雪上前幾步,把手放在暗香肩上輕輕拍了兩下,那雙如冰雪般透著冷意的眸子裡露出點點暖意,“香兒,我也曾想過一直照顧於你,只是這世間太複雜,我很難做到處處周全,你要處處當心,莫要行差踏錯傷了自己。”
暗香心中既是動容又是澀然,在原地呆呆的站了好一會兒,待他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只看見寂如雪消失在冰殿門口的身影。他眸光暗淡,嘆息一聲跟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