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風昏昏沉沉睡了好久,醒來的時候,他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個破舊狹小的屋子裡,身下是木板拼成的床,蓋著粗布縫成的棉被,一旁放著一張木桌子,桌子旁邊放著兩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了,然而,也就是這些東西便佔去了屋子的大半地方。
尉遲風動了動身子,牽扯到背上的傷口,他咬牙忍痛坐了起來,這時,緊閉著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進來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老人弓腰駝背,端著一個粗瓷大碗,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見著尉遲風醒了,便把手中的碗遞給他,碗裡裝著熬得濃稠的米粥。
老人依依呀呀的比劃著吃東西的動作,又做出了休息的姿勢,尉遲風這才知道老人是啞巴,接下粥道聲了謝,老人點點頭,笑著出去了。
尉遲風受傷很重,其中有一處傷在腿上,根本下不得床,只能偶爾坐起來稍稍緩解躺久而致的疲累。
每日裡,老人總是時不時的進來瞧瞧尉遲風,添茶倒水的伺候他。
如此過去了五六日,尉遲風身上的傷好轉了不少,已然能勉強下床走路了,他心裡一直存著疑問——那日昏迷前的白衣女子究竟是不是他的錯覺,究竟是誰救了他。
尉遲風扶著牆慢慢挪到門邊,吃力的開啟門走了出去,他終於看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身後的屋子旁邊還有兩間小屋子,門口晒著辣椒和玉米棒子,一串一串紅彤彤、黃橙橙的,煞是好看,農家氣息撲面而來,這些是身為世家公子的他所不曾見過的。
屋子四周圍了一圈竹子做成的柵欄,走道兩旁各開了一小片地,種著綠油油的青菜,翠豔欲滴,好似上好的翡翠,格外賞心悅目。院子外面有一片林子,他遠遠地看見老人顫顫巍巍的從林子裡走出來,老人站在門前,一張飽經滄桑的臉上湧滿了笑意,依依呀呀的比劃著讓,好似是讓他進屋休息。
尉遲風心中一陣感動,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卻能得老人如此照應,他暗下決心,若日後復興了尉遲家,他定然要好好回報老人。
尉遲風心裡存著疑問,如今得了空便問問老人,或許他會知曉些什麼,於是便移動腳步走到了老人身邊,雙手抱拳禮了一禮,“在下身受重傷承蒙老人家這段日子以來的照應
,不勝感激。”
老人搖了搖頭,指了指尉遲風,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屋子,這次老人比劃的內容有些複雜,尉遲風不解其意,疑惑的看著老人。
這時,一個如同百靈鳥一般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爺爺是說讓你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不必客氣。”
老人點了點頭,尉遲風尋聲看去,一個身穿白衣的清秀女子正立於大門前,她面上帶著笑意,映著暖暖的陽光,好似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紗般光彩奪目,明明是中人之姿,卻有種風華絕代的氣質。
即便是閱美無數的尉遲風,亦隨著女子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動。
那照顧他的老人名叫林木,白衣女子是老人的女兒林雙兒,他們是這林家莊裡的土住居民,林雙兒告訴尉遲風,他是被她爹爹在門口救起來的,尉遲風由此確定救了自己的白衣女子並不是林雙兒。
林雙兒又告訴尉遲風在這林家莊裡唯一見過神女的便是她的爹爹林木,尉遲風想知道神女的事情,只好去問林木,尉遲風看不懂林木比劃的意思,只好把林雙兒拉去做翻譯。
問了許久,林木所表達的意思無非是神女很善良,且很重承諾,一旦應允所求定然會實現,還說了自己名字的由來,林木少年時是一個潑皮無賴,總是欺負鄉里,神女在樹林子裡讓他醒悟再生,他命中又缺木,所以為他取名木,一是彌補了命中所缺,再則也是銘記神女恩德,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在林木的再三挽留之下覆在鄰家又休息了兩日,便再也等不下去了,尉遲風身上的傷雖是尚未完全痊癒了,卻也是差不了多少了,他重拾重任,再次踏上了去千山的路。
尉遲風的馬早已丟失了,他去集市買了馬,策馬小半日便到了千山腳下,他抬頭仰望著高聳入雲的千山,心中生出了敬畏之情。千山遠遠看去一片青翠,煞是清幽好看,想來必然是風景如畫,再兼之千山周圍包裹著一層淡藍色透明的,類似於冰的薄膜,更是顯得如夢如幻。
尉遲風暗想:這便是人們口中的千山結界了吧。
尉遲風下馬,四處檢視,終於在一株大樹下的一棵淡藍色冰雕般的小樹上發覺了不尋常,小樹周圍有著與千山周圍一模一樣的淡藍色薄膜
,其頂端還漂浮著一枚冰藍色的圓珠子。他走近了去看,發現冰藍珠子散發著凌冽的冷光,華美異常,離得近了便覺著寒意入骨。
這便是傳說中的千年寒冰吧?
尉遲風伸手拿下小樹上的冰藍珠子,又從懷中取出裝著“火陽丹”的瓷瓶看了看,他自負鐵骨錚錚好兒郎,決定憑藉自己的力量試上一試,於是便收起了“火陽丹”,把冰藍珠子放在胸口上,一陣冰涼的寒意直刺心肺。
凌霄殿。
巨集偉大氣的殿堂,四根三人合抱的大柱子支撐起了高達十丈的殿宇,四根柱子上雕龍描鳳,做工之精細堪稱三界神品,大殿上除去高高臺階上的玉帝王母坐著的金雕寶座,再沒有其他了。
整個大殿空曠寬敞,顯得極有威嚴,大殿兩旁站著幾十個形貌各異,周身圍繞著仙氣的仙人。
大殿中央站著一個長髮拽地,白衣如雪的女子,她微微低著頭,烏黑如緞的青絲垂下遮擋住了她的臉龐,看不全她的面容,然而卻僅僅憑藉著她白皙精緻的側臉,便可以判斷出這白衣女子定然是風華絕代。她紅脣微抿,面上沉靜如水,透出幾分冷清的氣質,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各色眼神,恍若未覺。
“寂如雪,你可想清楚了?”
那女子微微抬起頭來,一雙如同被冰雪浸泡過的眸子清冷明澈,不卑不亢的直視金座上的王母,紅脣微啟,聲似清泉叮咚作響,悅耳動聽、撩人心絃,“如雪謝王母娘娘美意。如雪非三界生物孕育而成,生於冰雪,成於冰雪,超脫三界之外,得蒙玉帝王母抬愛,如雪不勝感激。如雪居於俗世數千年難免沾惹紅塵之氣,唯恐玷汙了仙家寶地,實是當不起雪神一職。還請玉帝王母見諒。”
一番推辭讓玉帝王母亦無話可說,超脫三界之外的生靈本就不在天庭的管轄之中,若她不作出損害天庭利益的事,倒也是用不著多事去管制的。
寂如雪如此直白的道出心中所想倒讓玉帝王母不好再加以勸說,只得嘆息一聲,“天庭少一良將,如此,寡人也不勉強了。”
寂如雪盈盈俯身禮了一禮,便走出了凌霄殿,她絲毫不知到此次天庭一遊本是平靜無事,卻因了這張天上人間絕無僅有的容顏興起了些許波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