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蓮姑娘,請!”延禧宮領路的小太監溫聲和氣地開啟正屋的常簾子,恭恭敬敬地請我入內。
這是我第二次到這裡來,因為是獨自一人,我心裡面帶著緊張、攢著不安。
宜妃娘娘剛陪康熙南巡歸來,但神色看起來倒無任何疲態。她見我進來,就遠遠地笑著叫我:“沐蓮!”
我也笑著將眼神對過去,慢慢移步到她三尺之外,然後微微屈身,低聲笑道:“臣女給宜妃娘娘請安,祝您萬福吉祥!”
她語帶和氣地讓我起身,隨即又讓人給我搬了把椅子坐,接著便和我隨意聊起了草堂的事。
見她對草堂的事務一清二楚,我心裡越發懷疑自己那裡是不是被她安插了人。就在我驚恐不安時,她忽地又提起了胤祺:“沐蓮,你和我們家胤祺認識多年,你覺得他怎麼樣啊?”
我心裡一動,臉上微微帶笑柔聲低語:“娘娘,五爺待人是很好的。”
她聽了笑:“是啊。胤祺自小就是個和善熱忱的孩子,有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他都知道記掛著親近的人。”
聽一個母親誇讚自己的兒子,我這個外人只好陪笑道:“五爺自小就懂仁孝禮儀,這都是娘娘您教導有方啊。”
她笑著看我:“沐蓮,你和胤祺的事,太后娘娘也已對本宮提過了。你是個大夫,我們家胤祺腸胃一直不好,有你在身邊照應著,原是件好事。可是昨日去永和宮,德姐姐卻向我提起了你和四阿哥的事。她說現在流言橫出,想讓你早日過門兒。”
我心裡猛地一悸,腦子裡也隨之閃了千萬個念頭。可是一看到宜妃漸漸冰冷的面孔,我一句話也沒有說,不想對她辯解,也不想求得她的體諒。
她看我一動不動地怔在那兒,隨即俯身拉我起來:“沐蓮,胤祺喜歡你,我們自然想成全。可是萬歲爺……他好像已答應會考慮考慮你和四阿哥的婚事,即使是太后娘娘,她也不好插手了。”
康熙老爺子已答應了我和四阿哥的婚事,我差點沒暈死過去。過了一會兒,等心海稍稍平靜下來,我這才慢慢地抬眼看她,可是眼睛裡的淚水卻不受控制、一個勁兒地往上湧。慌忙地用帕子輕輕抹過後,我又滿含期盼地看著她問:“娘娘,臣女真的……真的就只有這一條路了嗎?”
她長長地嘆了一息:“萬歲爺既然說要考慮,這會兒怕是也木已成舟了。”
對著宜妃娘娘這個語意明確的長輩,我冷了心,就那樣僵著身子聽她說話:“沐蓮,你的婚事已成定局。如果你拒不接受,他自然也會堅持到底,不肯放棄。這雖然顯出你們的情深之意,但最後是什麼後果,沐蓮,你可曾想過?”
我現在思維不靈,但還是隱隱覺得她這話裡別有含義,隨即啞著聲開口問道:“娘娘,臣女愚鈍,還望……您能明示。”
她似乎就等著我說這句話似的,一聽我說完,隨即就露出殷切的神情來:“沐蓮啊,萬歲爺決定的事,我們這些人可是無法更改的。我們胤祺若是到萬歲爺跟前兒執意要你,去和德姐姐唱對臺戲,你想想,以後會是什麼後果?若是成了,你和四阿哥的那些流言蜚語,也難保以後沒有人在那兒嚼舌根兒。我們胤祺現在即使不在意,隨後聽的多了,他心裡能好受啊?你若允了四阿哥的婚事,胤祺他是會難過,現在狠狠地痛上一陣兒,也總比以後你們兩個感情生嫌隙要好的多啊……”
我這才明白,原來她是幫著德妃娘娘勸我嫁人的,然後自然而然地和胤祺分開。是啊,一個和別人有著緋聞的女人,即使自己的兒子再喜歡,她也不會贊同的。為那家要娶的開導人,如果成了,自己也省了心,何樂而不為呢?
她們這兩個人都在為自己兒子的前途著想,那我的前途在哪兒呢?我願意留在這兒,原是隻為了胤祺對自己的一片真心。如果真讓我嫁給那個讓人受苦含冤的四阿哥,我怕是連殺他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婚事別人無條件地包辦,我除了憤怒還是憤怒。硬硬的指甲被我狠狠地握在手心,疼疼的,連著我的心,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四肢……
可能是我的臉色太難看了,靈兒一見我被人帶著出了宮門,就急惶惶地過來扶我:“姑娘,您還好吧?”
我對她勉強地擠出一絲微笑:“不用擔心,我很好。”
等上了馬車,我這才又交代她:“我來宮裡見宜妃娘娘的事,你不要告訴五阿哥,知道了嗎?”
“靈兒知道了。”她慌忙地點點頭,隨即又拿著帕子貼著我的臉,“姑娘,靈兒不會告訴五爺的,您不要哭嘛……”
我恍然地摸摸自己的臉頰,沒想到卻是溼漉漉的一片。想想宜妃說那婚事木已成舟的話,錐心之痛便連同我的眼淚一陣陣密密實實地襲過來……
看我流眼淚,靈兒那個丫頭卻也跟著哭了起來。我看她的聲音比自己的還要大,趕忙停下來也替她抹抹眼淚:“靈兒,你哭什麼呢?”
她看我止住淚,趕忙也擦擦眼淚,隨後慢慢地抬起頭,扭捏著說話:“姑娘,靈兒沒什麼事。”
我自己難過,卻惹得身邊的丫頭也跟著傷心,想想就覺得很無能。過了好一會兒,我這才慢慢說話:“靈兒,我這會兒相見額娘,咱們還是先回府吧。”
額娘一看我腫著眼睛回家裡來,慌忙讓人打了清水過來,親自挽了袖子幫我洗了臉,隨後就是梳頭。
自我上中學起,就再也沒有在媽媽那裡享受過此等待遇。現在見她對我這樣寵溺,我那眼窩就又是一陣熱,隨即撲在她懷裡說:“額娘,皇上他好像已經答應那門婚事了……”
見我語帶哭聲,她一臉疼惜地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蓮兒,額娘知道你心裡難過,你想哭就哭吧,額娘在這兒陪著你……”
我淚眼朦朧地仰起臉:“額娘,這門婚事,蓮兒不能答應!”
她滿眼驚詫,隨後語帶驚慌地問我:“你不答應,那……怎麼辦啊?”
我定定神,語氣堅決地說:“這個蓮兒自己會想辦法,哼,聖意又如何!如果不合人意,也沒有必要遵從!”
“蓮兒!”她駭得連忙伸手捂住我的嘴,“這話可不能胡說啊!”
打從延禧宮裡出來,我就沒有想過要接受他們的提議。想對我這個現代人進行包辦婚姻,你們就做夢去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呆在家裡是好,可一到黃昏,我就又想起和胤祺的每日之約,這便忙坐了車回草堂。
他見我一身新裝從家裡過來,隨即笑著問:“今兒打扮這麼漂亮,府上可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我心裡現在全是苦澀,哪還有甜?可是對他,我還是要面上帶笑:“都是額娘了,她說女孩子該打扮得漂亮點兒。怎麼樣,她是不是把我弄成十歲的小姑娘了?”
他拿眼又仔細地看了看,隨後笑道:“是很好看,不過……十歲的小姑娘可沒有你這味道。”
說完湊到我頸脖旁,在那裡輕輕吻了一下。我羞怯地避了避,隨後又滿懷依戀地上前抱住他,把臉慢慢側過來靠在他的胸前。
見我忽然間對他這麼親熱,某人還以為我發燒了,連忙低下頭摸摸我的額頭:“你沒有不舒服吧?”
我仰起臉,笑著對上他滿是關切的眼眸:“我很好。今兒個一天沒見,你都在外面忙什麼了?”
他不疑有他,這才也環臂緊緊地摟著我說:“後日就是皇阿瑪的萬壽日,我們幾個都在忙這個呢!”
我“哦”了一聲,隨即笑著問他:“萬歲爺的生辰大過天,那你準備了什麼禮物啊?”
他笑著撫了撫我的頭髮:“現在正忙著,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對了,你今兒就在府上呆了一天啊?”
我頓了頓,輕輕地“嗯”了一聲後,又低聲對他說:“胤祺,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就在我們家鄉,有父母,有外公,還有你和我……”
聽我提到家鄉,他的臉色僵成了一塊兒,隨後卻又在嘴角勉強露出一抹笑:“那裡也會有我嗎?”
“當然會有你了!”我伸出雙臂摟著他的脖子,滿眼柔情地看著他,“胤祺,如果有機會讓我回家鄉,你願不願意陪著我一起去啊?”
他聽了,果然嚇得臉色發白:“沐蓮,你又去找那些江湖術士了?”
我搖搖頭,隨即窩在他懷裡笑:“你走後,我除了幫人看病外,就是想著你會什麼時候回來,哪有時間去做這些事啊!”
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浮現,我這才又嬌聲道:“胤祺,我剛剛是說如果,你到底願不願意嘛……”
他低下頭抵了抵我的前額,朗利地笑著答應:“如果真能隨你一起去,那我願意!”
雖然知道是傻話,但我心裡還是一陣甜,倚著他低低地說話:“胤祺,如果現在我是一塊‘望祺石’,我一定會等到三百年後再和你相會……”
沒想到我的誓言卻讓他笑了起來,隨後摸摸我的頭說:“傻瓜,如果這輩子都不能守護著你,那三百年後我還能到哪兒去找你啊!”
我忙不迭地點頭:“能的,我們一定能相遇的!如果你忘記了,我一定會提醒你,讓你想起我是誰……”
他見我如此激動,也忙急切地介面:“好!好!即使是三百年後,我一定會認出你來!”
我含淚微笑,和他緊緊地抱在一起,就像是冬日裡相互取暖的兩個人一樣……
過了好半天,我這才又想起問他:“胤祺,那個四阿哥現在怎麼樣,他的腿到底好了沒有?”
聽我忽然提起那個人,他臉上驀地一怔,隨即忙又笑道:“我昨個兒去時,他已經能拄著柺杖走路了。”
“哦,”我不滿地嘟嘟嘴,“這人還真是個煞星,他自己跌下懸崖不說,還捎帶著讓我們家的車伕喪命,現在更弄的我流言纏身,好不麻煩。胤祺,我有點兒事想和他商量,你能不能安排我們見上一面?”
他聽了,先是一臉驚詫,隨後忙問:“沐蓮,你找他什麼事啊?”
我努努嘴:“這件事都是因為他,他現在既然快好了,那我得讓他善後!”
他捏著下巴沉默好久,隨後這才慢聲勸我:“現在事情正亂,你們若是再見,說不定就更麻煩了!”
胤祺的話很是在理,也是我最為擔心的。好吧,那我就先不找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沐蓮好天真啊,咱們現代人就是……(∩_∩)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