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正劇番外 任九(二)
任九知道自己與爹爹之間已無血契相連,卻隱隱覺得爹爹並未隕落,他不知是不是自己臆想過度出了幻覺,只想早些離開洞府,去附近的坊市打探訊息,卻因為卓謙之的身體狀況而暫且擱置。
他耐著性子苦等卓謙之恢復修為,至少,得有那麼一絲自保之力,他才能安心離開。
兩年過後,卓謙之意料內的恢復了靈根,他看過掌門手札,研讀九轉修靈功,最後便依照任仲所希望的,修煉了九轉修靈功。
兩年之中,任九無人交談,無人傾訴,只能把往事掰開了揉碎了一遍遍回想,時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他想明白許多事情。世間之事,無非是選擇二字,做罷了,便怪不得任何人,爹爹心甘情願,他沒有資格,更沒有理由出言責怪甚至傷害卓謙之。
想通了,看明白了,他對卓謙之的怨恨便少了許多,後來,他便常常擺弄陣盤,藉著陣法之力偷偷看著卓謙之修煉。
密室裡滿滿當當的,盡是任仲儲物袋中之物,任九曾看過,一眼便認了出來。
卓謙之穿著一身青衫盤腿坐在蒲團之上,那顏色,是任仲最喜歡的。他不修煉時,便坐在那,抱著任仲留下的雲杉古琴靜靜發呆,不說話,不動,彷彿與周圍事物再無關聯。他修煉之時,便將古琴放在一旁,放在目之所及處,一抬眼,便可見。
任九覺得自己是明白卓謙之的,但他實在沒有如此勇氣,與卓謙之一般待在此處,不是修煉,就是睹物思人,自虐般的回憶之前的點點滴滴。
他怕自己會因此發了瘋。
越是身處回憶難以自拔,回到現實,便越是痛苦,他體會過,所以明白,卓謙之體會的不比他少,所以更是明白……他不敢想,卓謙之卻是不停在想,許是隻有痛的鮮血淋漓,才明白自己為何活著。
卓謙之天賦奇絕,加之九轉修靈功,更是如有神助,修行進度之快,遠遠出乎了任九預料,不過恢復靈根兩年時間,他便完成九轉之中的三轉,突破了築基期。
眼見他突破築基期,任九終是耐不住了,他想要離開去尋任仲的下落,若是不親眼見到任仲的屍體,他便不會死心。
“我要離開一段時日。”任九站在密室口,沒有撤開陣法,聲音卻清晰的傳入了密室之中。
他知道卓謙之並未修煉,密室中琴音叮咚,曲不成調,正是卓謙之手指隨意撥動而成。
語畢,琴音只是稍稍一頓,片刻後,又再次響起。
無人答話,任九卻知卓謙之聽見了。
“保重。”任九眼神一暗,轉身離開。
這備用洞府與任九離開的洞府距離算不上太遠,任九卻不敢往那個方向多走一步,他裹著隱匿斗篷,匆匆離開原地,憑藉著記憶順利找到了當日與任仲一起去過的暗市入口。
他沒有引誘妖獸的草籽,也沒有通行令牌,卻有不亞於金丹中期修士的修為,略施手段,便進入了暗市之中,打探有關五年前靈魔大戰的訊息。
關於此次靈魔大戰,參戰修士大多隕落,這些人傳的,不過是些道聽途說來的訊息,不過對於任九來說,總是聊勝於無。
他坐在熟悉又陌生的茶樓中,隱匿修為,點了一壺靈茶,不與人交流,也不主動問詢,只是一日又一日的聽。
他們說,魔修殘虐,滅殺了元嬰修士八人,金丹修士一百五十餘人,築基修士不計其數。
他們說,邪不勝正,魔修終是敵不過正道,最後自爆魔丹而亡,魂飛魄散,實在是大快人心。
他們說,卓天門叛逆卓越,魔修同流合汙,實在是恬不知恥。
他們說,聽說當日卓天門就是圖謀天絕宗弄水靈訣,才將天絕宗屠了滿門。
他們說,卓子喬大戰脫逃,出賣同宗修士,雖被魔修滅殺,卻也不能他所犯之錯,連帶著卓天門聲望也大不如前。
又說,可惜了天絕宗祕籍,與卓越一同灰飛煙滅。
任九低著頭,心下有些難受,爹爹定然使了手段,讓旁人皆以為卓謙之已死,連帶著後路也幫他思量妥當。
任九聽周圍修士嘰嘰喳喳,心情極差,手中的茶杯被他攥的嘎吱作響,彷彿下一秒便會破碎開來,而後他突然側了頭,感覺有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那人披著隱匿斗篷,沒有顯露出絲毫惡意,慢吞吞地拉開他身邊的長凳,坐在了他的左手邊,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
任九橫起眉毛,剛要說什麼,便聽那人輕聲道,“九兒,若我是你,便會放過手中無辜的茶杯。畢竟…此處人多眼雜,莫要引了旁人注意。”
任九眼神閃爍,抖著嘴脣,將茶杯輕輕放回原處,垂著眼,輕輕喚了一聲,“江前輩。”
“與我來。”江凜扯著任九的袖袍,拖著他離開茶樓,往暗市內內走去,兜兜轉轉,竟到了一座四合小院。江凜伸手摸出陣盤,破開陣法,帶著任九入內。
“我與這暗市主人是舊相識了,這院子也是多年前置辦下的,倒也算得上清靜。”江凜闔上門,將兜帽拉開,褪下隱匿斗篷,仍是初見時一襲藍衫眉眼含笑的樣子,他看著愣愣站在原地的九兒,解釋了一句。
“嗯。”任九點了點頭,他沒有拉開斗篷,低聲說,“前輩找我,所為何事?”
“九兒覺得,我此次前來所為何事?”江凜也不在意九兒沒有除下外袍,拉著他便進了正屋。屋內冷清寥落,灰塵滿布,一看便是許久沒人住過了。
江凜撇了撇嘴,開口便抱怨那暗市主人沒有按照約定將此處好好清理,讓自己在心愛之人面前失了面子,而後便不知從哪摸出一塊絹帕,細細將唯二的椅子擦淨,又叫任九坐下,自己則站在任九面前。
任九聽他所言,看他動手,而後聽話的坐下,一言不發,他實在沒有心情去猜測江凜所想,再者說來,如今情形,他也鬧不清江凜到底是敵是友,他,不能冒險。
“九兒為何沉默?”江凜看不見任九的眼睛,也不願用神念探查,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將髒兮兮的帕子丟在腳下,悻悻地坐在了桌子對面的椅子上。
“我相信前輩對我並無惡意,可如今我有要事在身,前輩若不想引火燒身,還是將監視我的器物收了去罷。”任九思索半天,也不知自己究竟說什麼好,最後終於生硬的憋出了一句。
江凜只是笑了笑,目光裡有些任九不懂也不想懂的東西,“九兒覺得那東西是在監視你?”
“若非監視,怎麼我才到暗市,前輩便恰巧出現在此?!太過湊巧了罷。”任九將手扣緊了身邊的座椅把手,聲音也抬高了些,他不知怎麼了,看見江凜一副淡定平和的樣子,便莫名失了冷靜。
他原以為江凜是不同的,可是如今,他卻覺得江凜之言,句句都經不起推敲。
“說是監視倒也不假,不過…”江凜拉長了音,將對面那個氣紅了眼,把椅子把手生生掰斷的人用法力壓制在原地,而後站起身,將其摟進了懷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管任九被氣的發抖,輕聲說了一句,好香。
“江凜,你做什麼!”任九眼見著江凜鬆手,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便見那人伸手,慢吞吞地幫自己解開了斗篷,而後,又扯開了自己的腰帶。
江凜眯著眼笑,伸手劃過任九赤/裸的胸膛,仿若水中的精怪,任九也不知為何是水中的,就是下意識的這麼覺得,“九兒在想些什麼?”
任九氣的眼角發紅,卻一時詞窮,半天憋出了混賬二字。江凜噗的一聲又笑了,伸出白皙的手掌,而後,任九便眼見著那手掌變形,成了一把藍衫銳利的匕首,直直向著自己的胸口刺來。
任九瞳孔一縮,也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別的什麼,眼睛竟離不開江凜的俊臉,心裡有些不甘,卻連一句為什麼也問不出。什麼為什麼,世間想要取自己性命之人不在少數,自然不多江凜一個。
電光火石之間,那匕首突破了任九的皮肉,刺穿了他的前胸,奇怪的是,沒有出血,也沒有絲毫疼痛。而後,江凜眼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身上的藍衫卻從胸口處被鮮血染紅,迅速擴大,那血色刺的任九雙眼生疼。
他愣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江凜將匕首抽出自己的胸膛,手掌恢復原狀,那人有些站立不穩的搖晃了一下,卻仍是得意的挑眉,“我說過,這東西若是丟了,你便得拿命賠我,抵得上性命的,自然只有性命。”
任九手腳冰涼,突然覺得周身壓力不再,他也顧不上自己半裸上身,一把按住那個一臉得意的人,扯開他的衣服,伸手按住了那仍在冒血的傷口。以己之矛傷己之盾,傷口自然不好處理,任九將法力胡亂的注入,一盞茶之後,那傷口才勉強癒合。
“你…你這個瘋子。”任九眼見著那傷口不再流血,才鬆開他,任由那人哀哀直叫,也不看他一眼。
江凜見任九真的惱了,才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他有些委屈的嘟嘴,“若是不這麼做,九兒怎知我的誠意?”
任九氣悶非常,他不懂自家爹爹,如今這江凜,竟是比爹爹更加難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