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十年之限
灰袍修士哆嗦了一下,差點跪倒外地,他僵硬的轉身,竟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孟成雖頹廢嗜酒,實力大不如金丹期修士,但震懾區區築基初期修士還是綽綽有餘的。
灰袍修士偷偷打量了下孟成,半天才咧出一個難看的微笑,莫名問了一句,“好久不見,君臨一別,任…任道友可是別來無恙?”
孟成迷茫的看著他,仍是那副酒氣沖天的樣子,半天才晃著頭含糊地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孟成自然不會明白,但藏在暗處的任仲卻是全然明白,柳眸清果然知道自己從平川坊市處得到了董湲的訊息,竟派了人在天絕宗等自己到來。不過,柳眸清千算萬算,知道自己會來此處,卻未料到自己輕易通過了南北邊界,所派之人也晚到了一步,讓自己佔了先機。
可任仲也明白,這灰袍修士膽小怯懦,築基期修為更是威脅不到自己毫分,柳眸清將他派來,恐怕不是想要擒住自己,而是另有一番用意。
灰袍修士彷彿根本沒有緩過勁來,仍以為孟成乃是任仲,他勉強定了定神,結結巴巴地開口道,“前輩…不承認也不要緊,不過,我奉了命,那…那人的訊息只能透露給任前輩知曉。”
任仲躲在暗處,聞及此言頓時攥緊了拳頭,咬緊住牙關,硬忍著不出一聲。那人的訊息……定然就是卓謙之的訊息!就是不知是柳眸清已然得到了卓謙之的行蹤,還是…故意出言逼迫自己露面?
孟成哈哈大笑,笑聲如雷,引動周圍的靈氣,鋪天蓋地向灰袍修士而去,“小子!休得胡亂說辭,這世上早已沒有與我有關之人!無論是誰人派你來此,你都得把命留在此處!”
孟成雖許久不用靈力,制住灰袍修士卻是不費吹灰之力,誰知那灰袍修士法力受制之下,竟莫名冷靜了下來,他面上肌肉來回**,彷彿癇症一般,後來肉身竟瞬間崩潰,化作千萬靈鼠四處奔逃。
孟成一愣,右手猛地顫動起來,臉色十分難看,嘴角血跡若隱若現,終是忍不住咳嗽起來,根本無力阻止灰袍修士離開,果然如同赫胥嵐所說一般法力運轉受制,後繼無力。
任仲動了動手指,猶豫了一下,九兒卻果決地幫他做了決定。幾乎是瞬間,一棵巨樹拔地而起,枝葉茂密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條條巨藤跟在灰色靈鼠背後,將其緊緊繞住,靈鼠吱吱慘叫,抓撓藤蔓,卻根本無法掙脫桎梏,最終力竭,恢復了灰袍修士的樣子。
任九化為人形,單手拎起灰袍修士的前襟,絲毫不在意孟成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你說…知道那人的訊息?”
灰袍修士靈力耗盡,面色蒼白,幾近暈厥,看了看孟成,他勉強看了看任九,半天才說了一句話,“你才是任前輩?”
任九哼了一聲,陰森森地露出了笑容,“自然。”
灰袍修士莫名面露絕望,面容扭曲了起來,眼睛漸漸失神,四肢抽搐,彷彿神鬼被什麼抽乾了一般。任九一愣,還未來得及鬆手,便聽灰袍修士語調輕快地喚道,“九兒?”
任九頓時像抓了什麼髒東西一般鬆開了手指,皺著眉頭叫了一聲柳眸清。
灰袍修士咯咯的壞笑了一聲,“九兒連一聲大哥也不願叫我了麼,還真是絕情呢。”
任九冷著臉,強忍著將其撕成碎片的衝動,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你真有那人的訊息?”
柳眸清有些嫌棄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有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根本無視任九的問話,而後他偏頭去看站在任九身後的孟成,眼中精光一閃,咧嘴笑了笑,“小舅舅竟然還活著,真是另我詫異,我還以為,你同這天絕宗一併歸於塵土了呢。”
孟成青白著臉色,抖了抖嘴脣,從懷裡摸出一個葫蘆狀的酒壺,猛地灌了一大口,才終於有了說話的勇氣,他有些激動地說道,“你…你是…卓揚?”
柳眸清冷笑一聲,揚起了眉梢,“我早已不姓卓了,小舅舅可別如此叫我…現如今,所有姓卓的都是我的仇人,小舅舅你說是不是?”
孟成臉色又白了幾分,仿若隕落了許久的屍身,哆嗦著嘴脣說不出一個字。
柳眸清嘖了一聲,面上盡是不屑,“若不是小舅舅你太過懦弱,我娘又過於瘋癲,這天絕宗也不會毀於你們之手,真是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日護不住宗門,如今還回來作甚,滾得遠些,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孟成被柳眸清言辭一激,竟莫名放聲痛哭,“宗門覆滅,我早已無顏見列祖列宗,我懦弱,我竟連報仇的勇氣都沒有,我…我愧對妍雪,愧對妍雨…我…”他有些神經質的不聽唸叨著,彷彿已經發了瘋。
任九不動聲色的看著柳眸清與孟成交流,直到此時,才插口,“柳眸清,你這肉身傀儡怕是堅持不了許久了,我問你,你可是真的有那人的訊息?”
柳眸清對著任九拋了個媚眼,“大哥呢?他在哪?”
“爹爹另有要事,自然沒有跟我一起來此。”
“是麼…”柳眸清胸有成竹的笑了,視線掃過四周,彷彿已經透過周遭環境看見了任仲,“大哥,你對卓謙之情真意切,卻不知卓謙之是否對你真心實意。”
他哈哈一笑,又看向任九,“九兒,你說…若是我向外放出訊息,說你爹爹落入我手中,你的謙之哥哥會不會,自投羅網呢?”
“卑鄙!”九兒氣血上湧,背後的捲髮幾乎擰成粗繩,已然是憤怒至極。
柳眸清擺了擺手,“莫氣莫氣,時機還未成熟,我自然不會如此做。我瞧著大哥對我的家事極感興趣,竟連天絕宗都給他查了個大概,那我便給他十年時間弄明白其中因果。”
說罷此言,灰袍修士的肉身終是支撐不住了,竟從頭皮處一寸寸潰爛開來,柳眸清頂著化為腐肉的右臉,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彷彿極其興奮似的,“十年之內,我會保證卓謙之的安全,大哥無需擔心,只等十年,我會在大哥面前,親手送他上路。”
話畢,他徹底化為了一堆爛肉,彷彿從未存在過。
任仲用神念之力搜查了一圈,確定柳眸清已然離開,才緩緩從藏身之處出現。
任九看見任仲,面色仍不太好,“爹爹,柳眸清他…”
“他說了,所有姓卓的修士,都是他的仇人。”任仲闔了眼,重複了一遍,絲毫不在意孟成就在一旁。孟成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任仲,也不在哭嚎,彷彿沉溺在了自己的情緒之中。
“什麼意思?”九兒眉間一動,緊接著問了一句。
“他的仇人不只是謙之,還有卓天門!”
“那他給我們十年?”
“他在部署,他的目標…是毀了卓天門。”
“那與哥哥有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不過,柳眸清應該不會虛言相欺,十年之內,謙之定然會安然無恙,而十年之後,他必定會以我引謙之出現…倒那時,便是他計劃的開始。”任仲死死攥住拳頭,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那我們要盡力在十年之內找到哥哥!”任九眼前一亮。
“談何容易,若是我們能輕易找到謙之,那旁人也可以隨便尋到他的蹤跡,加之柳眸清刻意阻止…便更是難於登天。”
“爹爹,那我們只能等了麼?”任九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任仲突然轉過身,靠近孟成,十分客氣的開口,“董前輩,你可否跟我說說卓越與卓揚之事?”
孟成愣愣看著任仲,他剛才那麼一哭,雙眼都誇張的紅腫起來。隨後,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六稜形的冰片,遞給任仲,弓著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罪子董炎風,拜見新任掌門!”
任仲眉頭一皺,只覺得指尖一涼,那冰片已然消失在了手中,一直沉寂在他神念海中的弄水靈訣一書突然猛烈地震動起來,將那枚冰片夾在了書頁之中。
“這是什麼…”任仲一驚,突覺腳下震動起來,地面突然裂開一道巨縫,巨大的吸力湧來,饒是任仲有靈魔之眼相助,也難以擺脫,他只來得及抓住九兒和董炎風,便被吸入了洞內。
隨後裂縫消失,三人也失了蹤跡。
洞很深,半柱香時間過去,三人才終於落地。洞內漆黑一片,只有一條蜿蜒小道通向遠方,任仲發覺自己神念之力受制,只能探到十步以內,但他之前也曾失去過視力,倒也並不驚惶。
任仲穩穩站好,又扶住九兒和董炎風,才伸手摸了摸牆壁,頓時眼前一亮,“董湲確實聰明絕頂,天絕宗並非只有一條靈脈,誰能想到,在幹嘛如此深處竟然還有一條較小的靈脈盤旋,即便是賊人破壞靈脈,破壞宗門大陣,屠盡天絕宗之人,門中密室仍能儲存下來。”
“不錯,掌門說的極是。”董炎風介面道,他褪去了瘋癲,倒暴露出了其懦弱的本性,垂著頭一直不敢直面任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