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正劇番外 紫晴(一)
入了夜,我閉著眼躺在絨軟的被窩中,感受著身下的東西急速前進,對於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並沒有產生什麼恐懼之感,卻是一絲睡意也無。
我並非唯一幸運的之感一個,在我身旁還有十數個孩童,都與我年齡相仿,穿著卻是不同,這讓我隱隱有了些焦躁。他們躺在我身旁,卻不知是否像我一樣不得安睡。
我感到身下之物輕輕地停在了什麼地方,身邊兩人輕聲的交談起來。
“你此次化凡,倒是為宗門帶回了不少有靈根的孩子,可有惹上什麼麻煩?”
“師兄儘管放心,凡人之流巴不得覓得仙緣,有此好事自然是求也求不來的,又怎會有什麼惹上麻煩之說。”
“如此甚好,等他們醒來,便帶入大殿,檢視靈根資質,然後便分配給各個子殿罷。”
“是。”
我那時太小,迷迷糊糊聽著他們的話,卻根本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感受著周圍格外清新的空氣,竟生出了一種不真實之感,或許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夢罷了。我如此想著,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我沒有名字,或者說,我爹爹根本不願給我起什麼名字,一天以前,我還不得不棲身於那個陰暗狹小土坯房中,忍受著父親的冷眼和姐姐的諷刺。我從姐姐口中聽說過恨這個字眼,從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他們恨我。
因為我的出生害死了母親,也害死了自己的胞弟。
我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樣子,也不願去想,自我記事起,就被他們冠以殺人凶手的名號,聽說,母親娩下我後便全身冰冷麵目紫青的撒手人寰,而腹中的弟弟,則是根本沒有得到見到陽光的機會;聽說,母親死後屍身周圍都凝結出了細細冰茬兒,埋入自家的地頭之後,周圍的莊稼死了大半;聽說,人人都說我是不詳之人。
我不懂什麼叫做不詳,我曾細細觀察過姐姐,也曾偷偷跑出去觀察過其他家的孩子,他們於我也並無什麼兩樣,但不知為何他們皆是避我如蛇蠍。
漸漸地,我也學會了沉默忍耐,有時候我會默默的躲在角落裡,看著父親面對姐姐露出微笑,他粗糙的大手摸著姐姐的頭,對她說著些什麼,那微笑如同清晨溫熱的陽光,卻從未照到過我的身上。
那日我蹲在牆根的陰影中,右手摳著地上的泥巴,眼巴巴地盯著面前跑過的一群小孩,他們手中的玩意兒我從未見過,想著也許什麼時候,她們也能帶我玩一會兒。
然後,一人從天而降,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下了一跳,連手中的泥巴也掉在了地上,只見面前之人膚色極白,仙風道骨,衣袖無風自動,不似尋常之人,竟像是別人口中所說的仙人。
他向前一步,我便後退一步,卻被他拉住了糊滿泥巴的手,他皺了皺眉頭,問道,“你確實有仙緣,可願意與我離開?”
“可…我…不詳。”我搖了搖頭,我很少說話,卻並非啞巴,我是不詳之人,又怎能沾染如此好看的仙人。
“什麼不詳?這可是天大的機緣。”那人哈哈一笑,像是我說了十分可笑之事,隨後冷漠的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出現門前的長姐,露出了讓我不甚明白的神情。他再次問我,“你可願意與我離開?”
那時我面上的表情大概很讓人厭惡,我看見姐姐皺起了眉頭,惡狠狠地盯住了我。我瑟縮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躲在了仙人背後,隨後姐姐尖細的聲音傳來,“走便走罷,不詳之人走了,也好還母親一個清淨。”
我不知道母親是如何想的,卻一如既往的將姐姐的話當了真,只覺得自己若是走了,或許母親也會高興……我緊緊抓住了眼前仙人的袍子,重重點頭,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便覺一隻溫暖的手按在了我的頭上,隨後我只覺得腳下一空,已然被仙人帶著浮在了空中。
我手腳冰涼,竟忘記了尖叫,可姐姐瞪大的眼睛卻映在了我的視線中,然後我聽到仙人說,“既然如此,仙凡疏途,此女便與你們再無一絲關係。”
---我是時過境遷的分界線-----
靈霄殿修習的乃是道家功法,乃是雲鶴大陸六大宗門之一,我六歲被青嵐師叔帶入宗門,便入子殿中學習文字道法,到如今已然有一十三年。
青嵐師叔說凡塵無可依戀,凡間姓名也應被捨去,便給我起名紫晴,他也許並不知道,父親並沒有給我起名,從那天起,我才真正有了名字,從此往後,紫晴便是我的名。
我資質平庸,只是水靈根頗為突出的三靈根,在宗門之中自然得不到太多重視,雖說青嵐師叔偶爾會照拂於我,但我還是在十歲那年被分入了外門,要靠完成宗門任務才能得到靈石,維持修煉的進度。
我心裡明白自己的處境,從不主動招惹是非,外門弟子雖不乏凶惡之輩,卻也不至於為難一個其貌不揚默默無聞的女子,十三年來除了修為進度不快,勉強到達練氣六層之外,倒也沒有其他的不順心之事。
“你們可知,十年已過,聚妖林妖獸躁動不安,獸潮怕是將要爆發了。”我低著頭,站在議事大殿之中,旁邊那個叫做柳六的外門弟子低聲與旁邊之人傳遞著什麼資訊,我不動聲色的聽了個大概。
我突然明白了宗門將我等外門弟子叫道此處的用意,雖有預料,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我還記得九歲那年爆發的獸潮,將那個唯一待我好的青嵐師叔無情吞噬。旁人說,妖獸雖凶殘,卻不足以致築基期修士於死地。從那時開始,我便知道,最可怕的並非妖獸,而是人心。
我思及此處,心中竟是無限悲涼,不由得攥緊拳頭,剋制住心中滋生的恐懼。也許再過不久,我也將隕落在獸潮之中。
隕落麼?那也沒什麼不好。
此次獸潮,竟是蒼雲師祖負責,我雖對金丹期修士會插手此事十分不解,卻也著實探聽不到其中隱情,也只得聽命行事。
我那時心中只考慮到應該如何在此次獸潮中生存下去,竟是不知自己在日後會遇見這麼一個人,一個讓我一生也忘不了的男人。
“這位道友且住。”我叫住從自己面前經過的年輕修士,那人身著一身青袍,腳步極穩,渾身煞氣,讓我心中一陣忐忑。那人聽我之言,便回過頭來,他頭髮披散在額前,雙目冷冰冰的盯住了我,看不出其中喜怒。
我心中一顫,只覺得面前之人雖與自己同階,實力確是深不可測,就連緊繃的嘴角也透露著一抹凌厲,煞氣纏身!不好相與!
若非身不由己,我定然會離這煞星越遠越好,卻礙於師門任務,不得不勉強一笑,引著那人到達指定的店鋪之中,送上一杯靈茶,心中只巴不得這事情越早結束越好。
那人直接將靈茶飲下,動作雖快,卻讓人不覺得有絲毫不妥,我一愣,想起這靈茶中的靈氣充盈,極易損傷筋脈。我皺了眉頭,還是將靈茶之事講於他聽,那人挑了挑眉頭,一副不以為意之色,卻是接受了我的好意。半盞茶時間匆匆而過,他卻沒有顯露出有絲毫不適。
“看來道兄經脈寬拓,遠勝於我。”那人實力強勁,經脈自然寬拓,我忍不住腹議一句,責怪自己莽撞,隨後才行禮報上姓名。
那人意外的斂去了面色的冰冷之色,他雙手抱拳,輕聲道,“紫晴道友謬讚了,在下任仲。”他的聲音極盡溫和,與他渾身的煞氣截然不同。任仲麼?我只覺得心中突突一跳,竟像是裝了只兔子一般,我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他幾眼,只覺得眼前之人與青嵐師叔有些相像。
我與他相談甚是和諧,甚至將許多不能明說之事也盡數透露給了他,還未分離,卻想再次相見。
後來,還是那人先行告辭,他雙手抱拳,疏離又溫和地對我道,“多謝了,還望保重。”
“小妹自會保重,還望道兄得立大功,到時我們在靈霄殿一敘。”我聽到自己這樣說,差點咬掉自己舌頭,自稱小妹,怕是會遭人笑話罷。
那人不置可否挑了挑眉頭,並沒有多說什麼,乾淨利落地轉身離去。
我心中憋悶,不由得悠悠嘆息了一聲,再見?又談何容易。
聚妖林一戰,是我最不願回憶的記憶,它留給我的只有妖獸的嘶吼和同門師兄弟四溢的鮮血。
我知道蒼雲師祖定然有所圖謀,卻未曾想,他連本門弟子也一同算計了進去!
我發洩般地將身上吸收精血的令牌狠狠丟入妖獸群眾,緩緩閉上了眼,感受到妖獸衝著我疾馳而來,心中不由得想到,也許這是便是我最後一次閉上眼的機會了,還真是有些可惜。
再次清醒過來之時,我呆愣了許久,動了動手,摸了摸自己依然溫熱的額頭,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