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生與離
話畢,蒼雲上人變得更加蒼老,連背也躬了起來,左臂卻慢慢拉長,化成了一條十尺來長的乾枯手臂,枯臂動作極快,直直向著九兒的方向抓去,勢如破竹,竟是真的想要毀掉靈草。
見枯臂將擋路的灰色雲團破開,青二孃驚叫一聲,法力湧出,操控兩根長鞭緊隨枯臂之後,她面上潮紅之色一閃而過,爆發之下,竟成功將枯臂死死纏住。
蒼雲上人見自己幻化出的枯臂被青二孃制住,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終是露出了一絲絕望。青二孃眼中紅光一閃,手指成爪,緩步走向蒼雲上人,猶如情人般低喃道,“蒼雲,你終究還是要死在我的手上!”任仲一皺眉頭,只覺得那青二孃竟是想要將蒼雲上人的心臟直接掏出似的!
“蒼雲不能死。你,要當心!”卓謙之終於動了起來,他將一枚符籙拍入地下,身體整個陷入了泥土之中,陣盤閃動了幾下,也靜悄悄的隨他一同湧入了地下。
任仲點了點頭,將十二枚噬陰針全部啟用,射向青二孃,隨後,他離開原地,幾個閃動間,便出現在青二孃身後,長刀成型,直直向著青二孃劈下!
他明白卓謙之之意,蒼雲上人還不能死!或者說,不能比青二孃先死。
青二孃本是極為得意,卻聽見法器的呼嘯之聲,不由得一驚,沒想到周圍還有旁人。情急之下,她收回一根長鞭將十二枚噬陰針全部擊飛,隨後將靈壓釋放,死死壓制住了任仲的法力。任仲渾身一僵,法力調動受阻,手中的長刀頓時化為虛無。
青二孃冷哼了一聲,“自不量力!”
任仲倒是不甚驚訝,不急不慌地衝著青二孃擊出一拳,直取其面門。他所依仗的本就是肉身力量,即使不能調動法力,也可傷敵。可惜這青二孃並不知情,她愣了一下,瞬間被任仲狠狠的砸倒在地。
任仲周身法力被制,無以為繼,自然擊不出第二拳,他腳下一軟,蹬蹬蹬地退後三步,直接仰倒在地,丹田之內一陣絞痛。
青二孃狼狽的坐在地面之上,看著自己無力耷拉下來的左手,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竟不相信自己會被築基修士折斷手臂!
蒼雲上人見此卻是眼睛一亮,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淋在枯臂之上。隨後,枯臂將鮮血迅速吸收,隨即劇烈的震動起來,猛地掙脫了僅剩的長鞭桎梏,直直抓向青二孃。
青二孃斷了手臂,卻不會束手待斃,她剛剛抬手,便覺不對,只見地面之上一陣青光閃過,在她身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型陣法,像是枷鎖一般將她釘在了原地。她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蒼雲上人操控枯臂破開自己的肉身,抓破了自己的心臟。
她尖叫一聲,“蒼雲!你不得好死!”隨後,周身黑氣一散,便氣絕身亡。s173言情小說吧
青光迅速消弭無蹤,像是從未出現過,蒼雲上人的枯臂也慢慢恢復了正常大小,他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直了身體,眯著眼看著躺倒在地的任仲,“小輩,你如此做,有何意圖?”
任仲知道蒼雲上人暴躁易怒,他心中所想倒是極易揣測。他能毫不猶豫的滅殺青二孃,乃是因為自己並非金丹修士,不足以威脅到他之故。
任仲勉強用手撐起身子,按住小腹,隨口編了個瞎話,“實不相瞞,晚輩與那青二孃有殺父之仇,如今前輩將其滅殺,前輩便是晚輩的恩人。”他向著靈草的反方向移動了幾步,才對蒼雲上人道,“前輩明鑑,晚輩對那靈草可是無一絲興趣的。”
任仲剛才被青二孃壓制了法力,雖說本身並沒有受傷,卻引動了之前因音波震動的內府之傷,又加上移動了幾步,氣血又是一陣翻湧,鮮血從嘴角滑出,周身氣息又微弱了一些。
蒼雲上人眯著眼看著任仲,露出了狐疑之色,但見其受傷頗重,不足以威脅自己,雖覺得此事蹊蹺,卻也顧不得許多。他直徑越過任仲,快走幾步,便想取得靈草!
就在此時,情形突變,一柄金色利劍從遠處疾馳而來,帶著金丹期的一擊之力劈向蒼雲上人。蒼雲上人面露驚恐之色,想是以為有其他金丹期修士到此之故,他匆忙躲開利劍,又見靈草就在自己身側,顧不及分辨一二,一把抓住靈草的莖身,將其從地面之中扯了出來。隨後他祭出飛行法器,便欲離開,竟是連身旁的任仲顧不上理會。
蒼雲上人有些僵硬的爬上飛行法器,突然感覺什麼東西刺破了自己的手掌,他低頭一看,手中靈草竟變得鮮紅,隨後瘋長起來,片刻間便將他困在其中。他慌忙地想將手中的靈草扯下,卻覺渾身無力,不一會兒,便只有眼珠還能勉強轉動。
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卻永遠也來不及開口,肉身迅速的乾癟下去,隨後便失了生氣。
靈草的枝葉蜷曲了一下,將其中的乾屍化為灰燼。隨後九兒化成人形,拍了拍本就圓滾滾的小肚子,跑向任仲,拉住他衣衫的下襬,撒嬌道,“爹爹,那老頭子有種噁心的味道。”
任仲親眼見到九兒將蒼雲上人吸成人幹,不由得想起與自己右臂融合的血藤,他本想自己動手,想不到,九兒竟然也繼承了血藤的能力。
他收回了噬陰針,又用袖口將嘴角邊的血跡擦乾,伸手拍了拍臉頰,服下了一顆傷藥。才伸手摸了摸九兒的腦袋,感覺到九兒已經進階築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卓謙之從遠處而來,他手中正攜著昏迷不醒的紫晴。他一直未現身,竟是在蒼雲上人隕落之後便直接將紫晴接來!任仲見此,便知情況不妙。
卓謙之慘白著一張臉,一副法力消耗過度的樣子,他對著任仲道,“快走,我們被邪修盯上了。”
任仲不疑有他,抱起九兒,跟上卓謙之腳步,他傷勢頗重,卻不能表現出來,故而直接將口中湧出的鮮血嚥下。九兒像是發現了什麼,他死死的攥住任仲的前襟,小臉繃得緊緊的,“爹爹放心,我會保護好哥哥和你!”
卓謙之的背影一僵,像是聽見了九兒的話,動作卻沒有停下。任仲聽此言也是一愣,笑出聲來,用手將嘴角的血跡掩去,又對著九兒眨了眨眼,九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
卓謙之與任仲兩人都習了煅體之術,不用法力,單是急速奔跑,速度也不算太慢。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四人便到達了一處空曠之地,此地周圍沒有一絲屏障,竟像是什麼人將此地的樹木直接削去了一般。
任仲心中一沉,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在此地佈陣,沒有絲毫阻攔,若是邪修四面而來,腹背受敵,實在太過危險!
卓謙之將紫晴放在任仲身邊,便坐在一旁,服下一顆血紅的丹藥。眨眼間,他突然修為暴漲,直接突破了金丹期,在他的引導下,地面一陣晃動,竟閃動出了五彩的光芒。
卓謙之紅著眼,拿出一塊銀色陣盤,不停的變換手中的法訣,他本就法力耗盡,靠著激發潛能的丹藥燃燒精血,方能啟動此陣,陣法成型的速度自然不會太快。
任仲不敢打擾,神念之力發散而出,便見一朵朵黑雲從遠處而來,竟足足有四個築基期修士趕來!他本就受了傷,體內藥力還未完全擴散開來,法力無法調動,只好看向九兒,輕聲問,,“九兒,你能堅持多久?”
九兒攥著小拳頭想了一會兒,奶聲奶氣道,“爹爹放心,交給九兒罷!”
說罷,九兒伸出小手按在地面之上,自他手上湧出數十道綠光,蔓延發散,竟激活了身邊植被形成了一層厚厚的樹木屏障,將四人與陣法團團圍住。九兒嘻嘻的笑了幾聲,討賞般的將臉埋入了任仲懷中。
“不要勉強。”任仲揉了揉九兒的頭,慢慢引導著藥力在體內運轉,他已然聽見了周圍邪修的怪叫,心知如此九兒如此必然堅持不了多久,這些屏障,就是任人攻擊的靶子。
半柱香過後,周圍的屏障終於堅持不住一點點碎裂開來。九兒抬起頭,對著任仲撅起嘴,煞白著小臉,聲音極低,“爹爹,他們真討厭。”
任仲握緊噬陰針,看卓謙之面前的陣盤已然被激活了十之八九,知道自己體內暗傷怕頗多,非一時半刻能夠壓制,卻顧不得許多。他抽身而上,趁著屏障破碎閃身而出,繞到一名黑臉邪修背後,直接將三枚噬陰針拍進了他的顱內,那黑臉邪修一僵,直直癱軟在地,失了行動之力。、
任仲瞬間解決一人,但本身情況也是不容樂觀,他強行調動法力,終是忍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卻恰巧躲過了另一個邪修的攻擊。他咬了咬牙,晃著身子站了來,又驚險的側身避過一柄銀色飛刀,隨後,便聽卓謙之沉聲道,“回來!”
任仲知道自己此時身處陣法之外,陣法將成,唯有進入陣法才能離開,腿卻不聽使喚,只是勉強動了幾步。就在此時,他感到一隻巨大的螳螂妖獸竟不知何時繞到了卓謙之背後,那螳螂漆黑無比,卻生有一對血眼,巨鐮帶著一絲明光,竟向著卓謙之劃去。
卓謙之坐在陣眼位置,神念之力全部用來運轉陣法,竟是絲毫沒有察覺背後的異狀!
任仲腦中一片空白,腳下不知哪來的力量,瞬間發力,幾步擋在卓謙之背後,一拳擊向妖獸腹部。妖獸怪叫一聲,任仲也感到右肩一陣劇痛,隨後,他只覺腳下一空,自己已然懸在了空中。
他摸了摸右肩,發覺自己一時不查,竟被妖獸的巨鐮傳了個通透。
妖獸聽從邪修命令,也不抽出巨鐮,反而舉起前肢將任仲高高掛起,意欲將他拖向遠處!任仲抬起手,死死的摳住妖獸的關節之處,卻發覺自己已然無力將其折斷。
妖獸退走,九兒倒是先反應了過來,他驚叫一聲爹爹,直接向任仲撲了過去。任仲自然不會讓九兒冒險,他眉頭一皺,向後一腳將九兒踢回陣內,卻因此帶動了肩上的傷口。任仲輕哼一聲,雙腿無力的晃動了幾下,眼前發黑,再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任仲緩緩轉頭,心中的情緒只剩下了不捨不甘,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與他一起……
任仲知道卓謙之看向了自己,卻發現自己連一絲笑意也扯不出來,更是無力說話。
卓謙之眼中頭一次閃動出了瘋狂的情緒,他反手又摸出一顆血色丹藥,吞入腹內,然後一手掐訣,一手按在了地面之上,頓時陣中狂風大作。卓謙之處於陣法中心,衣衫飛舞,長髮散亂,雙眼通紅,竟多了些妖異之感,讓人移不開眼睛。
只見道道紅光從卓謙之手掌之中湧入陣內,陣法竟瞬間擴大了數倍,將周圍之人盡數囊括其中,然後一陣明光閃過,陣法瞬間啟動!
任仲腦內一片混沌,他隱隱約約感覺卓謙之拉住了離他最近的紫晴,然後便覺九兒死死抱住了自己。應空珠從胸前飛出,他感覺到自己周圍出現了熟悉的黃色光罩,失重之感傳來,他卻已無力尋找卓謙之的身影。
他不知光罩外的邪修妖獸被強大的空間之力攪成了碎末,也不知卓謙之在試圖拉住自己,只是死死抱住九兒,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