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正劇番外 紫晴(二)
我本以為自己必然會隕落在獸潮中,卻發覺自己醒來之時躺在一朵巨大的白色蓮花之上,面前站著一個身著紅衣的築基期前輩,正好奇的打量著我。
她看了我半天,突兀地問道,“你可願意做我的弟子?”
我愣住了,只覺得其中出現了什麼變故,回憶了半晌,也沒有關於他的絲毫記憶,我也曾試圖猜測我暈厥後發生的事情,卻根本什麼也想不起來。那女子耐心極差,見我猶豫,冷哼了一聲,才與我說,“你的命是我救下的,若是你不願做拜我為師,那便只好將命交還給我了。”
我垂下眼,知道自己別無選擇。這一刻,我覺得,我還是很懼怕死亡的。
我拜了女子為師,學了寒冰神訣,徹底脫離了靈霄殿,進入了幻谷。我的師尊,乃是掌門之女,紅裳仙子。
我在幻谷中待了不過兩月,便恰師尊奉命調查聚妖林之事,許是我本出自靈霄殿,她竟主動帶著我一同外出。我倆尋覓整整三日,卻是毫無所獲,正當準備離開聚妖林時,我竟再一次遇到了任仲。
任仲還是那副老樣子,即使是師傅運起靈壓壓制,也仍是那副淡定自若不卑不亢地語氣,“晚輩無門無派,只是一介散修。”我知道師尊為何懷疑他,沒錯,他是散修,卻能在獸潮中存活,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我知道師尊並非大奸大惡之輩,若是摸清她的脾氣,倒是極好相處。她性子雖暴躁了一些,卻並非什麼壞人。若說她性格高傲,倒不如說她不願意虛與委蛇,她心高氣傲,認為對於無關之人,自然不用花太多心思對待。
她有很多祕密,我有時候不由得想,像師尊這種性格之人,又怎能藏得住祕密?有時我會看見她默默的盯著幻谷中常年不散的白霧,一言不發,神色倦怠。若是我此時打擾了她,她便會冷著臉,狠狠的斥責我,然後一個人走進洞府,幾日都不見人。
所以與師尊一起偶遇任仲,我竟然覺得興奮,或許這便是所說的命途。如此一來,他或許便不會在獸潮中喪命,我可以求師傅將他留在幻谷,或許,我們也可以成為師兄妹。
我思緒紛亂,等我晃過神,便聽見師尊的聲音帶了幾分怒意,“不知好歹,若是想編故事說與我聽,不若直接去死好了。”
我馬上遏制了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拉住師尊的衣角,“師尊且住!手下留情!此人確實是散修,與徒兒也有一面之緣,不如留他一命,順便問問聚妖林的情況。”
師尊頓住了,她的美眸中露出一抹狐疑,她仔細詢問了我,也自然看到了我面上遮掩不住的焦急,我無法隱瞞,也不想隱瞞,低聲道,“當真。”
我知道,師尊已然信了,忙對任仲說道,“任道兄,青谷坊市之中我倆詳談甚歡,卻不想有生之年還能再遇道友,可願上來一敘。”
那人應了一聲,便登上了飛行法器。他已然不似從前般年輕,眼角也多了幾道細紋,看起來成熟穩重了不少,我卻知道,他損耗了壽元。
他身著一身黑色的精緻外袍,袖口上隱隱有金色顯露,我總覺得這並非他的衣物,不知怎麼,心中微酸,不由得開口調侃他是哪位女子能入了他的眼。
他面上微微有些尷尬,卻消逝的極快,隨後矢口否認,卻讓我心中更加酸澀,我為了維持住面上的笑意,耗費了全部精力,自然不會再問。
我為他倒了一杯清茶,問他,“道兄可還記得上次你我二人一起品茶?半年時間,事物遷移,早已是不同於往日了。”
他說什麼來著,我已然記不清了,或許是,能保住性命,壽元又算的了什麼。
師尊叫我探聽聚妖林之事,我問了,他答了,他有所保留,我不會多問。師尊用魅惑之術誘他說出實情,他掙脫了控制,我發覺了,卻沒有告知師尊。
師尊說掌門有命要帶他入谷,我不敢阻攔,卻十分擔憂,他看了我一眼,用口形告訴我說,“安心。”
罷了,那我便暫且安心。
後來師尊回來,見我坐立難安,冷哼了一聲,說任仲已然進入幻谷,不過卻被與那素靈兒盯上。素靈兒?好像是哪位金丹期師祖的後人,囂張跋扈,吸人精氣,害人無數,若是任仲……我有些慌了,竟也沒想隱藏,馬上站起身來,便想離開洞府。
師尊看我表情,面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緊緊盯著我,問,“你中意那小子?”
我啞然,竟不知該如何答話。
師尊沉默了下來,“若是他被那素靈兒了結,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我心裡一急,便想求她。她卻拉住我,告訴我了一件我本就心存疑慮的事。
她告訴我,我的靈根資質雖不算鼎好,但身懷靈體,還是極其罕見的寒冰靈體。寒冰靈體,加之修煉寒冰神訣,與人**,可使人一舉突破桎梏瓶頸……她說,當日掌門便是發現了我的體質,才會收我入谷。她主動要求做我的師尊,卻是護的住我一時,護不了我一世。
我愣住了,她卻接著說,當日她遇見我之時,我周圍皆是冰凌,身邊的一隻妖獸被一塊巨冰凍住,當場身死。我不由得想起我母親,想起我未能出生的胞弟,或者,就是因為此,他們才會死去,我,還真是個不詳之人。
師尊並未發現我的情緒,她提點我說,雖說我一進階築基,便會被強行指派與宗門內的築基修士行那雙修之事,若是我不願,大可以自己去尋個如意的築基期修士。她皺著眉頭,露出了煩悶的神情。
我低下頭,不知說些什麼好,不過她擺了擺手,“我不看好那個叫任仲的小子,心性不錯,資質卻是太差,不過我也不會干預你便是。”
我一愣,慌忙地道了謝,或許從此時開始,我知道,我已經把她真正當作了師尊看到。
我離開了洞府,去了掌管外門弟子洞府的李師兄處,拜託他提點任仲。李師兄哈哈一笑,對我說的太晚,他已然提點過了。
我尷尬的眨了眨眼,李師兄總是這樣,彷彿看穿了一切似的。
我向李師兄打探此事,他拍了拍肚腩,告訴我任仲無事,那素靈兒鎩羽而歸,實在是快哉。而且,任仲已然在第四十七號洞府住下。
我想,我應該去找他。
我不知道任仲會不會迴應我的示好,雖說師傅並不看好他,我卻一種極其不理智的直覺,不停的告訴我,他定然可以進階築基。
我抬步入內,一抬眼就見他站在洞府正中,一襲灰色外袍,裡面隱隱露出了黑色的袍子,他雙手背後,一副淡定自若之態。我僵硬地將嘴角的笑意掛起,不知自己在混亂間究竟說了些什麼,然後那人面上抽搐了一下,問我可是有什麼要事。
我不能明說,只是拿出準備好的桌椅床鋪向他示好,與他約定,若是他有幸到達築基期,便要助我擺脫幻谷桎梏。
他很是為難,看起來根本就是不想答應,我心中一涼,不知如何收場,卻見他突然改變了態度,認認真真地應了下來。
他根本不離開洞府,所需靈草都要與我購買,我自然願意,這一晃便是兩年有餘。
我知道,我修煉寒冰神訣進度飛快,築基期瓶頸已然鬆動,只要一顆築基丹,我便會突破築基期,可宗門大比卻不知出了什麼亂子,門內竟遲遲沒有動靜。
我得去見他!
不得不說,我見到他仍不得突破練氣九層之時,心中極其失落。當日我孤注一擲的將自己的命運與他綁在了一起,如今卻迷茫了起來,不知日後究竟會如何,我就像是一片落葉,根本難以控制天氣的莫測。
我強打精神,“小妹無意間發現後山中有一妙處,夜景甚好,也少有人煙,師兄與我同去可好?”
他同意了,人就在我背後,心卻不知到了何處。
我聽見他的腳步停頓,便轉過身看他,見他正站在一顆桐樹下,伸出左手,勾勒著什麼根本不存在的輪廓。他的思緒不知飛到了何處,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我都從未見過的溫和笑意,眸中溫柔繾綣,襯得身後月光都黯然失色。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何種表情,卻一定是帶著醜陋的嫉妒和憤恨,否則,他也不會瞬間便清醒了過來。他將左手放下藏於袖中,眸中的溫柔之色一收,尷尬的對我一笑,“夜色甚好,不想竟走了神去,不知距師妹所說之處,還有多遠?”
我不知說什麼好,悶悶道,“不遠了。”
與他相識幾年,我竟沒機會見他出手,如今一見,果然不凡。只見他猛一提氣,雙腳借力順山而上,騰轉挪移間,已躍起數十尺,他氣息綿長,身形變化絲毫不見停頓,青袍閃現間,已至山頂,山風吹過其衣角,倒別有一番傲然之姿。
我知道,我呆愣的看著他,心中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卻即將枯萎凋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