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和靳淮寧鬧到這樣境地。
想象中,她會和任何一個人鬧僵,但惟獨不會和靳淮寧。他是那麼好脾氣的一個人,即使在外面冷如冰霜,大家都害怕他。可她不會。
但是居然會鬧到這樣的地步——
施允想要出院,去找護士說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到時候來拆線就可以。可護士們永遠只有一句話,“不好意思,靳先生不允許。”
平常病房不想出院醫生們都會強迫出,可是vip病房沒有這規矩。本來住得起這樣病房的人就屈指可數,自然能留一個就賺一個的錢。
她甚至有一次想偷偷打包溜走,但走到樓梯口就被圍堵截回。僅僅住了半個月的院,護士們就像是成功被靳淮寧傳染,一水兒的面無表情,“靳先生說,您拆線後才可出院。”
她只能再喪氣的回來。
可是,再也沒有看到過他。
倒是容禕很快就來了,過來通報情況——楊佳辰的男盆友賈南哲確實出了問題,經警察核查,正是那起事件的主謀。
施允當場呆掉,當場就要給楊佳辰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次都是無人接聽,彩鈴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在耳邊高唱。正想要撥第三次的時候,楊佳辰的簡訊來了,上面只有三個字,“我沒事。”
施允還要再撥回去,被容禕按住手,“別打了。”
“可楊佳辰她……”
“她應該沒事,學校頂多讓她寫個檢查,也不會給什麼處分,你還在住院期間,更不會。”看施允又要說話,容禕攔住她,“我知道你擔心她的安全。我已經讓他們同宿舍的人或者同班的人照看好她,而且會以各種理由招她進我的辦公室。”
“我沒想到賈南哲會是這樣的人。”
“你放心,楊佳辰比你耐折騰。”容禕看著她,“她能扛得住。”
他這樣一說,施允臉色羞紅,“老師,我那天是……”
“不說了,我這次來還是有別的事情。”容禕開啟包,“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進行演講比賽,你確定你這樣還能參加?”
“我沒問題。”
“真不行我就換人。”
“我肯定沒問題。”施允動了動腳,恨不得立即就下地行走,“拆線就沒問題了。”
“那好,那我又給你帶來些資料。”
他隻字不提那天她犯神經病的事,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只是將那些書在她面前一一鋪開,其實他所帶來的那些教材,對她而言真的是“小兒科”的水準。在國外呆了那樣久,讀起來完全沒問題。施允之前還擔心事情過後該怎麼應對容禕,如今這樣倒也安穩過去,反正對她來說,一葉障目一向是她擅長的本領。
又到了一節課,施允故意在一個音節上裝作不會,來回折騰了半個小時卻仍然讀不準確,害的容禕汗都流下來,“你這樣……看著我的舌頭,”他張大嘴,“看到了嗎,捲舌音……”
施允皺著眉頭,發出了一個完全與之南轅北轍的音節。容禕徹底挫敗了,“這麼簡單的一個音節,你怎麼就不會呢?”
“那要問我媽,我不會捲舌頭。”
“可你明明以前都會。”
“我之前會嗎?”她歪著頭,“容老師您先別急。”
“我怎麼不急?這是百分之百必考的環節,什麼都躲不過這個,”容禕就差跳腳,“再過不到一個月你就要比賽了。”
施允拽著他的胳膊,“你先坐下來嘛,來,咱們再試試……是不是這樣?”
她面對著他,有些頑皮的伸了伸舌頭,彷彿是怕容禕再跳腳,雙手還一直在牽著他的手,“iwillavailmyselfofthegreatmercialopportunitiesthattheolympicsbringstous……”
她的聲音清脆,明明已經二十多歲,尾音似乎還帶著孩子氣。這次發揮的很好,很明顯能看出對方如釋重負的表情,“我就知道對她來說沒問題。”
“當然沒問題,她是裝的。她一切都會。”靳淮寧勾脣,冷笑,“她只是為了和他更長時間的單獨相處。”
池筠追上去,“淮寧,你……”
靳淮寧轉頭就走。
池筠步步緊追,“靳淮寧,你慢一點,你……”
可他走的那樣快,完全是大步流星。她踩著十五公分高跟鞋,追了幾步已經是氣喘吁吁,轉眼到了車庫,馬上就要追上去的時候,一隻胳膊突然擋在他前面,“司振同,”池筠著急的推他,“你幹嘛?”
“你沒覺得他就不是要你跟上的節奏?”
“可……”
“我知道你要乘勝追擊,但是男人被追急了會很煩的。”司振同勾脣,“何況你不還在裝著懷孕?”
“司振同!”池筠大聲叫起來,“你到底是在扮中總裁還是扮記者狗腿?”
司振同笑眯眯的,“這兩種角色可不衝突。”
“你!”
“你那麼聰明,我早該知道你‘兩面三刀’玩的不錯,這邊營造了一種和他蜜裡調油的模樣,那邊還逼得他認為施允也是別有居心的狀態,”他攬上她的肩頭,“不過真該恭喜你啊,最近這麼成績斐然
然,我覺得以這樣的勢頭下去,再過不到仨月,就該喝你們喜酒了吧?”
池筠甩開他的手,“你這完全不像是誇獎的好話。”
“不是啊,我完全主張愛情要努力爭取。因為不論什麼感情,沒有一件是可以大而化之的事情。”
“但願吧。”池筠深深嘆氣,“不過我總有……”
“不祥的預感?”
“嗯。”她點頭,“不過你說他這麼腳步匆匆,是去做什麼去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確定的是,肯定和施允有關。”
這話剛落,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司振同看了眼號碼,將手機在池筠面前晃了晃,池筠臉色一暗,順手按下了擴音鍵。
“振同。ltc酒吧。”靳淮寧的聲音充滿疲憊,“陪我喝一杯。”
“大哥,大白天來酒吧你也算是奇葩。”司振同進來就看見靳淮寧坐在最裡面的位子上,燈光昏暗,若不是白天裡酒吧人跡稀少,還真不太容易找到他。
靳淮寧放過去酒杯,“有誰規定酒吧只能晚上來的?”
“otxa?”司振同只嗅了一下就下了結論,“你今天夠折本的啊。”
“你這鼻子難道是狗鼻子?”靳淮寧笑,“再說我什麼時候在錢上小心眼過?”
“這我倒是相信,你的小心眼始終只放在一個人身上。”
“司振同!”
“噓,公眾場合切勿喧譁。”司振同嬉皮笑臉做出噓聲姿態,衝吧檯打了個響指,“叫最漂亮的來。”
靳淮寧抓住他,“你不怕小艾再鬧?”
“我對她沒什麼心,所以她鬧不鬧和我沒什麼關係。”也就幾分鐘,真的有一組女人列隊而來,司振同眯眼挑了兩個,嫻熟的一邊攬一個無比愜意,“我知道哥們兒你不好這個,所以也不勉強你。”
靳淮寧瞥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但是淮寧,我始終覺得人處於什麼位置就得做什麼事,就比如來這個場合喝酒,你就別把自己當什麼superman,該樂呵就樂呵;還有像你之前做的那樣,因為自己是中當家人,雖然有個當明星的女朋友,卻從來不摻合那什麼娛樂圈的;人能明白自己的定位很重要,既然當自己是監……”
靳淮寧突然揚眉,“既然當自己是監護人當哥哥,就不要有做情人的非分之想?”
司振同一怔,慌忙擺手,“淮寧,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沒說。你們停在這幹什麼呢,聽相聲啊!”司振同急著推搡身邊兩位美女,“快去,快給我哥們敬酒。”
“你不惜前面打了兩個排比,不就是為了說這個?”靳淮寧斜眼睨他,但嘴上卻毫不含糊,美女們敬來的酒全都來者不拒,一杯一杯盡數吞下。
他喝的太猛,以至於司振同起初還是大讚靳淮寧酒量過人,後來也漸漸被嚇到了,“淮寧,喝酒可以。咱別這麼個喝法。”
“你跟我時間這樣久了,什麼時候見我喝醉過?”靳淮寧又拿起一杯,喝了一口便皺眉,“這什麼味兒的酒,怎麼一點都沒剛才的辣勁?”
“剛才你喝的otxa是這裡調酒師調配的最重的酒,喝幾杯開開胃還可以,老喝你的胃受不住,”司振同又將酒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是比較溫和的erai。”
“是你帶我來喝酒,現在又逼我喝這些合成果汁。”靳淮寧將手邊的幾杯erai遞給旁邊的女人,“來,喝了它們。”
“淮寧,你……”
“放心,來時我已經在你的卡上存了足夠的錢,”他頓了一頓,“只要你別廢話。”
“靠,誰擔心錢不夠了?我雖不如你有錢但這點還是能花起的!”果真,一提起這事司振同就咆哮起來,“jay,來來來,都給我上成otxa!我陪你喝!”
司振同原本就不是個省事的性格,要酒吧白天也做出晚上的水準。原本他就是這裡的至尊客戶,所以人家也不敢二話。大白天裡,酒吧中央硬是升起了高高的舞臺,正中間有個長髮女孩兒正抱著吉他,唱著那首過時的情歌《勇氣》。
這個女孩兒似乎是江南人,唱歌時竟還帶著些口音。只是這口音絲毫不影響歌曲的發揮,吳儂軟語反而使這個老套的情歌多了幾分韻味。靳淮寧看向前方,突然開口,“原來只要時間夠久,就連自己都會忘掉以前是什麼模樣。”
他其實沒明確的說,但司振同卻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我們當初一幫人聚會,你硬是喝趴下了十四個人,連亞軍的我都去了醫院,還招惹的你整夜要照顧我。你知道我醒來時想些什麼?”他笑起來,“我當初就想讓醫生解剖開你的肚子,想看看你的胃是不是鐵的,所以才能和我們不同。”
靳淮寧笑了下,這樣的白天,酒吧裡也喜歡昏暗的色調。柔柔的暗黃色光束在他臉上形成一道奇特的光暈。他整個人似乎都沉浸在這束光裡,並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我第一次看到施允時她還面黃肌瘦,穿著不知道從哪裡淘來的衣服,t恤中間印著一隻大貓,搓著衣角,看我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簡直就像是要死掉一樣。對了,鼻子裡還有這又黃又稠的鼻涕,明明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看起來卻像是個發育不良的小蘿蔔頭兒,”司振同嗤的一聲,拿起了酒杯,“後來,你牽著她的手,告訴我她是施正君的女兒。”
彷彿又回到了那樣的時光,靳淮寧輕輕的笑。
“其實我後來想了很多次,怎麼施允就有這個能耐,能讓你把性子都改了?就因為她酒精過敏,你居然能一下子忌了酒。”
女孩兒的歌聲依舊由《勇氣》換成了孫燕姿的《天黑黑》,伴隨著昏暗的燈光,那一句句歌詞猶如病菌,一點點腐蝕人心。靳淮寧端著酒杯,靜靜的看著臺上的女子。終於一曲唱畢,臺下的人掌聲熱烈。靳淮寧喝盡嘴裡的酒,突然向旁邊的司振同莞爾一笑,“其實只要有決心,你信不信什麼都能戒得掉?”
“淮寧。”
“不管是酒,”他頓了頓,“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