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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淮寧趕到醫院的時候,池筠正在急診室外的迴廊裡來回踱步,見到他忙迎上去,“你先別急,別急,情況穩定住了。”
靳淮寧甩開她的手,“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失控?”
池筠指了指旁邊的人,“你小聲些,那邊還有人。”
手指的方向,容禕和施允那個叫楊佳辰的同學
靳淮寧嗯了一聲,“可是到底怎麼了?”
“我也不太清楚,我來到這兒時已經是這樣了,幸好我記得來醫院看一下她,沒想到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池筠頓了一頓,“不過幸好是外傷居多,沒大礙。”
“我去看看她。”
“淮寧!”她突然拉住他的手,輕輕搖頭,“淮寧,你最好別去。”
靳淮寧略一怔愣,但還是推開了急診室的門。
地上有著一灘血,靳淮寧看了看,這才發現是她的小腿受傷。幸好沒傷著骨頭,醫生們圍在她左右為她縫合,針線飛快挑動間她一動不動。他終於知道剛才池筠讓他最好別去的原因——彷彿非常痛,她的右手死死的抓著身旁容禕的手,用力那樣大,指關節都是白的。
他慢慢走過去,伸手輕撫上她揪起的眉結,“疼不疼?”
四目對視的瞬間,施允身體一顫,剎那間目光裡似有無奈更有委屈,但隨即眼睫垂下,擋住一切表情,可眼淚接著就滑落下來了。
“靳先生來了?那靳先生你陪施允,我先……”容禕剛要起身,隨即便被抓住,他吃驚的看著她,“施允,靳先生來了,我先……”
施允低垂著眼睛,緊緊的抓著他的袖子,“你留在這。”
傷口很深很長,但好在沒有動到骨頭,旁邊主任醫師站在他身邊介紹,這是用的最先進的縫合技術,所操作的醫生都是剛在瑞典進修回來,應該不會留太明顯的疤。
說話的時候,施允突然“啊”了一聲,整個人都縮成一團,靳淮寧忙湊前,“怎麼回事?”
“沒事。”她咬著牙,“你去忙你的。”
“怎麼不打麻藥?”
“是病人堅持不要求打的,說自己能撐住。”
他轉頭看著她,看著她因為要耐住疼,緊緊的咬著嘴脣,脣咬的發白,沒有一點血色。有的時候因為要忍著疼,牙齒甚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整個人都是發抖的。靳淮寧抿脣,“給她打麻藥。”
施允睜開眼睛,“不要打!”
“打不打由得著你?”靳淮寧突然厲聲,指揮著護士,“給她注射麻藥。”
“靳淮寧我說了不要打!”
“該用多少用多少,”他已經轉過身,大步朝房間外走,“給她打上!”
他出來時仍然氣息未定,像是剛進行了劇烈運動,整個人無力的靠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給你,”睜開眼,池筠遞給他一瓶水,“謝謝。”
“你不該對她這樣。明明知道她害怕這個。”
“哪個不該?打麻藥?”他脣角微勾,輕笑,“她好像變了。”
“淮寧,我說句話你可能不愛聽。”池筠頓了頓,“你可能該撒手了。”
靳淮寧捏著礦泉水瓶子,“今天大明星又沒有任何通告了嗎?現在還呆在這。”
“你比我還了解。她現在不需要你,”池筠抓著他的胳膊,一字一句,“她有了自己愛的人。”
靳淮寧募得抬頭,直直盯著她。
“你自己心裡清楚,我這是說的無比真實的話。”
“你……”
門突然被推開,施允躺在**被推了出來,靳淮寧起身,見她閉著眼睛趕緊問,“她怎麼了?”
“麻醉藥力,”容禕說,“醫生說是睡過去了。”
靳淮寧如釋重負,隨即又抬眼,“容老師,待會兒可不可以和我說幾句話?”
將施允安排在病房,池筠抬頭,“你們先去說話,我負責看著她。”
靳淮寧點頭。
他們到迴廊最盡頭的窗前站著,容禕第一句話就是,“靳先生,施允是不是有……精神上的疾病?”
靳淮寧突然笑了,“何出此言?”
“因為她……一切都表現的不太正常。”
“你知不知道昨晚他們去ktv的事情?”見靳淮寧搖頭,容禕嘆氣,“他們昨晚上去了佳辰ktv,是她同學楊佳辰的男朋友開的。”
“施允無所謂,這兩天是被請了病假的。可楊佳辰卻被宿管查到半夜不歸,按照規矩要涉及處分,因為我是他們的輔導員老師,所以報告到了我那裡。但是後來想,幸好是到了我這裡。我原來只是想打電話訓一下他們,誰知道就聽見楊佳辰在電話裡說,他們在公安局,因為昨天去的ktv涉及****這樣的惡性案子。”
“****?”
靳淮寧眉頭突然簇起。
“是。”容禕點頭,“我到的時候,施允正在馬路上亂竄,真的像是瘋了一樣。路上的車都躲著她,但當時正是上班高峰,車躲能躲到哪兒去?我好不容易追著她把她抓住,訓她又不是瘋了,怎麼能在路
上亂跑。她眼神特別迷茫,就和不認識我了一樣。後來又說你是容禕?我以為她認出我來了,剛心裡一鬆。誰知道她喊了一聲我不認識施什麼,然後又調頭就跑。”
“也就是在這時候出的事。靳先生,路上車那麼多,我就沒來得及……不管怎樣,”容禕頓了頓,“身為施允的老師,沒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她,我很抱歉……靳先生,靳先生你在聽嗎?”
“我在聽。”靳淮寧扯了扯脣,“不好意思。”
其實他話說的又囉嗦又沒條理,但還是如電影旁白一樣,勾出了事情的原貌。靳淮寧閉上眼睛,突然覺得心裡彷彿墊上了塊大石一般呼吸困難。時間停滯了幾秒,容禕這才出聲,“靳先生,我還是想問一下,那個施什麼是不是施允的什麼人?施允過去曾發生過什麼事嗎?”
靳淮寧抿脣,“沒有。”
“可她真的沒有精神疾病……”
“精神疾病?哪個醫生查的?”靳淮寧盯了他一會兒,突然勾起脣角,“怎麼可能?不是做的骨科手術嗎?難道還有精神科的醫生集體給她會診出了問題?”
“當然不是……我……我只是覺得她表現似乎……不太正常。”
“容老師,據我所知,您是化學科專家吧?”靳淮寧眯起眼睛,脣弧更深,“難道什麼時候還修成了心理學專家?”
“我不知道現在別的女孩子怎樣,施允冰清玉潔,連次戀愛都沒談過,看著一堆安全套橫七豎八怎麼能不噁心?好好的一個年輕女生,突然間反而被栽贓成了**嫌疑犯,這誰能撐得住?”靳淮寧頓了一頓,“不調查好情況就有心栽贓,這本身就有問題。”
“現在她已經是成年人,成年人去過ktv原本就沒什麼大不了,這次去了涉及非法交易的ktv,是ktv的過錯,而不是他們的原因。如果硬要追究他們的原因,那也只能怪他們眼不清目不明。容老師,”靳淮寧看著他,“我還希望你能幫她說句話,讓校方撤銷處分。”
“我會盡力的。但是靳先生,”他這樣強硬,容禕也話鋒一轉,“我不知道您和施允什麼關係。但顯然,你們比我想象的由頭要大。我是指池筠小姐……”他指了指病房,“雖然我平時不追星,那裡面呆的是大明星池筠小姐吧?”
“作為老師自然要關注學生的成長,所以即便施允之前沒心理問題,我也建議您關注一下她的心理。剛才她剛送進醫院的時候,見她清醒了些,我問她為什麼要半夜去ktv,還是從醫院逃過去。她她告訴我是因為楊佳辰生日才去的ktv通宵慶祝。但是我查了學籍檔案,楊佳辰明明就是十一月的生日。靳先生,”他淺呼一口氣,“您知道嗎,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三次謊。”
靳淮寧焦慮之下針鋒相對,“所以呢?你想得出什麼結論?”
“我沒想得到什麼結論,情人眼裡出西施,施允怎樣在你眼裡都不足以為怪,我只是善意提醒一下,您最好要關注她的問題。”
“我……”
“淮寧!”病房門開啟,池筠向這邊走出來,“你們小聲一點。”
靳淮寧抱著肩,看向窗外。
“容老師,先幫我去照看一下小允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
看著容禕走向病房,靳淮寧抬腳就要跟過去,池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幹什麼?”
“我也去看看她。”
“她醒著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她對你的態度。現在剛剛穩定下來,你就不怕這樣她再受了刺激?靳淮寧,你的冷靜去哪裡了?你該知道,不管容老師說了什麼,”池筠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他都是好心。”
“有些事,明明就是發生了,大家都不是瞎子,一味隱藏是隱藏不住的。之前你從不會迴避問題,怎麼到她身上就這麼控制不住自己?還是你和她呆久了,也學會一葉障目?淮寧,”看他又要說話,池筠突然上前輕輕擁住他,“其實我懂你的心思。”
“抱歉,我有些亂。”靳淮寧推開她,徑直往扶梯走,“我一個人先待會兒。”
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再回頭看向那間病房,池筠脣角微啟,浮出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