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記事。
我在這個名為青霄山的地方呆了很多年。
我名下,真正的徒弟只有一人。
我因智慧霄泠的指引而來,真正的霄泠卻因我而死。
想不明白系統強留我下來的原因,我便覺得,霄泠或許會在這個世界而生。
我想了很久,在這個世界修道越久,越是接近世界法則就越明瞭,有些事天註定,強求不來。
緣起緣滅,緣散緣聚,都不過天命。正如那個時候,我保不住霄泠,任由他死在魔教總壇。
有時候在想,若是我沒有來這個世界,那麼,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那我之後還會不會遇見智慧的霄泠。
可惜,這世上終究沒有如果。
我在這世界獨自呆了很久,有些話,無處說,便默默地靜坐著。
另一面說,這般太過沉默,有些東西,說出來心裡便好受一些。
有什麼好受?
說到底,自己才是害死霄泠的原因。
另一面如何想,我不知。只知另一面必定也是思著想著霄泠的事。
另一面看似淡然不在意,每每都能目送霄泠離去,但他心中,始終對這事,都是介意的。
就如同他迴歸身體的那時候,得知霄泠的死訊,雖不知自己無意識做了什麼,但次日早晨看到自己血跡斑駁的雙手便也意識到了。
另一面隱藏情緒的手段遠比自己高明得多,自己用冷漠,他用微笑。
我私心以為,霄泠必定是喜歡他更多一些。
然,他似乎並非如此認為,許是在他心裡,霄泠心中我佔得多一些。
青霄山上沒有年歲,這裡只有終年不化地雪,萬丈深淵之下的劍淵。這風景看得久了,卻看不膩,一草一木皆能看到當初霄泠的身影。
算一算,他離開已過了千年。
這青霄派已是立派了千年。
楚雲飛昇之時,心中雖還是放不下,但畢竟時間久了,心裡再多的感覺要麼沉澱了,變得更沉,要麼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給磨沒了。他大抵是麻木了,對於霄泠也沒了找尋的心思。
只是,飛昇之時的心魔劫,我為他護法,聽他顫抖地喊了一句師弟。
這才知,他其實也放不下。
我為何不飛昇?我為何要在這個世界留下來?
霄雲所謂之事,並非那些名門正派的正道藉口,之時人事滄桑,總是願等著那個將來又或許不來的人。
這樣的等待是一種煎熬也是一種考驗,這就像你等著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過了約定的時間他還是沒有來。但你總會想著,也許我再多等一時片刻,他說不定就到了。要是這時候走了,便是再也見不到了。
霄雲等霄泠,便是這般感受。
遲了一時一刻,快了一時一刻,這都不是恰好,也許一秒也是錯過。
因著不願有錯過的機會,便這麼一直等著。
第一千六百年,歲月變遷。這青霄山之上,依舊滿目蒼白。劍淵之下,萬劍之塚依舊悲鳴著。
霄泠,霄泠。終是連他一片衣角也無法尋到。
這一年,山下有異動,說是青鸞之峰有什麼出世。
本是對這事沒有興趣,但另一面說,說不定會有特別收穫。
從青霄山啟程,御劍到青鸞之峰也不過半日,最終卻是沒抵達那地方。
落腳之處是不知名的山脈,山連著山,山脈宛若龍的脊背一般蜿蜒。
落腳的原因說來可笑,系在腰間的玉佩不知何時落了下去,那是青霄山門的陣法密匙,原屬於霄泠,後來給了楚雲,楚雲飛昇又給了我。
這玉的作用已經被青霄派的鎮派石取代,只是這物有太多留戀,便一直留著。
神識籠罩整個山脈,一切清晰得近在眼前,什麼都有,唯獨沒有那塊玉。
許是我與霄泠真的無緣,和他有關聯的東西都慢慢地在消失之中。
這山脈甚是奇怪,方圓數十里並無人煙,卻在其中一座山峰之中有個昏迷的五歲男孩。
真是奇怪。
行至男孩旁邊,他已經醒了,卻行為怪異。似乎在打量自己和周圍的環境。
他的模子細細地看,能看到縮小版霄泠的痕跡。
他對自己的出現似乎並不驚訝,想來應該是知道修真的孩子。這個年紀,這份心性,倒也難為了。
“你可知劍之一字,為何解?”
這問題霄泠曾問過我,那是還是楚雲的時候,一日練劍結束,坐在劍淵之中,霄泠打坐醒來,第一句話便是淡淡地問我這一句。我曾想過若是有人能回答霄泠的這個問題,我便收他為徒。
但如今,沒有人答得上來。
其實,霄泠也沒有說過這問題的答案。
他想了想,拱手道:“以心為劍。”
以心為劍,倒是新鮮,我想他必定有不輸於霄泠的悟性。
也許我將霄泠教與我的一切再教於下一個人,把這份功法和劍法傳承下去,他知道了說不定會很高興。
我期許他有當日霄泠的作為,便為他取名為霄泠。
帶他回了青霄山,承認了他弟子的身份,他倒是不驕不躁,事事乖順。
他天賦很好,築基那日,我渡了一些修為予他,讓他順利踏入了築基期。
和他一起的日子很平淡,他很有天賦,卻也十分努力,日子總是在青霄峰和劍淵之間切換著。
他舞劍的模樣與我不同,劍之一道,對於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理解,他的理解是靈活多變,我想起霄泠用劍的時候,靈活中帶著凌厲,每一招一式都像是跳舞般翩然。
他與霄泠太相似。
我有時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就是霄泠的轉世。
另一面同他相處得如何,他不告訴我,只說這是個極好的孩子。
也許他就是霄泠。
我這麼想。
隨著他年歲的增長,這種想法就越加劇烈。
他越發與霄泠相似,冷淡淡的眉眼,有時候發呆的眼神,說話的神情,都相似得無以復加。
他十八歲那一年,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我很想探查這個孩子的靈魂,仔仔細細地,來看到底是不是霄泠。但這一年,越殷那邊的人聽說有和霄泠極為相似的人在東海出沒。
不論真假,我總是願意去看看的。
卻不想越殷閉關,那一面出了叛徒。這訊息自然是假的,他們帶了人埋伏,是必要讓我隕落於此。
霄泠總說忌殺生,只殺該殺之人,勿要入了魔道。
可現如今,我將他所說的拋之腦後,將東海這片海域弄得通紅,浮屍千里。
許是那些魔教之人沒見過這樣的正道之人,嗜殺如命。劍之一道,本身便是以殺止殺,只是昔日霄泠在,這些血腥的東西我不願他聞到一點。
可惜他們錯就錯在,因霄泠的事騙了我。
另一面說我固執冷漠,他何嘗不是這樣,他自己可有在霄泠之外的人身上留半點心思?
自然是沒有的。
他狠起來比我可怕。
我們沒有回青霄山,這東海有一個寒冰洞。
在我想清楚對我如今的徒弟到底應該如何做之前,我需要冷靜一下。
另一面沒說話,想來也是贊同我的。
我們在這裡呆了三日,我以為自己足夠清醒,卻沒想到,那人找到了這裡來。
他擔心我而來,那眉宇間的神色像極了當日霄泠要我離開的神色。
我與他一同回到青霄山,沒了主意。
另一面倒是隨性,願意接受那人。
我想不清,便讓另一面代理了身體,閉關仔細想想。
我不知他們發生了什麼,只知醒來之後,摟著霄泠,脣齒相貼,身上熱度越加高漲,想要霄泠更多。
這個霄泠是我的徒弟,不是我心心念唸的楚雲的師父。
“師父,別……”
那調子叫得也像是霄泠。
我想起有一日酒醉,霄泠吻我,喊的也是師父。
可我終究逢不著霄泠的師傅一面。也看不到霄泠究竟喜歡什麼樣的人。
入魔者,心術不正,我想對於霄泠,我何嘗心術正過。
徑直吻下去,隨著心而走,便是自然。不也是霄泠教我的嗎。
後來莫名地做了。
我沒見過霄泠情動的模樣,但看著徒弟,我想,霄泠若是活著,情動起來必定也是這般動人。
可惜……可惜……
還沒等我可惜完,就被另一面冷冷地嘲諷,嘲諷什麼,自然是眼神不好。
為何不好?
因眼前人就是霄泠,不過是轉世,我卻沒有認出來。
這十幾年的時光也在我不經意之間流走。
我不知道另一面從什麼地方來認出霄泠,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另一面沒告訴我多久認出的霄泠,正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個時候告訴我。
經另一面說開,所有的他與霄泠的巧合都變成了重合,為什麼會如此相像?
因為這本就是一人。
我曾想問他記不記得前世那個叫楚雲的孩子,記不記得叫楚風的人?
但當霄泠將那兩塊曾經青霄山的玉佩放在我面前,說這是生來便帶著的東西,也不知來歷。
我便知道他記不得了。
玉是舊時玉,人非舊時人。
這話說給他聽,也說給我聽。
該對以前說句再見,該對現在說句好好把握。
因為,霄泠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關於文風君
最初它是這樣的:她柔情似水地看著他,做出一個泫然欲滴的表情……
後來它是這樣的:唉呀媽呀!主角大人你快來救我!
再後來它是這樣: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現在它是這樣的:你可否記得?
呵呵。
我想起哪些美好的曾經……
呵呵。
若是這般,便是最好。
呵呵。
綜合上述,本座覺得文風君和存稿君最配了。有時候一起私奔本座都找不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