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他人上山。
這純陽峰,屬於我與霄泠。
他和以前並無不同,大了,就更是一模一樣。身上的衣服,有時候發呆的表情,有時候看著我的眼神。
我想了很久,終究沒有問他一句,是否記得楚霄雲,是否記得楚雲。
如今比較在意的是新入門的女弟子,是霄泠所介紹,他似乎待她很好。
有時遠遠看去,相配得宛若璧人。
開什麼玩笑?
能站在霄泠身邊的只有我。
我們在魔界的禁地所爭論不休,她覺得我騙了霄泠。我是騙了他又如何?
從一開始,楚霄雲的命脈便和霄泠糾纏不清,不論前世今生,霄泠都會是楚霄雲身邊的人。
她有不甘,有難過。
因著,她也愛著霄泠。
霄泠太過溫柔,她喜歡上他,這事不出奇。
只是我心裡不好受。
若是可以,當真想將她碎屍萬段。
可惜不行。
我不知霄泠心中究竟有怎樣的芥蒂,他似乎並不願意接受我,可是卻沒有說出來。
我從魔教禁地將他帶出,回到純陽峰,他沒說話。
我親吻他的時候,他似乎說過不要,可惜聲音微弱,我便當做聽不到。
另一面說我不厚道,可感情這事,向來只有抓緊和把握住,哪裡有什麼厚不厚道。
霄泠似乎是第一次,那裡緊得出奇,也熱得出奇。
上揚著眼望我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豔麗的魅意。
他分明長得一點也不像女子,這個時候卻比女子更加嬌媚。
用另一面的話來說,霄泠就是種毒,沾了一點就滲透骨髓,刮也刮不乾淨。
不過,怎麼都不夠,還想要更多。
我曾想過將他困起來,囚禁起來,關到一個誰也看不到,誰也碰不到的地方。
可是每每看到他望著我的眼,這個念頭不知怎地就沒了。那雙眼裡,已經滿滿地全是自己。自己又還能計較什麼呢?
我本以為我與霄泠可以在這青霄山上活過百年,甚至千年,在這個世界上我或許能和他相許一世。他不走,我也不離開。就這麼在這個世界平淡的活著。
可惜,世事難料,天意弄人。
霄泠說,蘇雲畫是他種下的因,救她便是他的果。
這世界太重因果,我沒有理由留他下來。
可也不願就這麼放手。
霄泠嘆了口氣,他親了我一口,清醒的,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的嘴脣有些潤,貼在面頰上有微微的涼意。
該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聽得霄泠一句輕輕地:“師父,等我回來,我們結成道侶可好?”
這句話,很熟悉。
當年魔教地牢之中,楚雲抱著霄泠,低聲說了一句:“師父,等我們出去,結成道侶可好?”
可惜那一次,霄泠沒有回來。
我應不信他的,可居然放了手,望著他輕聲道了句:“為師等你。”
若要說這世上有什麼傷人心。
於我,便是那麼個等字。
我想起還是楚雲的那個時候,等來一句魂飛魄散。
如今,再等,不知這次是否還會等來他的屍骨。
霄泠的等字,是這世上最大的騙局,可這個騙局裡,霄雲就是個傻子,明知道是騙局可還是相信。
這就是另一面所說,因之太過在乎,所以不忍有疑。
霄泠走了,臨到門口,我閉著眼,知道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抿著脣走遠。
許是他自己也知道,或許這一去便再也無法回來。
他走後,我到劍淵看著劍淵之下的離天沉默不語。
以前這裡沒有離天。
門內傳說離天是開山祖師的佩劍。
然而並非如此,這把劍不屬於楚風。
它的主人是霄泠。
我想霄泠他自己也不記得了,他贈了我一塊鍛造的冷寒月夜石,等我有日修為足夠為自己打造一柄劍。可是,除了他予我那一把,其餘的便再不願碰。
我與楚風聯手,將這塊月夜石鍛造成劍,為了這把劍,楚風將自己有靈的身外身的化身融了,這柄劍從此有靈,帶著楚風對霄泠的眷念與期許。
後來楚風飛昇,這劍便被鎮壓在劍淵,因霄泠始終沒有來,這劍便宛若沉睡一般,始終沒有動靜。
如今劍內的劍靈已經甦醒。
我在離天之下為霄泠卜了一卦,我雖一心練劍,其餘的也頗有造詣,雖算不出自己的命脈,他人卻也湊合。
不出我意外,是死卦。
卜卦結束,離天是死一般的平靜。
它等待了千年的主人,沒有用它的時候。
我想離開這裡去尋找霄泠,至少死也要他死在我面前。
這世界太神奇,我扭轉不了霄泠的生死,保護不了他,數萬年的修為簡直像個笑話。
可惜,身上的系統劃定了範圍,這月滿月之前,我也只能呆在此處,再無去他處的機會。
系統的懲罰很重,若是違背,連山門都走不出便魂飛魄散。
我在純陽峰上等,一直到滿月,我都呆在這,沒有去過其他地方。
滿月那日,系統釋出了最後一個任務。
在這個世界,今日,有人要來偷盜離天,我的任務不是防竊,而是殺人。
這並非系統所頒佈的第一個殺人命令,系統的做派我猜不透,它的任務也無跡可尋。許是讓我強大,許是讓我心狠。
偷盜離天的有兩人,我的目標是其中一人。
他穿著黑色長袍,全身裹得嚴實,面目陌生,身上的氣息也陌生,而我卻下不了手。
總覺得他過於熟悉。
我本該將他定死在離天之下的寒冰之上,卻沒有出手。
總有種預感,若是出了那一劍,我必定會後悔一輩子。
在追擊的過程中我想了很久。
若說這世界上有一人熟悉得完全忘不了,完全下不了手,這個世界上,只有霄泠。
我猜想,偷劍的人是霄泠。
系統的任務目標,是霄泠。
其實很明顯。
這地方只有我,霄泠,楚風熟悉。
除了我和楚風,自然就剩下霄泠。
霄泠臨行前,便是為了救蘇雲畫,而蘇雲畫身體內的魔劍焚天,只有離天可以壓制。
這麼一想便也自然。
我尋著他一路到了試劍石,系統的警報在耳邊響起。
這是個終極任務,不能不完成。
我猜想,這一世,霄泠的死結便在這裡。
只要我不動手,霄泠便能活下來。
怎麼可能對他動手?
怎麼捨得動手?
比起殺死他,魂飛魄散更適合我自己。
可惜,你不願,不代表他人不願。
系統變得瘋狂,它要霄泠死。
身體的操作權不在我手裡,另一面也沒有辦法。
我們倆窩在意識海里,看到了一切。
碧寒從霄泠腹部貫☆入,貫☆穿整個腹部,連帶著元嬰被釘在試劍石上。
等身體掌控權回來,我飛過去的時候,終是隻見到他一個抱歉的笑容。
雖是系統操縱著,可終究是我自己的手殺了他。
另一面什麼也沒說,他就淡淡地看著。只是夜裡換了他的時候,他一個人站在純陽峰竹屋邊上的小溪邊,看著那些霄泠沒有來得及收起來的炊具沉默不已,坐在桌邊,望著銀亮的溪水坐到天明。
另一面應是比我更在乎的。
我不知他眼裡的霄泠是什麼模樣。
只知他這人,看似淡然,實則心裡比我還要固執。
我閉了關,實則不願去想這個事。
每每想起,就覺得自己滿手血腥,通紅一片,粘稠得噁心。
我開始想了很久。
我遇著霄泠兩次,害死了他兩次。若是他不遇見我,如今當是活得好好的,怎麼會每次都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死去。
若是下一世,再逢著他,我是否該離他遠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大概還有三篇番外的樣子,有一篇發群裡,原因你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