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算明白假道士說過的:一個人,總是會有心酸有失落的時候。
我能極快的明白假道士說的一切關於道、關於法術關於修行的事情,卻一點也不能理解他說的感情。
假道士對我的不以為然,只是扁著嘴笑了笑,說:“你小混蛋現在樂,總有天得你該歪的時候。那時,嘿,肯定整得你哭不出來。”
假道士的幸災樂禍總算是成真了。自從我來了這個世界,自從我和爹出了青陽,一切都在變,變得讓我無所適從。原來人,竟然是這麼的複雜,難當。原來,我慢慢有怕,有痛,有恨,有想放不想放的感覺,而現在,我有了我不太明白我為什麼會對杏兒的話產生那種空空的像突然失去一個支點的失落的感覺。我也不明白,杏兒為什麼突然之間會像變了個人似的與我說那樣的話。
但是還好,爹在身邊,至少,他的體溫讓我沒有那心酸。
第二天,見我一直悶悶不樂,爹為了讓我換個心情,四更未到,便帶著尚未清醒的我上了金鸞大殿。而且是垂簾聽政的形式。
那種在氣勢雄偉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上坐得高高的,眼朝下看著一票穿著朝服的人對著自己三呼萬歲,心裡還真會生出自豪及高高在上俯看蒼生的榮耀與驕傲來。
我想不清醒也難了。想坐直點看清楚下面的人,爹笑著道:“三思,好好坐著,馬上便要議國事了,你莫出亂子。”說罷,手上更用力,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國事?
那也是,先不要亂動得好。
殿上,首先步出的是左列一名六十左右的老者。
“啟稟陛下,歲州知府胡之棣上書:蒙皇聖恩,今年歲州風調雨順,良田皆豐收比及往年多出三倍餘,現已徵收入倉,隨時可供我幽國三十萬雄師征戰軍餉為用。”
“好,賜胡之棣宅第一處,良田百頃,官進歲州太史。”
征戰?難道說,幽國也要打戰了?
我抬頭想看爹,爹卻把頭窩在我脖子處,不停的蹭,我只能看到爹的頭髮。黑,像最深的深淵那般沒有一絲光亮的純粹的黑。
“稟陛下,臣有本啟奏。”
“准奏。”
又有人出列上書了。我轉回頭看去,是右列最前一位中年人。
“稟陛下,昨ri深夜,西元有使遣吏前來遞交了一份和親書,臣怕夜深入宮,擾了陛下休憩,故待到這朝上才敢陳表,望陛下恕罪。”
“無罪。宣西元使者上殿。”
一聲一聲傳出去,也不知傳了幾個人,一干人,等了好一陣,才見西元腳蹬長靴,身著與幽人一般的華錦團雲長袍,面相斯文白淨的使者上了殿。
那人跪下行過禮,然後很恭謹的從袖袋裡掏出一份淺黃細帛遞與幽喬知身邊的一個太監。那太監捧了文書站定,慢慢唸了起來。
卻原來,是西元嘉和帝想把自己的十四公主嫁與幽喬知為妃,同時藉此機會與幽締盟。
是了,西元與繁衛聯合出兵討伐狄夷,卻不想一點便宜也未佔到。更因兵行遠處,補給線拉得太長,這戰,越打越艱。況且,幽與西元本是臨國,只怕幽到時趁著自己元氣大傷,突然出其不意來個偷襲,到時,西元只怕存國難了。所以才想把公主嫁到幽國來,借聯姻和親拉攏幽。
好歹我當了二十多年新中國的青年俊才,受了那麼多歷史課本與假道士說古道今的賣弄教育,一聽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幽喬知的臉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手輕輕的敲著龍椅的扶手,輕聲卻充滿了威嚴
“西元使者遠道而來,這件事,暫且擱下,今晚朕命人在後花園擺上幾桌酒宴與貴使接風洗塵。尚愛卿,此事便交與你辦了,必要待好西元貴客。”
那姓尚的中年人上前領了旨,便退回了列隊。而那西元使者也不急,穩穩的客套的應了邀,才退下殿去。
難道說,幽國,也將要被捲入戰火當中了?前面是狄夷、繁衛、西元,而現在是幽國,再後面,這爭亂又會延續至哪裡?
接下來討論的,是涼馬州的兵器鎧甲製造進度,然後是士兵cāo練如何,再接著,正談論稅收徵減息的問題,突然有通傳,宋國遣使者前來覲見。
幽喬知的眼,輕輕的看了我們這邊一眼,然後只點點頭,宣使者上殿。
宋使。
這讓我想起青青。她和爹,有兒子,真正的爹的孩子。
這次,爹往後退了退,稍拉開了我與他的距離。
爹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眼對眼的看著我,道:“三思,怎麼了?”
我想問他是不是有想起青青,可是,話,我不知怎的,就是卡在喉嚨裡出不了口。心情悶得很慌。
爹有些不明白的看著我,然後咬了我鼻尖一口,又在我臉上親了幾下。
“三思,怎麼了?心裡有事?不煩不煩,你看,那些宋使來了。你看看,喜歡哪個,我便讓他給你做僕。”
什麼叫我喜歡哪個,便讓他做我下僕?
帶著不解,我看向殿中。這一看之下,不禁心頭巨震。
殿中,宋國的五個使者排成一列跪在地上。
左起一個個頭高大,一頭濃密的黑髮不羈的披散在身後,穿著一身純黑滾金邊衣服的英俊男子。自他往右,是個身著淡藍sè衣裙的美得像鏡中花,水中月般不真實,卻極高傲冷漠的仙子一般的女子。女子右手邊,則是個穿著好幾層,自裡往外一層比一層sè深些個的青sè羅裙的眉眼上翹,嘴角半彎,眉正中有一點紅痣的嬌媚女子。而這嬌媚的女子再往右,則是一男一女兩個長樣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粉雕玉琢般的七八歲大的孩子。男孩穿了一身紅衣,女孩著了一身黃衣,兩人同樣梳著兩個小髻,耳邊垂了兩束幽亮的頭髮下來,可愛之極。
這些人,哪裡是宋使,分明是道行深得很的妖怪。
居然敢扮成使者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金鸞寶殿之上。
我剛想站起來,爹用力一把把我摁入懷裡。
“陛下,我等五人奉宋王之命,特護送貢品前來為陛下賀壽。”說罷,那領頭的英俊男子拍手示意。然後便有人從殿外不斷抬上來jing致的紫檀木箱開啟。金燦燦的黃金珠寶,瑰麗無價的玉雕,血紅珊瑚,上等的手工繡制的薄如蟬翼的輕紗布匹等等,琳琅滿目,一時間讓整個大殿陷入沉寂。
等箱子都上完了,那使者又道:“宋王一片誠心與幽結盟,這些貢品之外,我等五人亦有些才能,因此也一併送與陛下以供差遣,望陛下成全,收下我等五人為奴為僕。”
“三思,你看看,有沒有看中?”爹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我打個哆嗦,回頭看著爹。“這些,都是爹的人。只要你喜歡,爹就把他留下來讓你差遣。”
“爹什麼時候弄了這些妖怪出來的?”我看著爹深得不見底的眼睛,這句話脫口而出。
爹笑了笑,把我按倒。在親上我嘴之前,爹說了一句:“在我認真的想了與三思的將來之後。”
我與爹的將來?
帶著疑問,我陷入了爹的熱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