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陣頭暈眼花,頭昏腦脹後,身子突然有了厚重的踏實的感覺。
極濃的花,草,葉香從鼻子從毛孔裡鑽進體內。我判斷自己掉進了某個大花園。不遠處,隱隱便是房屋的飛簷走壁,且隔了樹林走廊,可見得隱約的風燈在夜裡閃爍。
“三思親親,來來來,是不是被為夫送的這一園子花給迷往了,被為夫感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嗯?你不用在心裡感謝為夫了,給為夫一個香吻為夫便心滿意足啦。”
花哥哥在背後死命抱著我,臉用力湊上來想親我。我一個後肘,用力撞得他哎呀呀直叫喚的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這是哪裡?”
花哥哥不答,只一臉可憐的模樣看著我。然後像聞到魚腥的貓一樣,站起來點我穴道給我止了血,拉著我便走。
“三思,我們都是夫妻啦,你要相信為夫定不會害你罷。”手上力道之大,容不得我拒絕。只是這般拖著我走,直扯得我臂上背上傷痛得厲害。冷汗又止不住的冒出來。“哪,咱們兩個第一次這麼有時間相處,不如好好賞賞這不要銀兩的園子。來來來,為夫給你帶路。”
這丫的,敢情想要拖時間?可是,在別人家的後院裡這麼走著,能有心情賞園嗎?
七拐八拐的躡手躡腳跟著他來回打倒的停停走走了好長段路,終於翻出了一個高高的圍牆,這才看到我們所處地方。
竟就在客棧後門處的小巷口。
客棧裡已經有人起身了,有人在談什麼“有鬼,鬧狐仙,還有什麼天師捉妖”之類的。
花哥哥回頭衝我一笑拋個媚眼,道:“三思,你看為夫多貼心,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現在就帶著你回去,順便,”說著,眼睛往我手上的傷口瞟,嘴裡不停道:“為夫好好給你上個藥。你受了這般的傷,真是讓為夫的心都痛得要碎掉了。”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還他一個白眼。
上藥?估計會是雞鳴五鼓還魂香罷。而且血已經粘住背了,呆會脫衣只怕有一番好痛讓自己受。
突然想起寶印,若花哥哥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他面前,不知那莽和尚是不是會把他揍得滿地找牙去?
胡思亂想著,竟沒發現花哥哥停下了腳步。
有點狐疑的抬起頭。
“哼,小白臉,快把三思大人交出來~!我就饒你不死,做牛做馬,做飯洗衣,鞍前馬後的侍候本大爺。”
聲音是個五六歲的天真童子的聲音,可說話卻是老氣橫秋,像個目中無人的公子哥兒。
上前一步,與花哥哥並作一排,我看向四周。
門口以及巷子左右都無人。
“喂,臭小子,聽到了沒有?快把三思大人交出來~!”
那個童聲不耐煩,變得尖銳起來。
花哥哥的側臉臭得像個茅坑裡的石頭般,難看得緊。我順了聲音看去,這才看到那發出聲音的傢伙。
一隻黑sè的小老鼠。眼睛很紅。趴在門檻上,直直的看著花哥哥。
我敢肯定,這只是我在**的角落裡看到的那隻黑sè小老鼠。
花哥哥抬腳便想用力踢去,那老鼠突然發出一聲刺痛耳膜的尖叫,嚇得花哥哥一個激凌,把腿收了回去。
那老鼠像個人一樣直起身子,五分高的身子,肥胖的身材,竟劈開腿,一隻肥手撐著腰,一隻肥手抬高了近九十多度,指著花哥哥的鼻子罵道:“你個丫丫的,敢踩本大爺?你知道本大爺是誰不?哼,本大爺就是人見人愛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打遍天下無敵手江湖第一人稱,哦不,是妖稱玉面錦鼠、萬妖之尊、女妖最愛的世間僅有的漆漆黑大爺是也。”
沉默……
還是沉默……
驀的,我和花哥哥不約而同的大聲笑了起來——這隻老鼠jing真不是一般的逗。什麼狗屁玉面錦鼠?分明就是一團炭jing,名字更惡,居然叫漆漆黑。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再笑,再笑,你們再笑,大爺我就生氣啦。”這名喚漆漆黑的老鼠jing居然還跺了跺腳,可惜臉太黑,根本看不出是不是變紅了。
我和花哥哥繼續捂著肚子笑。
漆漆黑氣得眼更紅,開始泛著點點光芒。
“大爺我讓你們笑,讓你們笑!”隨著它一跺腳,我看到幾隻老鼠從牆角里探出頭來。
然後,在我剛覺不妙時,更多的老鼠從雜草裡、破牆洞裡,水溝裡、門檻裡鑽了出來。
幾十只老鼠並不可怕,對於我來說,我有法術護身,對於花哥哥來說,他有功夫在身,而且懂得趕屍那個族的法術。
可如果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灰的黑的麻的黃的老鼠像cháo水一樣不怕死的踩著其他老鼠的屍體向你蜂擁而來,那個場面還是會讓人心裡很驚恐的。
花哥哥的臉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要更硬更臭,抓了我的手,大聲一喝,手上用力便把我託向客棧的牆頭
“三思,你先走!”
“你……”一句話未說完,我尚在半空,身上便止不住打起了冷顫。
一團黑煙像是憑空出現般,慢慢擴散開,然後,爹出現在我面前。
“三思,爹找到你啦。”爹歡喜的一笑,把我抱緊了。
腳下,漆漆黑已經領了所有的老鼠趴在了地上。
“尊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讓你找三思,不是讓你帶了這些噁心的東西嚇三思。”爹的聲音有些不悅,越過肩,我看到地上的牆上的百來只老鼠一片片變成灰白,然後化成塵埃消散在空氣裡。
花哥哥面sè慘白,已經退到了牆上緊緊靠著。
漆漆黑吱吱的慘叫著,在地上打著滾,周圍的老鼠都離得遠遠的不敢近去,仍在地上趴著,像被扔上岸的魚般抖得厲害,空氣裡夾雜了一股子屎尿sāo臭。
“算了,看在你找到三思的份上,這次便饒了你。若有下次,哼。”
我聽到漆漆黑的牙齒都在打架,但終於不再打滾了,只趴在地上不停磕頭:“謝尊上不殺之恩,謝尊上不殺之恩……”
“三思,才離開爹一會兒,你便受傷了?是誰傷的你?”不理漆漆黑像只哈巴狗似的馬上指揮老鼠軍團如cháo退水,爹把我鬆開一點距離,上下打量我身上。前後都打量了,臉上越來越難看。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緊緊的擰住了,隨著爹臉sè越黑,就緊得越厲害,簡直到了自己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地步。
“賤人!那個賤人!我定饒不了她!所有傷害三思的傢伙,我都絕不放過!”
爹的手都抖了起來。眼睛變成了鮮豔的紅sè。
壞了!爹要發火了。
若是從前的爹,不過是厲聲責罵幾句,然後罰抄師經,可現在的爹是魔,只會用最原始的手段發洩。
我心裡暗道不好,眼睛趕緊往花哥哥身上瞟去,想打訊號叫他快跑,卻見花哥哥已經很沒骨氣的歪倒在牆角,竟是暈了。
牆,已經開始發出卡卡的破裂聲。
周圍全是人與房,且在宋都,絕不能讓爹在這種地方爆發怒氣~!
我急得顧不了許多了,一把抱住爹:“爹,莫發火,三思這傷還沒止住痛呢。”
老天保佑,師父保佑,師父的師父保佑,道爺爺保佑,我能轉移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