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俐沒理自己又閉上了眼睛,捲毛兒醫生以為林俐是體力欠佳,暫時沒精力也沒能力說話。於是,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按上林俐的手腕,看著自己的手錶,測了測林俐的脈搏,又彎下腰把聽診器抵在林俐的心臟位置,聽了聽她的心臟,最後又翻了翻林俐的眼皮。作完這一切,他跟身後的女護士低聲交待了幾句,走了。
林俐沒聽清他們說了些什麼,不過她聽出來了,他們說的是漢語。其實也不奇怪,無論這個故事的背景設定在哪國,故事中的角色設定成哪國人,他們說的必定是漢語,因為書寫他們的人,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林俐確實感到有些累,用中醫的話講就是神疲力乏,四肢無力,昏昏沉沉地就想睡覺。而且,她也真的睡著了。再醒過來後,她問照片她的女護士,“請問這是哪兒?”
女護士是個十出頭的美人,白膚藍眼金髮,臉上有些淺褐色的雀斑。見林俐醒了,她微笑著湊近林俐,“你醒了?這裡是馬林島的醫院。”
馬林島?林俐想了一下,沒印象。
小時候,她媽給她買了一套世界知識畫冊,又帶圖畫又帶照片。她從那套畫冊裡,獲得了一些關於希臘的知識。知道了希臘是個多島之國,全國大約有6000多個島嶼。也知道了,希臘雖然島多,然而能住人的島嶼也就200多個,人口超過100的只有78個。因為是兒時看過的畫冊,所以記得特別牢固。
在這些能住人的島嶼裡,最大也是居住人口最多的是克里特島,風景最迷人的是聖托里尼島。前者是諸多希臘神話和西方明的發源地,後者是世界著名旅遊景點。
林俐想,也許這個馬林島是真有其島,也許只是作者胡亂杜撰出來的。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要和小合取得聯絡,她要回日本,要替松本信彥母復仇。
她剛要開口問護士小姐一些問題,不想護士小姐一按床頭的按鈕,很快,先前的捲毛兒醫生走了進來。幾步來到病床前,捲毛醫生對林俐友善一笑,然後掛上聽診器,彎下*身,聽了聽林俐的心跳,又數了數林俐的脈搏。
“這是幾?”數完脈搏,醫生站直身,伸出一指問林俐。
“一。”林俐的喉嚨有些幹癢。
“這是幾?”醫生又加了個指頭。
“四。”林俐咳了一下。
“很好,”醫生滿意點頭,“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林俐費力地嚥了口唾沫,又咳了一下。女護士善解人意地拿了一根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籤,在林俐的雙脣上抹了兩下。清涼的生理鹽水順著雙脣間的縫隙滑進口腔,林俐感覺好受了點兒。
“謝謝。”她虛弱地對女護士笑了笑,然後對醫生說:“我叫松本信彥,是日本人。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兒,我想見我的妻。我的妻叫松本小合,住在聖托里尼阿斯塔特酒店309號房。”
醫生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記事本,又從胸前的口袋上摘下圓珠筆,叨叨咕咕地記了起來,“松本信彥,松本小合,聖托里尼,阿斯塔特酒店309,你叫松本信彥,對嗎?”
“是的。”
“你的妻叫……”
“松本小合。”
醫生點點頭,繼續跟林俐確認,“聖托里尼,阿斯塔特酒店309號房?”
“對,沒錯。”林俐閉了下眼,表示無誤。
認真地記下林俐提供的資訊,醫生合上了小本,“你還記不記怎麼掉到海里的?”
“不記得了。”林俐搖了搖頭,她是不會把腦中的資訊告訴醫生的。
醫生一撇嘴一聳肩,作了個無奈的表情,“老實說,我們是在海灘上發現你的,一個要出海的漁民發現了你。當時,你躺在海灘上,渾身溼透了,昏迷不醒,那個漁民把你送到了我這兒。你能不能告訴我,在你昏迷之前,你都作了些什麼?”
林俐望著醫生和海一樣藍的眼睛,“我妻說想要出海看星星,我租了條遊艇,開了很遠。等著看星星的時候,我們喝了很多酒,然後再醒過來,我就在這兒了,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俐說話的時候,醫生和護士緊盯著她,認真傾聽,等到林俐說完了,醫生沒有馬上說話。眨著眼想了想,他才對林俐說:“我想,你可能是酒後站立不穩,失足掉進了海里。也可能……可能……”醫生又是一抬手一聳肩,“誰知道呢。”
林俐大致能猜出醫生沒有說出口的話,醫生大概是想說:“也有可能是有人把你推下了海。”
“醫生,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林俐不想再和醫生交流下去。醫生和自己要懲罰的罪人完全無關,沒必要在他身上花費過多時間,再說,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醫生很有眼色,“好的,你休息吧。我這就去給警察局掛電話,看看他們有沒有接到失蹤遊客通知。”
“謝謝。”
“不客氣。”醫生和護士一前一後地出了病房。
病房裡靜了下來。
林俐望著雪白的天花板,考慮著她的復仇計劃。
大谷勝平是謀殺犯,中井小合是謀殺犯,那個目前不知其名的混混,是慫恿者,指使者。
兩條鮮活的生命因為他們的罪惡而消失,一大筆鉅額財富因為他們的罪惡,落入他們的手裡。在松本信彥母被他們謀殺後,他們竟能活得心安理得,毫無愧疚感,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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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如果這個人不受到嚴厲的懲罰,真是沒天理了。
藍眼睛醫生給當地警察局掛了電話,警察局又馬上給聖托里尼警察局掛電話。並從聖托里尼警察局那裡得到回覆,還真有一名來自日本的遊客報了失蹤,他們已在聖托里尼附近海域了兩天,一無所獲。本以為該日本遊客已經葬身魚腹,不想卻是漂到了馬林島,他們馬上就去通知失蹤遊客家屬。
當天傍晚,陽將要下山的時候,小合在聖托里尼警方的陪同下,乘坐快艇來到了馬林島。馬林島是座非常小的島嶼,常住人口不足一。島上既無古蹟,又缺風光,別說遊客,就是希臘本國國民也鮮少前來。
在稱作診所可能更合適的醫院裡,小合見到了林俐。推開病房房門的一剎那,小合瞪圓了眼睛作了個吃驚的表情,緊接臉上露出了激動不已的神情,然後她帶著這個表情向林俐撲了過來,“老公!”
下一刻,林俐的胸前壓上了一個女人的腦袋,身體也被兩條細細的手臂緊緊勒住。那個烏髮篷松的腦袋,在她的輾轉反側,壓得她有些胸悶。
毒蛇,行啊,演技不俗。林俐暗暗腹誹,你會演,我比你更會演,看咱倆到底誰演得過誰?
“合,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林俐抬手撫了撫小合的腦袋,想讓她把腦袋抬起來。
在林俐胸前嗚嗚咽咽地又抽嗒了幾下,小合抬起了頭,眼淚汪汪地望著林俐,“老公,你不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麼...
過來的。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嗚嗚嗚……”說著,她又把腦袋扎進林俐懷裡,哭了起來。
林俐有些煩。
壞女人,你怕的不是再也見不到你老公,你怕的是再次見到活的松本信彥!少跟我在這兒裝深情,我又不是松本信彥,才不會上你的當,收起你的鱷魚之淚吧!
煩歸煩,臉上,林俐卻是一點兒也沒表現出來。就像兩個演對手戲的演員,可能導演一喊“停”,倆人馬上就是個烏眼雞的狀態。但是隻要導演一喊“開始”,倆人又能立刻抱在一起,深情互望,大段大段地說著肉麻的臺詞,這叫能耐。
林俐有這份能耐,在她執行過的幾次任務裡,有幾個人也有這份能耐,比如吳包和石晏,現下又多了個小合。
好說歹說,林俐總算把小合勸得不再抽嗒了。她問小合,“我怎麼會掉到海里呢?”
小合忽閃著人工種植的長睫毛,“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後來我睡著了,等我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九點多了,我醒過來的時候,你已經不在船上了。我想,你可能是去船頭方便時,要不就是上甲板上吹風時,沒站穩,從甲板上掉了下去。”
林俐裝作信以為真,“有可能,那天晚上我確實喝了不少酒。”
“老公,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要出海,你也不會出事,都是我不好……嗚嗚嗚……”說著說著,小合第次把腦袋埋進了林俐的胸前。
林俐恨不能揪著小合的頭髮,把她從自己胸前扯起來,然後照著她的臉左右開弓,狠抽幾個大耳光。
強壓住內心的厭煩和怒火,林俐撫著小合的腦袋說:“別哭,別哭,跟你沒關係,都是我自己不好。別哭了,你去幫我辦出院手續吧,我們回日本。”
等回了日本,看我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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