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規矩與院訓
燕寧忙忙起身,拽著包袱提著黃紙傘,安靜觀望。
一道不修邊幅的身影罵罵咧咧間從門外走來,右手拎著一隻撲騰著翅膀的老母雞,左手提著一個懸垂軟木塞的酒葫蘆,身後跟著一條狂吠鬧騰的小土狗,好似那名敞開衣衫的中年漢子惹到了它。
中年漢子蠻力推開後門,舉止嫻雅的蓑羽鶴看了一眼,驕傲昂首的大白鵝熟視無睹,安靜觀望的燕寧稱奇道絕。
將將關門時,小土狗瞪著可愛的眼睛朝著中年漢子狂吠,還試圖用前爪把中年漢子右手上拎著的老母雞拉扯下來。
中年漢子灌了一口烈酒後,罵罵咧咧地把老母雞隨手扔進了野湖裡,濺起的水花潑灑到大白鵝的光鮮羽翼上,惹得大白鵝極度不滿,不停咬著在野湖裡慌亂撲騰的老母雞。
騰出手的中年漢子半蹲下身子假裝去撿地上的石子,胳膊往前一個虛甩,狂吠的小土狗便搖著尾巴連忙跑開,直至十幾步遠的地方才停下來心有餘悸地看向中年漢子。
中年漢子對自己的英勇行為很是滿意,將軟木塞重新塞回葫蘆口後把門關好,嘴裡振振有詞道:“徐大嬸見我沒有下酒菜送了我一隻老母雞,你個小犢子還想搶回去,下次再幫徐大嬸挑水劈柴時決不給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犢子帶肉骨頭。”
得意的中年漢子關門轉身後才想起被扔進野湖裡的老母雞,於是連忙捲起袖子,跑到湖畔把今晚的下酒菜落湯雞撈了上來,氣得大白鵝朝他撲頭蓋面地就是一頓噴水,溼了衣袖。
“你也是個忘恩負義的小犢子,白瞎了我天天餵你嫩草肥蟲。”
中年漢子指著大白鵝扯開嗓子罵道,甩甩袖子後,抬頭瞧見了在湖畔觀望許久的燕寧,眉頭微蹙問道:“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燕寧心想南衝院的大門也沒有上鎖,我自然是推門而入,可中年漢子是燕寧在南衝院裡見到的第一個人,而且還是從後門進來的人,想必是南衝院的重要人物,在興奮情緒以及往後生活的雙重影響下,著實不該失了禮數。
當下燕寧施禮道:“前輩,晚輩是照霞郡停鍾村人,是今年照霞郡獲得春擇名額的學生,前來報到。”
燕寧從包袱裡拿出蓋有春擇官劉大人紅章的書函,雙手遞上。
中年漢子把老母雞扔到草坪上任由其胡亂撲騰,擦擦手走到燕寧身前接過書函,隨便掃了一眼,看到燕寧姓名後,不禁抬頭再望一眼,意味深長,言道:“哦,原來是照霞郡的春擇學生啊,好,你先選一間房舍把包袱放好,然後再過來,我給你講一下南衝院的規矩。”
燕寧應了一聲後便往矮房舍走去,正行間,又聽中年漢子扯開嗓子喊道:“對了,我是南衝院的院長,袁仙城。”
燕寧記住這個名字後,選了一間門牌上寫有觀星辰的房舍,路過弄紅妝那間房舍時看到銅鏡羅帳等物件,想來應該是有了主人。
微理白衫間,燕寧再往野湖畔。
繞過老銀杏樹再到野湖畔,肥肥的老母雞已是在草坪間暈倒,袁仙城也不知從何處端來一盆滾燙的熱水,正蹲在野湖畔捲袖洗手,白霧裡,神情認真而歡愉,磨刀霍霍向肥雞。
燕寧走到袁仙城的身後,施禮道:“院長。”
刀石摩擦聲頓時響起,舉止嫻雅的蓑羽鶴似是受不了袁仙城這般粗魯的動作,驀地便將整個脖子插進湖水裡,不忍直視。
袁仙城認真地磨著菜刀,問道:“你為什麼會選南衝院?”
燕寧思忖一息後,恭謹答道:“學生想在皇試中獲得進入蒼生塔的資格,聽聞常春藤盟院的學生會有更大的機會。”
袁仙城朝著磨刀石潑了點水,再問道:“奉心六道院,虎院,在往年皇試中,他們的學生都最為強勁,你為什麼不選擇去奉心六道院報到?南衝院你瞭解嗎?”
燕寧微頓後,再答道:“南衝院既然是常春藤盟院之一,就肯定很強,學生相信自己的選擇。”
袁仙城搖搖頭笑道:“你這小子還挺懂人情世故,你明明是因為得罪了殷言良一家,所以才會毫無選擇權利地被劃到了南衝院,我說得對嗎?”
燕寧頓時面露難堪之色,說道:“院長說得對,學生慚愧。”
袁仙城拿著磨好的菜刀起身說道“這有什麼慚愧不慚愧的,說到底你也只是個活在中央高度集權體制下的受害者罷了。”
“既然你和南衝院有緣分,成了南衝院的學生,那你就要守南衝院的規矩。”
袁仙城把菜刀架在肥雞的脖間,肅容說道:“凡是入南衝院的新生,首先都要去長安村幫助村民們做一些像挑水劈柴耕地補屋頂那般的勞作活。”
燕寧看著袁仙城給肥雞放血想到了在停鍾村的十三年光景,說道:“學生在家裡也是經常做這些勞作活,學生會盡自己所能地幫助村民們。”
袁仙城邊燙雞毛邊說道:“明日起,日出從後門去長安村幫助村民,日落再回來睡覺,如此三天後,才算是我南衝院真正的學生。”
想著以後的學院生活,想著常春藤盟院的高深道法,燕寧不禁歡愉地憧憬起來,蹲在袁仙城身側,望著後門和野湖問道:“院長,那以後我們南衝院的教習會教些什麼道法?袖裡藏劍那樣的手段有嗎?院長你會親自授課嗎?”
袁仙城停下手裡的拔毛動作,看了燕寧一眼後說道:“藏書樓裡的道法三千門隨你挑,但沒有教習,你必須自己修習,我更懶得授課。”
“沒有教習?”
燕寧想到從前門來時一路上看到的破舊冷清的景象,慢吞吞說道:“那……”
袁仙城知曉燕寧的意思,當下搶先說道:“南衝院目前除了我這個院長以外,就只有一個學生,也就是你的大師姐,她這段時間外出有事,所以不在院內。”
“可學生一路走來看到了許多小樓以及鞦韆藏書樓問風亭等建築,學生覺得擁有這般格局的學院不應當只有一位學生和一名院長,難道院長是在和學生說笑?”
“有輝煌就會有沒落,這很正常。”
袁仙城提著光禿禿的肥雞站起身來,走向老銀杏樹遮掩下的矮房舍,豪邁說道:“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從我南衝院出去的學生是多麼的優秀,而你最終也會成為那些優秀的學生之一。”
“除了南衝院的規矩,你還要牢牢謹記南衝院的七字院訓,只要是我南衝院一天的學生,那這輩子你都不能丟了我南衝院的臉。”
“欺我者,入土為安!”
燕寧望著逐漸消失在房舍前的身影,有些苦笑。
不得不說袁仙城的一番言語很有煽動性,那七字院訓聽起來也很是霸氣,可這始終改變不了南衝院已經沒落的事實,難怪殷言良那個老狐狸會讓春擇官把自己劃到南衝院,難怪時已近午也不見有其他學生前來報到。
一名院長,一位大師姐,一隻大白鵝,一隻蓑羽鶴,一群小黃鴨,幾十尾錦鯉,道法三千門,沒有教習,沒有朝堂和法教支援的修行資源。
如此便意味著南衝院學生的修行速度要比其他四院差許多,那麼獲得進入蒼生塔的機會自然也就小許多。
但既來之則安之吧,畢竟自己也沒有力量去改變什麼,所幸南衝院還掛著常春藤盟院的頭銜,最起碼預試可以省掉。
“對了,院內的飯堂早就沒了,所以要想填飽肚子就得自己做飯,念你小子第一天來,我就忍痛把雞翅膀留給你小子吧。”
“能喝酒嗎?來喝兩杯。”
春風裡,燕寧苦笑更甚。
那一日,痛飲烈酒,喜得袁仙城拍肩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