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是個男人
從灰衫江湖人的怒斥聲中不難得知他們鑽的墳頭是青冢山莊的地盤,且率先提議去鑽墳頭的人是慕有枝。
而青冢山莊是京都五雄之一。
即便慕有枝從沒來過此地,但也必定知道這地方是青冢山莊的地盤,因為慕有枝在金柳橋上提議鑽墳頭的時候一定是抱著捉弄報復燕寧的心態。
以慕有枝的身份,燕寧如今在掩霞樓做事的訊息肯定早已入了她的耳,那麼她還要用激將法讓燕寧闖到青冢山莊的地盤,無非就是想挑起青冢山莊和掩霞樓的矛盾。
就算不至於激化矛盾,鬧點不愉快也是會的。
雖說剛來掩霞樓一日,可燕寧對掩霞樓已是有了感情。大黃書裡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故事,酒樓、打鐵鋪、風箏鋪裡那兩位平易近人的樓主以及各位兄弟,這些都是讓燕寧對掩霞樓有了感情的引子,然而最重要的是還是一種歸屬感。
大秦京都是燕寧心頭上的一座很高很美的青山,但也是一座陌生的城池,外鄉人初來乍到,想要迅速地融入進來會很困難,然而燕寧是幸運的,他遇到了掩霞樓,所以此時知曉慕有枝的目的,面色慍怒。
“你知道這裡是青冢山莊的地盤,所以你帶我來這裡。”
應是燕寧的手勁太大,拽得慕有枝手腕微紅,當下慕有枝略有委屈地怨道:“我知道,但我也沒想到會闖進那片青冢之地,惹出了青冢山莊的弟子,我只是想用墳頭嚇嚇你。”
燕寧扭頭就往山下走,顯然不相信慕有枝的說辭,嘴裡嘟囔著:“鶴老說得對,果然京都裡的人都是滿心險惡。”
慕有枝白了一眼燕寧的背影,繼而跟在後面輕揉手腕往山下走去。
四野清寂,沒了墳頭在側,皎月的銀輝由慘白轉而清朗。
兩人各自懷揣著不同的情緒從坎坎坷坷的山路來到了山腳處,然後踩過幾根枯草,燕寧毫不理睬慕有枝地徑直往南門走去,慕有枝在其後小聲地道了一句“小氣鬼”,也隨著往南門走去。
清朗的月輝像是下起的一層銀霜,將山腳處的枯草亂石映照得明亮如玉,就連在枯草亂石裡守株待兔的一小隊人馬也無法避免。
等燕寧和慕有枝來到山腳處時,抱劍蹲守在此處的十幾個江湖人站起了身子,披著一層銀霜不住地獰笑。
燕寧和慕有枝因此駐步。
十幾個江湖人赫然便是在燕寧和慕有枝之後奔出南門的那一小隊人馬,只是少了持有令牌的朱袍男子。
慕有枝乃是堂堂雪衫門主,被一群青冢山莊的弟子追趕得在墳頭間逃竄本就心生不悅,然而此時卻又不得安寧,遇到了十幾個抱劍蹲守的江湖人囂張攔路,顯然來者不善。
慕有枝豈是好惹的姑娘,當即怒喝道:“哪裡來得臭老鼠,敢擋本姑娘的路,快給我滾!”
不待對面的十幾個抱劍江湖人言語,燕寧便沉聲說道:“他們不是來擋你的路,而是來殺我的,又是馬冰河?”
馬冰河?鐵馬盟?
慕有枝望了望燕寧的側臉後,在心中暗自嘟噥著燕寧為何會惹到馬冰河這個老東西。
最後一句發問是面向十幾個抱劍的江湖人,但並沒有得到迴應,燕寧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既然是來殺我,那麼就和這位姑娘無關,你們分開條路讓她先走,我留下來。”
聽此一言,慕有枝的眸裡生出異樣的神采望向燕寧,然而在聽到領頭的抱劍江湖人言語了一句“今夜,見過我們的人都得死”後,再生怒氣。
白皙如藕細長如蔥的食指探出,虛指那人的鼻尖怒道:“難道你不知本姑娘是誰嗎?”
鋥地一聲,領頭那人拔劍出鞘,言語了一句:“不知。”
燕寧看到慕有枝吃癟的模樣輕笑搖搖頭,雖說自己不知為何惹到了馬冰河這樣的大人物,但這是京都,即便是馬冰河也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更何況自己如今正在掩霞樓做事,所以這十幾個抱劍江湖人肯定又是哪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小門派,就像是那個差點上了天的縱天門。
再加上雪衫門主慕有枝除了在江湖問路日露過面外,平日裡也不會經常活躍在江湖上,像這種小門派就算聽過慕有枝的名號,也不會知道慕有枝生得何種模樣,更加不會相信慕有枝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所以慕有枝當下吃癟得也算合情合理。
門派雖不出名,但領頭那人的修為卻還是看得過去,拔劍時,真元潑灑,燕寧已是知曉那人乃是中品坐忘境的修行者。
那人四十餘歲的模樣,方才突破中品坐忘境,論天賦,燕寧足以碾壓他,可兩人足足相差二十幾年的光陰,那人吃過的鹽走過的路想必都要比燕寧吸收的元氣多上不少。
有時候,時間比天賦重要。
上品洗塵境的燕寧面對中品坐忘境的抱劍江湖人,而且還禍及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該當何如?
在抱劍江湖人以劍指面時,燕寧給出了答案。
沒帶黃紙傘的燕寧便用肉身擋在了慕有枝的身前,認真說道:“此事因我而起,沒道理讓你遭此殃及池魚的倒黴事,待會打鬥起來你先跑,頭也不要回地跑,明白了嗎?”
慕有枝有些微驚,過後輕笑說道:“你為什麼不是把他們打倒讓我慢慢走回去,而是讓我跑呢?”
燕寧尷尬且實誠地說道:“我打不過他。”
慕有枝又是白了燕寧一眼,而後微提聲調說道:“喂,我們可是敵人,你幹嘛保護我?”
燕寧認真說道:“我從來就沒把你當成敵人,一個小屁丫頭蠻不講理罷了,而且此事因我而起,我是個男人。”
那夜星空下,燕寧曾經醉後吐真言“雪衫門主?一個小屁丫頭”。
前世今世兩世相加他也活了三十餘載,即便心性還是熱血少年,但心智早已比同齡人成熟了太多,所以就算慕有枝是一門之主,在他眼裡也只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屁丫頭,那麼給他帶來的麻煩不過是小孩子耍無賴一般,又怎會上升到敵人的層面。
不過那句話也是真心,一個男人就該護女人周全。
慕有枝不禁嗤笑起來,探手扶上燕寧的肩頭,慢慢用力時說道:“你也只是一個毛頭小子,充什麼大男人,我來吧。”
燕寧望著並肩而立的慕有枝認真說道:“這是我的事,他們是來殺我的。”
慕有枝神情漸凜,氣勢漸橫道:“本姑娘遇上了就是本姑娘的事,反正這江湖裡的俠女本姑娘還沒有當過,今夜就讓本姑娘嚐嚐俠女的滋味。”
說時遲那時快,從慕有枝的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強悍的真元氣息,再加上忽然出現在她掌心的一件神兵利器。
燕寧驚愕地微張紅脣露出白牙。
那氣息,那神兵利器,那姑娘,果然京都裡最不缺的就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