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為何不是小樹林?
驟然間,薄暮冥冥。
丟了面子的慕有枝急需找補回來,於是狡黠得像是一隻小狐狸說道:“牆頭草就是牆頭草,口若懸河確實是拿手好戲,但想必天下間的牆頭草都是膽小如鼠的懦夫,也只能做些動口不動手的無趣事。”
燕寧回頭望了望將目光轉向清峪河的慕有枝,然後說道:“首先動口不動手的是君子,不是懦夫。其次,我知道你是激將法,可我今天偏偏就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說吧,要怎樣做才能證明我不是膽小如鼠的懦夫?”
計謀得逞,慕有枝猛地將頭轉過來,看著燕寧說道:“敢不敢跟本姑娘鑽墳頭去?”
鑽墳頭是什麼把戲?
燕寧不解,納悶地回了一句:“為何不是小樹林?”
“……”
“流氓!”
皎月微露面,慕有枝和燕寧從南門離了京都,看守城門的秦兵見是雪衫門主那個蠻橫的姑娘怎敢阻攔,慌忙間拱手相送。
兩人走後不久,又有一小隊人馬狂奔至此,看守城門的秦兵剛要橫戈阻攔時,領頭的朱袍男子從懷裡掏出一支令牌,正面書“繡衣直指”,反面書“張”,令牌一出,秦兵持戈單膝跪下,懷著敬畏之心將那一小隊人馬送離了南門。
大秦京都北依空桑山,南鄰劍繡山,東起乾山,西至題首山,但很少會有人在意到和劍繡山相隔一處崖壑的那道山嶺。
那道山嶺名暮嶺,有三座山峰。
慕有枝帶著燕寧正在往其中的一座伏耳峰趕去,待兩人登上伏耳峰後,從南門奔出的那一小隊人馬也到了伏耳峰的山腳處。
暮嶺就在那裡,更何況每到夜間皎月出時,暮嶺的影廓便會覆蓋到南門附近的青石板上,又怎麼會不惹人注意呢?
很少會有人在意不是真得不在意,而是不敢去在意,並且就算對暮嶺提起在意之心也毫無意義,畢竟暮嶺的三座山峰貧瘠荒涼,四野還滿是墳頭。
皎月的清輝鋪到暮嶺中,頓變慘白。
慘白的月色裡,一座座枯灰的墳頭就像是一顆顆用石灰醃製後的頭顱,春意漸盛的時節居然沒有青草幾棵插上墳頭,看起來猶如一幅沒有染色的破畫,而畫中一個少年闊步前行,一個姑娘嚇得半死。
涼風忽起,慕有枝猛地打個寒顫,陰森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有如一個個貪戀鮮血的啞巴野鬼,齊齊往慕有枝的身上亂爬,驚得慕有枝微微蜷縮,瑟瑟四顧。
燕寧走在慕有枝身側,輕笑道:“你害怕了?”
慕有枝顫聲喊道:“你才害怕了,你這個膽小如鼠的懦夫。”
燕寧再笑道:“難道你之前沒來過這裡?我還以為你會做好充足的準備再來找我的麻煩,哈哈。”
慕有枝白了燕寧一眼,道:“誰沒事會來這鬼地方。”
燕寧望見慕有枝的臉色漸漸慘白得猶如墳頭的月色後,輕聲問道:“要不回去?”
慕有枝倔強地顫聲說道:“只要你承認你是膽小如鼠的懦夫,本姑娘就大發慈悲地讓你回去。”
燕寧聳聳肩無奈言道:“那好,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一個闊步前行的少年和一個嚇得半死的姑娘行走在一幅沒有染色的破畫裡,慘白的月色始終相隨不離。
若是擺上那些自詡滿肚雅趣的富豪貪官的紫檀長案上,想必這幅不值一文的破畫立馬會被吹成天價,理由自然是凡夫俗子哪能看懂這幅畫的情懷,只有他們這些滿肚雅趣的雅士方能知曉通透。
就像是面對一堆乾草,凡夫俗子只會拿這一堆乾草燒火做飯,而若是讓這些自詡雅士的人看見,想必就會被他們用雙龍金玉框小心翼翼地裱起來,獨自掛在一面牆上。而後邀請所謂的一路貨色前來參觀,頷首間,會聲情並茂地抒發自己看到這一堆乾草時湧出的某些情懷。
因為這一堆乾草摻雜了他們這些雅士的情懷,所以就會顯得極為珍貴,而他們卻始終忘記去問這一堆乾草想不想摻雜他們這些雅士的情懷。
聰明人的心中明白,這不過是他們這些雅士想將自己細嗅不可聞的酸臭找一個寄託物向這個世間表達出來罷了,藉此讓世間的凡夫俗子可以仰望他們。
其實,乾草就是乾草,乾草存在這世間的唯一意義只是燒火做飯,何必活得過於複雜。
月色仍然慘白,破畫卻被染上了一層遙看近卻無的青青草色。
走過不知多少座枯灰的墳頭,燕寧和慕有枝來到了一處青冢之地,埋在此地的人想必要更為高貴一些。
只是燕寧終究無法明白暮嶺埋葬的都是哪些人,為何會埋葬在此處,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這些人會死去,一眼掃去,密密麻麻的都是墳頭和青冢,陰森寒氣始終籠罩在暮嶺上空,也不向外散去。
這一處青冢之地的青冢極多,少說也要有五百座,因此青冢與青冢緊緊挨在一起,除了留出縱橫交錯的幾條窄徑外,再也沒有空間可以行走,燕寧和慕有枝此時從青冢與青冢間的縫隙裡看到了許多光亮。
忽明忽暗,上躥下跳,在青青草色的映襯下彷彿是一團團滲人的鬼火。
這時,慕有枝尖叫一聲躲到了燕寧的身後,死死拽住白衫,將頭深埋進被拽出的白衫凹陷處,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這一聲尖叫打破了暮嶺長久以來的沉寂,驚動了那一團團滲人的鬼火,只見所有的鬼火盡皆停滯在空中,一息後,煙塵微作,夜空下響起腳步聲的同時,一團團鬼火疾速奔跑了起來。
燕寧微抬雙臂,將慕有枝護在身後,緩緩地往後挪著小步。
此時,從一團團鬼火的下面傳來一陣陣呵斥聲:“哪個不怕死的敢闖青冢山莊,報上名來!”
話音剛落,燕寧便見幾十個身穿灰衫的江湖人舉著火把從四下朝著燕寧和慕有枝這邊湧來,面色不善。
沒有多餘的猶豫,拽住慕有枝的素手皓腕,燕寧便邁開步子沿著來時路往嶺下跑去。
因為跑得慌忙,再加以嶺上路又陡又窄,燕寧在不經意間撞翻了幾個墳頭,於是惹得身後的灰衫江湖人又是怒斥幾句,面色間的不善愈加濃烈,像是流竄於大陸各個角落的寶痴盜走了他們心疼的寶物一樣。
跑了許久,終是不見四野墳頭。
此時,追趕他們的灰衫江湖人也不見了身影,遠遠向上望去,只能在最後一排墳頭的前面依稀看見火把的模糊光亮。
不知某種緣故,那些灰衫江湖人似乎不能離開墳頭的邊緣。
放下心後,燕寧鬆開慕有枝的素手皓腕徑直往山腳走去,正走間,忽地轉頭望向正在輕揉素手皓腕的慕有枝。
面色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