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黑匣如血
金鑾殿內,喬松坐在金磚上把綠樹盆栽中的那片枯葉摘了下來,放在掌心處,未幾便化為灰燼隨風消散,倚著朱漆金龍柱的藍天不知從哪裡又拿出顆奇異果實,安靜地咬著,然後問道:“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喬松看著餘下的六片翠綠葉子,緩聲說道:“反正去不了草原。”
咬濺果汁,藍天點著頭說道:“也去不了大秦京都,吃不到豬肉,哎,好餓啊。”
喬松坐在金磚上抬起腦袋,看向藍天說道:“搶不到第三次現世的寶物,我看你就別想著吃豬肉了。”
藍天有些惆悵,垂著手臂,仰望殿頂,不知在看些什麼,嘆氣道:“我根本就不想來搶什麼寶物,要不是我爹拿半年的自由時間利誘我,我現在早就跑到大秦京都吃豬肉了。”
喬松問道:“既然你知道你爹是在利誘你,那你為什麼還要答應他來這裡?”
藍天用力地咬了一口奇異果實,嘻嘻笑道:“因為那半年的自由時間很誘人啊,我擋不住的。”
見藍天擺出八歲孩子專屬的乞求可愛樣,喬松毫不心軟,硬聲道:“我此次前來是奉大君之命,讓不得。”
藍天只好無奈道:“不用你讓我也能拿到,你打不贏我的,那我們現在去哪裡再打一場?”
喬松坐在綠樹盆栽畔,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等。”
……
海窟宮殿群裡的某一處殘破大殿有一片後花園。
流水淙淙,綠樹繁茂,湖畔紅亭裡憩著三人,赫然便是盛名在外的秦土三光。
秦土三光稱呼的是兩男一女。
男為洛長河和陶然,女為沈曉星。
此時洛長河懸坐於亭簷飛角,驕傲的目光投向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麼;陶然背剪著手挺立在繁茂綠樹下,安靜地望著湖面波紋;沈曉星則盤膝坐在亭內,面若冰霜,仍舊修行。
三人不僅天賦優秀,出身也盡皆高貴,從降臨到這個世間之始便高處雲端,俯視著大多數人,所以三人雖性格迥異,但骨子裡都或多或少地積蘊著驕傲,只是驕傲的程度和驕傲的方向不同罷了,其中最外露的無疑就是洛長河。
生父位居京都內史,亞父官拜三域神將,師傅貴為八荒洞仙。
洛長河又有什麼理由不去驕傲呢?
但好在洛長河人雖驕傲,本質猶善,一旦被他視為朋友或尊敬的人,此生不改,所以他的朋友很多,當然敵人也很多。
陶然和沈曉星便是他的朋友,因而始皇陛下總是十分放心他們三人一起行動。
三進三出海窟,縱使宮殿密室不勝列舉,三人也已是對這處寶藏的地形非常熟悉,幾乎走遍每一個角落,即便是那些不太方便或不屑一顧的地方,三人也早用神識將其構建在識海當中,所以也可以把他們三人看成是海窟的一幅活地圖。
要想在偌大的宮殿群裡尋到寶物,其法有二。
第一種方法便是像喬松和藍天那般,選擇一個地方安靜地等待下去。因為寶物出現之際定有異象發生,喬松和藍天便是抓住這點特徵,等異象發生之時,兩人憑藉著強悍的修為趕到那處,一舉奪寶,總比像無頭蒼蠅亂跑亂撞的機會大些。
第二種方法則是像秦土三光這般,藉助天時地利人和,依著對地形熟悉的優勢和縝密強大的推算能力,在寶物出現之前率先估算出寶物出現之地,然後提前趕到那處,靜心等待,如此奪寶的機會便又更大些。
只是能如秦土三光這般有著強大推算能力的修行者少之又少。
因此湖畔紅亭裡只有他們三人。
自然這裡也就是他們所推算出來的寶物出現之地。
洛長河懸坐於亭簷飛角,研究著投入海窟裡的清亮天光是不是經由那個被騎象孩童砸穿的窟頂巖洞灑落,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無波靜湖裡忽然冒出一連串白色泡泡,接著沒過多久那一連串的白色泡泡便又翻騰成了銀色小浪花。
浪花漸脹,湖心悄然閃過一道黑影。
從白色泡泡冒出便緊盯著湖面的秦土三光瞥見了那道黑影,三人心中警意陡生,於是從亭角飛角躍下,從繁茂綠樹走來,從紅亭之內起身,並肩站在最近湖心的那塊奇石邊,全神貫注。
或許是三人太過於聚精會神,也或許是來者太過於普通,即便那兩個故作深沉的小屁孩走到對岸殿宇前的石階上坐下,秦土三光也沒抬起頭來看他們一眼,只顧看著翻湧如潮生的銀色小浪花。
聲勢驟增,漸脹的大浪花裡驀地游出一尾怪異的金魚。
金魚之所以怪異,不是因為它的體形鱗片怪異,相反卻如正常金魚一般模樣,而是因為這尾金魚給三人的感覺很怪異,但要讓三人說說那是種什麼感覺,又偏偏說不出來,於是怪異更甚。
金魚在浪花裡曳尾,甩出道道浪潮,濺在湖畔三人衣衫上,紋絲不動,濺在階上兩個小屁孩的臉上,張牙舞爪。
金魚曳尾的速度越來越快,浪潮拍岸的次數越來越密,嘩啦作響間,彷彿真得身臨驚濤駭浪之中,可驕傲的三人依舊無所畏懼。
繞著不大的鬧湖轉了約莫十數圈,怪異的金魚彷彿也有些疲累,曳尾的速度減慢了許多,靜浮湖心,偶擺兩次,同時間浪潮驟斂,除了金魚不時吐出的白色泡泡,甚至看不到一朵小浪花,鬧湖頓時恢復平靜安寧。
然而湖畔三人卻是愈發地緊張了起來。
良久,靜浮湖心的金魚再起異象,手掌般大小的金魚肚開始鼓脹,就像是不知某時吞下了一件龐然大物,將魚肚塞得滿滿當當,幾欲爆開,短小的魚尾一瞬間也被撐得沒了力氣,僵直地挺在湖水裡,彷彿晒癟的魚乾。
當魚尾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微弱地擺動了兩下後,湖心處便爆開了一團摻雜著魚屍碎肉的血霧。
血霧斂散,在湖心處氤氳開來。
霍然間,一個無澤無華,看著就像是由道畔那些半路出家的鐵匠們所打造的黑匣從微紅血水裡浮上湖面。
飄飄蕩蕩將至岸畔時,一道聖潔純粹的神輝突然從黑匣裡爆射而出,直幹雲霄。
轉眼間便籠罩了海窟裡壯麗巍峨的宮殿群。
異象突生,金鑾殿裡久等的喬松和藍天陡然發力,朝著神輝最濃的後花園趕來,所過之處,元氣震盪,殿傾牆坍,煙塵石礫漫天飛揚。
與此同時,殿宇前的石階上,稍高半頭的那個小屁孩嘆了一句:“黑匣如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