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九張散亂的草紙
暮色漸濃,夕陽斜入西山,石子樹籬菜圃草屋彷彿在晚霞裡燃燒。
燕寧繞過五顏六色的樹籬,看看鮮豔欲滴的菜圃,最後走進燦黃若金的草屋。
草屋的內裡陳設和柱樑都是用五顏六色的灌木精心雕磨,十分好看,而且透過擺放整齊的兩雙碗筷和桌面上的那根完好蠟燭,以及沒有衣衫鞋巾等生活中的常需用品,燕寧很容易就能推斷出這間草屋在他之前並無住過人,也或者是有人住過一段時間,然後搬走了。但若是後者,為何草屋過了這麼長時間依舊整潔無塵,就連覆在屋頂的金色茅草都猶如新割的。
粗略掃視,草屋的內裡陳設略顯簡單樸素,但卻應有盡有。
燕寧將黃紙傘放在桌上,然後走到蹲在草屋角落的那隻水缸,取把木瓢舀些清水準備解渴,可誰料忽有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出人意料,明明是萬里晴空,難道是雨婆在舀水解渴的時候無意間灑了幾滴?
端著木瓢,走到門前,喝著水看風景,晚霞依然爛漫紅,天色也沒有變得陰鬱,由此便不知這出人意料的瓢潑大雨從何而來,半點雨前徵兆也沒有發生,如此看了許久想了許久,最後只好認定是青山的意志。
青山想下雨了,於是便下雨了,即算你不喜歡下雨亦或是你看不出下雨的徵兆。
瓢潑大雨傾注如瀑,落至草甸迅速積成雨窪,寒風拂過,如同薄霧青煙般向四處滾散而去,也像是用手去撫平衣衫上的皺褶。
青山的意志如同兒戲,瓢裡清水還未飲盡,雨便停。
濃烈的暮色中畫出一道彩虹。
高掛於青山之巔。
燕寧蹙起眉頭看著青山之巔的彩虹漸漸隱入天空,覺得有些怪異,端著空瓢重新回到草屋內,當他把木瓢放到缸畔時,餘光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水缸,然後眸中神色微訝地立住腳步,側身探向水缸。
水缸在他舀了一瓢前溢滿,在他舀了一瓢後本該微滿,此時所見卻恰恰大不同,水缸清水依舊溢滿。以燕寧的眼力,他能看出水缸裡的清水不曾減少一滴,所以此事便透露著詭異,難道缸中清水取之不竭?
自從來到這座青山,詭異之事就未曾少過。
暮色漸逝,夜色將臨,行了一天的山路,吃了一天的野果子,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可眼下也沒有現成的飯菜,於是飢腸轆轆的燕寧只好發揮出熟練的生活技能,親自做飯,所幸草屋裡的東西還挺齊全。
洗手淨面,在米缸裡舀了些米放在鍋裡燜上,從紗窗屜裡拿出少許鹹肉臘腸放在案板上安靜待炒,然後去菜圃裡拔了些還綴滿雨珠的紅辣椒小白菜,以及用來做湯的青菜。炊煙生炊煙滅,燕寧極為熟巧地弄了兩菜一湯,盛滿一碗香噴噴的米飯,坐在桌畔津津有味地開始咀嚼,神情滿足時不免又疑慮起這間草屋裡為何會有兩雙碗筷。
一個人的吃飯時間總是很快,將碗筷殘湯處理乾淨後,燕寧便搬了把椅子坐在五顏六色的樹籬畔,歲月靜好。
樹籬畔剛好是那條綿長草溪所經之地,潺潺聲在耳邊撓響,很是舒服,閉起眼睛的燕寧半躺在椅子上,撿了幾顆斑斕的石子放在手中把玩,自得其樂。
春雨洗淨青山,吹出來的山風都是那般地乾淨清爽,雨後晶瑩的菜圃微微作響,鮮紅的小辣椒在椅後緩緩搖曳,像是紅色的燈籠,當夜色籠罩住這片青山世界的時候,紅燈籠便是唯一鮮明的指向。
身處夜色之中,哪裡能見光明,燕寧睜開久閉的眼睛望向前方佇立在夜色中的高高青山和覆滿草甸緩坡的灌木叢,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想著自己身處青山之中,不知青山之外,只能聽從青山的意志行事,不由得便生出惘然感慨的意味,唏噓不已。
青山的意志指領他來到這裡到底有何深意?其深意是在這間草屋內還是在青山之巔?又或者說是隻要能登上青山之巔便能知青山之外?那麼青山究竟只是一片幻境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回憶起一日來的種種詭異以及心頭的諸多疑惑,燕寧的眉頭便又皺得更為緊些,解決百思不得其解的最好方法就是行萬里路,所以燕寧最終還是決定於明日一早登青山之巔,看看青山的意志拿著葫蘆究竟在賣什麼藥。
走的多了,坐的久了,便有些倦了,而且此處委實太過安靜,除了溪水潺潺聲和菜圃作響聲,便只有燕寧的喘息聲,竟是連些蟲鳴鳥叫都聽不到,彷彿沒有什麼活物能夠在青山裡生存下去。
拎著椅子回到草屋內,也沒點燃蠟燭,摸著黑便脫掉衣衫,發出一聲深重的喘息,躺倒在**,閉好微澀的眼睛,欲呼呼入睡。
還是那句話,青山不想讓你睡,你便不能睡,即算你想睡。
剛剛閉眼的燕寧猛然抬起擱在枕頭上的腦袋,半坐於床,惘然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不解剛剛為何自己的後腦勺會突然生出一股灼熱感。
灼熱感漸而消散,摸著後腦勺依舊不解的燕寧只好放下疑慮,再次躺倒,儘快入睡,養精蓄銳以便明日能用最好的狀態去登神祕未知的青山之巔,可這次的灼熱感比剛剛的那次更為猛烈,竟似有焦糊的感覺,燕寧猛然彈起,轉過身子看向那個硌人的枕頭。
看了許久,也沒能從枕頭表面看出些什麼詭異的事情,於是燕寧緩緩探出手臂,伸向枕頭,掀開後方才發現,原來在枕頭底下壓著幾張散亂的草紙,草紙上若有字跡,由於屋內昏暗,看得不甚清晰。
燕寧抓起一張草紙試探,發覺並無灼熱感,便將所有散亂的草紙歸攏到一起,共計九張,然後穿上衣衫走到桌畔坐下,燃起蠟燭,準備細觀草紙。
由於草紙散亂,不知順序,所以燕寧便將九張粗糙的草紙分開單擺於桌面,手持蠟燭,先是自上而下從左到右的粗略一掃。
草紙上的字跡大都密密麻麻,小如蚊蠅,不留空白。
最引人矚目的當屬擺在左上角的那張草紙。
那張草紙較另外八張大不同,字跡非但沒有小如蚊蠅,反而大如虎牛,全篇只有四字:“深悟幻境。”
簡單,直白,大氣,有力量,最是囂張。
哪怕是元良先生也不敢說自己能夠深悟幻境吧?
這九張草紙的原主人當真能夠深悟幻境?
而且大氣到用一整張紙來表明自己的囂張,以至於另外八張無法完全容下他對於幻境的感悟理解,於是便只能把字跡寫得密密麻麻,小如蚊蠅,不留空白,很難讓人覺得他不是個小氣的人。
難道多買幾張草紙的錢都沒有嗎?
按捺住驅走倦意的激動振奮情緒,燕寧將那張寫著深悟幻境的草紙撥到地上,然後按照他自己胡亂擺放的順序細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