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青山的意志
當藍天和喬松進行著這場天才之間的友誼戰時,燕寧、亭雨眠以及笛橫、路深夕也離開了那座紅牆碧瓦的九鼎宮殿,一路行走,議論著舉鼎者羽的身世和神力,最後得出從未聽聞過此人名聲的結論,但他們如今堅信,以後肯定可以聽到。
海窟裡的宮殿群壯麗巍峨,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觀覽到每一座宮殿,所以四人決定挑些看起來完好無損的宮殿前去觀覽,順便期望著再獲得些什麼福緣,然而宮殿密室雖不勝列舉,但大部分卻早已被前兩次現世而入殿的人們極盡手段地毀壞掠奪,哪還有什麼福緣,破瓦碎礫倒是橫屍四野。
所以四人一路行走,心無所牽掛地便來到了最深處的金鑾殿。
走進一片茫茫無際的金洋之中,彷彿沉浮在命運的長河裡,步入金洋的中心點,非但沒能抓住自己的命運,反而無所適從,所幸有一盆如孤舟漂浮的綠樹盆栽能暫且讓無所適從的人們投下目光,思考些什麼。
當四人走近綠樹盆栽的時候,藍天和喬松的戰鬥恰好結束,於是樹幹細枝上的七片翠綠葉子突然無風搖擺起來,簌簌作響,彷彿是某個清秋夜颳起了一場颶風,接著四人便看見其中某片翠綠的葉子漸漸泛黃,生出黑色斑點,最後蜷縮著葉脈,無力且醜陋地耷拉在枝頭上,與其他六片蔥翠欲滴的葉子格格不入。
六片翠綠的葉子掛在枝頭,無風搖曳。
燕寧四人圍坐在盆栽畔,投下目光,思考著綠樹的種類,葉子枯萎的原因,以及空曠冷清的闊大金鑾殿為何不擺桌椅不掛幔帳不立明燈不集人群,卻偏偏要放著一盆不知名字的普通盆栽。
不知思考了多長時間,反正也得不出答案,於是四人便有些倦了,想著下落不明的亭雨眠和慕有枝或許也正在焦急地尋找著他們,所以四人便以手撐地,緩緩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六片翠綠葉子,往殿外行去。
甫踏殿門,某片翠綠的葉子忽然綻出一道醒目光彩。
光彩匆匆斂散,六片翠綠的葉子掛在枝頭,無風搖曳依舊,慢慢把手從眼睛前方移開的石若金驚惑道:“燕寧去了哪裡?”
笛橫和路深夕四顧而不知。
……
……
綻出光彩的那片綠葉裡也藏有一個世界,或說是幻境。
一片蜿蜒起伏的莽莽草甸。
燕寧站在草甸上隆起的小山丘頂,提把黃紙傘,眺望四野。
春日自東起,蓬勃的晨光將遠方青山勾勒出一道道雄偉壯闊的秀影,朵朵白雲屯在青山之巔,安靜愜意地享受著清新美好的春晨時光,燕寧望著諸如此類的美景,心中惑海翻騰,難以平靜。
他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這裡又是哪裡?
石若金他們沒有跟來嗎?那他們此刻在哪裡?
如此熟悉的味道,難道這裡是一個比冬湖還要真實的幻境?
又倒黴地落入了幻境之中啊。
不知是福是禍。
解決百思不得其解的最好方法就是行萬里路,所以燕寧斂下心神,提著可以保命的黃紙傘走下小山丘頂,行走在柔軟溫暖的青青草甸上,欲登遠方最高的那座青山。
登高方能望遠,望遠方能知天下。
青山裡的春光明媚舒服,燕寧行走在莽莽草甸上,時而上坡,時而下嶺,渴了便掬把草溪水喝,餓了便摘些野果子吃。過了晌午,燕寧行到一片稀稀落落的楊樹林裡,擇草溪畔的一個高坡坐下,把黃紙傘橫放於膝,躺在高坡青草上,吃著野果子小憩片刻,看向遠方最高的那座青山,漸漸微露喜色。
想來傍晚的時候應該可以登上青山之巔。
遠方最高的那座青山距離這片稀稀落落的楊樹林看似很遠,但在燕寧特殊的感知下卻已然與近在眼前無異。行走在這片莽莽草甸上已有大半日,燕寧早就從中琢磨出了些細微的規律,比如那特殊的感知。
先前因為日頭南移,懸在頭頂上的春日漸化驕陽,燕寧難敵驕陽一片熱烈,便將目光放向遠處,看到一片茂盛的灌木叢,於是加快腳步,想早些趕到那裡暫歇片刻,等捱過熱烈的日頭再繼續趕路,然而灌木叢看著挺近,半盞茶的時間就能趕到,可燕寧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仍舊不見蔭涼,灌木叢在眼中的位置甚至沒有絲毫的變化,不遠一分,不近一分,委實怪異,因而燕寧果斷轉向他處,但結果依舊如此,一條看似很近的草溪走了半個時辰也沒能聞到半點溼潤氣息,反而誤打誤撞的沿著草溪的方向闖進一大片在眼中彷彿遠在青山之巔的野花叢裡。
多嘗試了幾次後,燕寧由此得出青山裡的規律:“青山想讓你見到,你便能見到,即算你不想見;青山不想讓你見到,你便不能見到,即算你想見。青山的意志是這個世界裡所存在的唯一意志,當青山想讓你如何的時候,便會降臨一道特殊的感知,無論是誰,逆反不得。”
當燕寧看向遠方最高的那座青山時,那道特殊的感知再次降臨,比不久前無意闖入某處山脈的感知更為強烈。
想必青山的意志是讓燕寧去見那座青山。
也可以說是去見他自己。
所以燕寧吃著野果子便漸漸微露喜色,覺得傍晚的時候應該可以登上青山之巔。
山風微起,熱烈的日頭漸而偏西斜移,青山裡頓時涼快了許多,吃盡野果子,燕寧蹲在草溪畔洗了把臉,在欲晚天光的催促下,提著黃紙傘繼續趕路。
上坡下嶺不知千百回,驟然間,薄暮冥冥。
燕寧已近青山腳下。
那座最高的青山在燕寧的眼前垂下一片草甸緩坡,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些覆滿草甸緩坡的灌木叢,紅的黃的綠的,五顏六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幅人人衷心叫好的美麗藝術畫。
從山腳至五顏六色的灌木叢間流淌著一條如錦帶般華麗多彩的草溪,微暮夕陽的濃暉,溪畔斑斕的石子,五顏六色的樹籬,鮮豔欲滴的菜圃,以及燦黃若金的草屋,盡數成了草溪的粉飾之物。
眸中神色被震驚讚嘆所牢牢佔據的燕寧立在青山腳下,不由自主地便想拼湊些溢美之詞,一吐為快。
青山的意志指領他來到如此美麗的地方,他表示感激。
但作為這個世界的唯一意志,自然不可能只是單純地讓燕寧在此地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其之所指,必有深意。
所以燕寧提了提黃紙傘,緩步而入。
暮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