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奇怪的人,恐怖的人
三道流光落在冰雕砸出的天坑旁。
流光漸斂,兩男一女從中緩步而出,沒有去看天坑裡的晶瑩冰雕,而是微微昂首望向天空。
見著秦土三光的動作,人群不由自主地也跟著抬起了腦袋。
湛藍色的天空清澈如瓷,遠處連綿蒼山高峙於原野,朵朵白雲繡在瓷上,屯在山巔,偶有一行飛鳥在其間穿行,不知與誰把家還。
遠處山腳的暮春原野秀麗無限,碧綠無際,有滿載而歸的商隊行於原野,春風得意,喜上眉梢。
陡然間,原野震盪不安。
綠木倒塌,山石滾落,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彷彿在地下久眠的神明突然甦醒,藏匿在原野裡的鳥獸頓時驚散,商隊里拉車的肥馬感知到危險的降臨後旋即高高抬起前蹄,猛力拉拽,妄想掙脫連結馬背與車轅的粗壯韁繩,車廂裡的富商被拽得七葷八素,四腳朝天,商隊的護衛們一面持劍彎腰守在馬車畔,一面動用蠻力把肥馬放倒,再也顧不得散落在四處的翡翠瑪瑙。
兩息後,原野安寧如常。
守在馬車畔的護衛們收劍歸鞘,掀開繡金線的絲簾,把肥胖如馬的富商拖下馬車,氣喘吁吁地坐在碧綠如翡翠的野草間,感知到危險消散後的肥馬徹底放平了始終抬起的腦袋,噴翻著厚脣皮子,心有餘悸地歪著腦袋,看見那些被驚散的鳥獸試探著危險有無離散,想要回巢。
小漁村天空上的朵朵白雲間忽然轟隆生響。
早早感知到危險降臨的一行飛鳥紛紛避讓,讓出的道路間掠過一頭藍色的巨象。
藍色巨象疾馳在天空裡,猶如長虹經天,呼嘯而過,晶瑩耀眼的象牙如同兩根完美的曲折冰稜,擺動不歇的象尾拖出一線雲氣,像是某神追日時排出的臭味氣體,巨型蒲扇般的象耳微微扇動便是一陣狂風席捲,所過之處萬里無雲。
一位俊美的孩童穩坐象背,啃著由象鼻捲到脣畔的奇異果實,指揮著虛踏象蹄的藍色巨象撞破眼前的這朵白雲,然後闖入另一朵白雲,最終仍舊撞破那朵白雲,宛如一件件精美的瓷器被蠻橫毀壞。
霍然間,湛藍色的天空便被攪動不安,像是嗜瓷如命的老爺爺驟然發飆,氣得直吹鬍子,卻又不捨得真打那頑皮孩童。
寶痴成了冰雕便是孩童一指之下的傑作。
俊美孩童的冰藍色眸子不生波瀾,彷彿根本看不見天空之下的人群,嚼著奇異果實的果肉,脣齒生香,騎著藍色巨象從人群的上空徑直飛過,然後不知施了什麼把戲,藍色巨象驀然消失,從天空縱身躍下的騎象孩童砸穿黝黑海窟的窟頂老巖,跳了進去,不見身影。
人群中一片嘈雜。
笛橫和路深夕吃驚地張大嘴巴,久久不願闔閉,梨頰生微渦的慕有枝,神情微異。
淡然如初的秦土三光目睹騎象孩童跳進海窟後,轉回身子,重新看向天坑裡依然晶瑩的冰雕,站在最右側的那名男子目光尤為鋒利,彷彿無形中便已是把冰雕裡的那個小矮子凌遲了千萬遍,然後自我解恨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寶光鐵甲上。
先前秦土三光趁著滄海退潮再度闖入已經兩進兩出的黝黑海窟,欲尋第三次現世的寶藏時,站在最右側的那名男子於無意間又發現了一件他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的寶物,便是寶痴身上的那件寶光鐵甲。
想著海窟裡只有他們三人,其他修行者也不敢與他們秦土三光相爭,那名男子便停下來花了一點時間破掉守護著寶光鐵甲的封禁,然而就在那名男子的指尖剛剛碰觸到寶光鐵甲的邊緣時,落在指尖的寒涼觸感和強悍氣息頓時消散無蹤,接著便聽到獨屬於寶痴的癲狂長笑聲在耳畔響起,於是便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站在最右側的那名男子看著天坑裡的冰雕,重哼一聲,輕蔑之色如潮噴湧,繼而踏前一步欲打碎冰雕拿回寶光鐵甲,於此時,漸靜的人群中再起嘈雜,隱隱間可辨出爭論吵鬧聲。
那名男子不滿地看向那處人群。
人群霎時安靜。
鴉雀無聲般的寂靜。
不是因為那名男子不滿的目光,事實上沒有人注意到那名男子看向了此處,儘管那名男子是修行天才,是秦土三光之一,洛長河。
只因人群中飛起了兩個修行者。
落到屋頂黑瓦間,砸穿一個大洞;落到樹畔魚叉上,刺穿一個大洞。
盡數半殘。
一個彪悍的赤膊少年拍著手從人群中撞了出來,彷彿剛剛那兩個聒噪人身上的灰塵沾染到了手上,接著神情輕鬆地走到天坑旁,好奇地探出腦袋往裡面瞧去,待瞧見冰雕裡的那件寶光鐵甲後,咧開了嘴,異於常人的重瞳裡漾滿了驚喜。
洛長河微微挑眉,明白了赤膊少年此時心中的想法,看著赤膊少年的特殊重瞳,寒聲說道:“那件寶甲是我的。”
赤膊少年好似之前根本沒有看見站在對面的洛長河,此時聽到洛長河說話,微驚之下,抬起頭看向洛長河,笑道:“有你的名字嗎?沒有就是我的。”
洛長河皺起眉頭,沒有言語,但任誰都能看清他此時的不悅。
赤膊少年並非痴傻,挺直身子,硬聲道:“這是我家的規矩,小子你要是不服,就過來讓我的拳頭打服你。”
洛長河出身高貴,背景強悍,天賦優秀,何曾受過此等輕視。
兩人隔著天坑相望。
一個嬉皮笑臉。
一個恚怒無比。
殺機漸生。
清麗的天光自穹灑落,溫柔的海風令人舒服,洛長河的袖中露出一截雪亮的刀尖,赤膊少年的拳頭喀嚓作響,眼見殺機愈加凜然時,刀尖和拳頭卻被一句開場白和祝福語逼了回去。
“我從草原來,願您吉祥如意。”
尋常的開場白,聽膩的祝福語,單獨拿出來好似不值一提,可當它們放在一起時,依舊不值一提,值得一提的是這句言語中摻雜的那股和善語氣,語氣雖和善,氣息卻強悍,彷彿是不可抵擋的天威,天威之下,刀尖和拳頭又如何還能逞強。
一個穿著匈奴服裝的健壯少年迎著春光而來。
健壯少年神容和善,很懂禮貌,逢人便道那句尋常的開場白,聽膩的祝福語,他從北方草原一路走來,不知說了多少萬遍。
此時見著人多,愈加歡喜。
可歡喜還未化成具象從口頭迸將而出,黝黑海窟的上空霍然再次寶光流溢,這便預示著寶藏的第三次現世,在此刻,將正式出現在世人眼前。
瞬息間。
秦土三光毫不遲疑地化作流光再度闖入已三進三出的海窟。
彪悍的赤膊少年躍進天坑裡把冰雕抱在懷裡跳了出來,一面朝著海窟大踏步邁去,一面用拳頭轟開冰雕,晶瑩的冰塊和霜白的血肉灑了一地,寶光鐵甲卻依然完好,然而下一刻便被赤膊少年用蠻力撕碎。少年瀟灑一拋,進了海窟。
從草原來的健壯少年看著赤膊少年這般作為,無奈地搖搖頭,在不緩不急往海窟走去的同時,又多唸叨了幾遍:“我從草原來,願您吉祥如意。”
人去留聲,此間看似漸漸安靜,但其實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萬千疑問在如狂浪拍岸般澎湃作響。
清麗的天光中,溫柔的海風裡,見慣了大世面的亭雨眠在看到這群奇怪的人後也難免目瞪口呆,看著黝黑海窟的入口,嘟囔著:“怎麼來了這麼一群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