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橋城郊野的縣尉魔頭（上）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有春風拂至此處，撩動唐素衣的髮梢時，唐素衣從夢境中醒來。
其實在這之前燕寧十分緊張，因為亭清川的修為比燕寧不知高深多少，所以沒有自主意識的亭清川一直在排斥燕寧的織夢術，而燕寧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漸漸力竭，如果稍有不慎或亭清川再稍有反抗，唐素衣很有可能就無法從夢境中醒來。
然而此刻的唐素衣卻滿面笑 意地從夢境中醒來。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見到唐素衣的亭清川不再反抗，任由織夢術深入到他的夢境當中，甚至最後還推了一把，讓唐素衣能夠輕鬆醒來。
唐素衣欣而起身，朝亭雨眠言道：“清川的屍身就先放在這裡吧，我總歸能比你們照顧得更加周到一些。”
在守護等候的時間裡，亭雨眠便已決定如此。
當下問道：“那大伯有說什麼可以復活他的辦法嗎？”
唐素衣雖是搖著頭，但面容上的神情卻絲毫不減歡愉，彷彿亭清川對她說了最動聽的情話一般。
唐素衣輕輕揮袖，冰棺重新沉入湖底，湖面再次層結厚冰，十二棵柳樹又染上了一層銀色的清霜，而後徑自離去。
離去時，留下一句話：“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如今已見大伯屍身安好，且尚有一絲生機，反正自己目前也沒辦法做得比唐素衣更加好，還不如暫且將大伯的屍身留在此處，待父親完成任務回來後，再將大伯接回亭家，花數億金，覓遍天下奇珍異寶，救回亭清川。
心頭事已完，該下江南了。
於是六人在清霜郡稍作休整後，啟程往江之南而行。
在六人離開清霜郡的不多時，無辜入牢的那三個不通秦文的草原蠻子被無罪赦放，城門前的死訓也被大張旗鼓的抹掉，不復存在。
無人知此是何意。
……
時近暮春，百花將殘。
素來不知秋悽冬寒的江南之地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花落春愁，畢竟春花落盡，還有紅光覆碧水的接天蓮葉出泥荷花，那時魚戲蓮葉東西南與北，焉有愁？
六人一路賞景，歡喜如雀躍。
此行乃去江之南的雙燕郡，再確切些，則為燕脂城。
記得那年亭雨眠坐船往燕脂城拜訪好友而惹了佳人，也是暮春時節。
走了數日，六人終是進了雙燕郡的地界，而燕脂城還要在遠一些的南方，因而走著走著，暮春時節便已悄然而至。
下了幾場雨，溼了一地紅，六人趕至小橋城郊野。
小橋城和燕脂城一樣，都是雙燕郡的小城，而小橋城比燕脂城還要再小些，因此六人沒有暫作停留的打算，徑直穿過小橋城，從郊野趕路。
空氣中滿是溼熱的悶人氣氛，六人也懶得鬧騰，只顧低首趕路，想早些趕至下一座城，好好歇息半日。
可當六人走過樹林走過田間走過溪流後，在一片冒有野花的茂盛草地間駐了足。
不是因為貪戀茂盛草地裡的清香野花，而是因為距六人不遠處的草地中心處正發生著一場三人對一人的戰鬥。
更準確些說，是三人對一魔的戰鬥。
此地人跡罕至，六人緩步踩踏著長至淹膝的豐草，往戰鬥的草地中心處挪近。
愈近時，愈能感受到戰鬥餘波的威力，在草地中心處周邊的一圈豐草早已成了偃草，更近些的則碎成了草末，褐黃色的地皮**在朗朗乾坤之下，時而被濺起一蓬蓬草泥。
貓著身子，六人在尚未波及到的草間觀望著。
只見身著微髒白袍的赤手空拳少年將力道蓄至腰腹，腿部肌肉驟緊之下，濺起一蓬草泥，身形如電地將覆滿真元的一拳遞到對面那人的眼前。
對面那人是個中年男子模樣，但此時因為黑氣繚繞，看不清男子的面龐，不過根據黑氣間散發出的陰冷森寒，六人可以斷定這必是一名魔族中人。
一名初入下品踵息境的魔頭。
少年的一拳將將遞至魔頭的面門上時，繚繞在魔頭周身的黑氣乍然消散，那副人類模樣的面龐頓時扭曲獰笑起來。
一指黑氣，轟退少年的全力一拳。
赤手空拳的少年滑退數十步，留下一道微深的草痕後，方才勉力穩住身形，那獰笑的魔頭由此更加得意起來。
與之同時，少年身畔的一男一女也動了起來。
嗆啷一聲，那男仗一把出鞘鏽劍略顯僵硬生澀地刺向魔頭，緊皺的眉頭和不自然的神情表明那男很可能是第一次與魔頭戰鬥，甚至很可能是第一次戰鬥。
反觀那女則自然了許多，一條長鞭如鷹擊空，攜雷吐電般劃出一道飄忽不定的弧線抽向魔頭的下盤，同仗鏽劍的那男剛好形成上下夾擊之勢。
可見兩人默契。
但在絕對實力面前，默契似乎顯得沒那麼重要。
魔頭就獰笑著站在原地不動，任由鏽劍長鞭刺抽而來，刺散抽散繚繞在魔頭周身的黑氣後，鏽劍的劍尖精確地點到了魔頭的心臟處，真元和力道順著劍尖遞進魔頭的身體內，長鞭的鞭梢同樣精確地抽到了魔頭的腿部，真元和力道順著鞭梢侵遍魔頭的整個下盤，按理說，該有火辣辣的疼痛感。
可魔頭毫無反應，彷彿不過是那被踩在腳下的一根小草撓了個癢癢，而且還沒撓到最致命處的腳底板。
魔頭慢悠悠地褪掉上身所穿的人類衣衫。
小心翼翼地放在腳畔。
挺直身子。
看向三人。
眸子裡的貪婪如潮漲湧。
繚繞在周身黑氣猛然大作，魔頭徹底散去了人類模樣，眼眶深陷無眼白，面龐上隆起的皺紋像是一座座橫躺亂石枯木的小荒山，毫無血色的身幹粗壯了三倍有餘，其上虯勁的肌肉充滿著力量感與爆炸感，就像是一輛小型的投石機，隨時都能扔出可砸破城牆的巨石。
微微一動，鏽劍和長鞭便帶著各自的男女主人倒飛而回，重重地摔在了地皮上。
赤手空拳的少年扶起兩人。
魔性大發的魔頭往前微踏一步，附近的大地彷彿震盪了一下，張大的黑口裡似有怨鬼作怪，急不可耐地要吞食掉眼前這三個可愛的食物。
三人並肩看向魔頭，實在沒了力氣，或辦法。
就在這時，貓著身子的燕寧匆忙從草間立起了身子，小跑至三人的身畔，欲同戰魔頭。
見到燕寧後的三人微微不解。
然後便見赤手空拳的少年和仗鏽劍的青稚少年大感震驚。
六目相視下，赤手空拳的少年和仗鏽劍的青稚少年分別言語了一句。
“燕寧！”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