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鎮的殘疾,乃是從頭到腳,右半邊完好無損,左半邊被焚燒過,所以始終以發覆面,著高領衣裳,身體被裹得嚴嚴實實,他的功力也因此大大受限。
商辰試圖與雲鎮搭話,奈何雲鎮態度冷淡,話不投機。
人皆有脾性,商辰惱了。
鐵鋪掌櫃也是沉默得跟鐵一樣,見雲鎮來了,取出一把刀狀的利器,與雲鎮二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商辰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多的武器,一一看過去,心情無比愉悅,其中一柄長劍尤為引人注目,紋飾華麗。
商辰取下,細看了一下:“好看是好看,不經用。”
鐵鋪掌櫃瞥了一眼:“劍中,是最經用了。”
商辰不以為然,以自己的功力,這劍經不起一擊,估計是給初修行的修真者用的吧。琳琅滿目,華麗的妖豔的,不一而足,商辰卻越看越索然寡味。
鐵鋪掌櫃忽然開口:“你想要什麼樣的?”
商辰倒沒有想法。
掌櫃鑽進裡屋去,翻騰了半天,翻出一把形狀似爪的奇怪武器,說:“這是先祖打製的少陰孤罩,以少陰山巨石為魂,威力非同凡響。”
商辰試著將靈力灌注,只見少陰孤罩驟然罩出團團冷焰。雖為焰,卻宛如七月天忽然下大雪,寒冷無比。
商辰玩得起勁,渾然不覺雲鎮此時離開了。
掌櫃的望著那冷焰,黝黑的眼睛驟亮,眼角的皺紋勾起了深邃的沉思,他望著恣意灌注靈力試探的商辰,又說:“少俠若覺得還不夠,我這裡還有一條煞星仟節。”
名字古里古怪,樣子如鐵鏈,勾連處生出鐵鉤,軟趴趴的一條。
商辰試著將幻海靈力注入,只是剎那,煞星仟節忽然躍起,鐵鉤處伸出無限個利鉤。這還有意思,商辰一喜,愛不釋手。掌櫃陪在旁邊,眸子越發深不可測:“多少年了,少陰孤罩和煞星仟節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主人。”
商辰意猶未盡:“掌櫃的,你私藏的這些武器倒還有意思,就是戾氣太重。”
掌櫃意味深長:“我修行不行,看人卻湊合。”
“哦?”
“什麼樣的客人適合什麼樣的武器,我還沒有猜錯過。”
商辰一滯,將煞星仟節放下,這時他看見掌櫃的旁邊多了一個男子。男子一襲羽藍色錦衣,天生捲髮及腰,額前有幾縷溼發貼著,膚色極白,眸子極黑,個子高挑,面容陰柔,模樣一見難忘。
“閣下靈力好深,不知出自哪個門派?”男子開口了,聲音倒是很陽剛。
“百里殿。”
“原來是新近才起的百里殿,難怪面生。在下花仰,敢問閣下尊姓大名?”花仰將錦衣一擺,微微一笑,一雙眼眸似要將商辰看透一般專注。
商辰一個寒戰,答道:“在下商辰。”
花仰的手指在煞星仟節一一撫摸過,而後抬起那穿透人心的眸子說:“掌櫃的吝惜好東西,從來都只會拿這種東西來應付,打發門童也就罷了,還能入得了閣下的眼?花某有一樣奇物,雖然價格高昂,卻是百年不遇,閣下要不要看一眼?”
掌櫃的開口了:“花掌櫃,你忒不厚道了,竟然堂而皇之在鄙人的店裡截客!”
花仰一笑:“你怎不念花某給的好處?”
商辰環視周圍,才意識到雲鎮已離開,不過想到剛才一路熱臉貼冷屁.股,心想就這麼分開也好,免得尷尬。花仰帶著商辰離開鐵鋪,拐入了一個極華麗的府邸。
無暇顧及花府人的目光,二人徑直入了一小閣。花仰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個法器:“這法器名叫斬日索,跟你方才看的少陰孤罩和煞星仟節是一樣,均是將人套牢禁錮、吸取靈力的法器。”
斬日索,形狀似一個巨型戒指,合抱大小。
商辰才一運靈氣,那斬日索驟然發出靈光,變得更大了。商辰握住戒指中間的一個飾品狀的手柄,運力一拎,一甩,斬日索就似活了一般頓時甩向了天際,光芒如旭日破出黑雲。
商辰讚賞的嘆了一聲。一眼就知深淺,這法器絕非剛才那些可比,若是能好好倚著法器的習性修煉,必然成氣候。
花仰右手中指指節蹭著下巴:“如何?”
“多少錢?”
花仰笑道:“花某不是生意人,一向喜新厭舊,所以只愛以物易物。你若中意斬日索,就以別的法器來交換,咱倆都看上眼了,交易就成了。”
真是怪異。
不過他既然喜新厭舊,這個法子倒是能收羅天下奇器。
當初出百里界時,帶出了不少的法器,有幾個雞肋可以考慮讓出去,再者花仰的性格直率得讓人喜歡,商辰遂與他說定,三日後攜法器來換。
商辰離去後。
一人從裡屋轉出來,與花仰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面冷:“商辰?竟然真是百里殿?”
花仰笑容更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繞了一大圈竟然就在家門口。青昊,看你還說百里殿一個荒山,乏善可陳,這荒山出真龍啊。”
“我的失誤。”花青昊說。
“哈,找著了就是大喜事,你能不能換換臉色?還有一點叫我覺得奇怪,僅僅數月不見,他的功力不止長進嚇人,還跟以前完全不同,乖戾了許多,卻又不是劍走偏鋒,反而更像是……”花仰若有所思。
“跟霽青一脈相承。”花青昊接話。
花仰大撫掌:“對,咱們以前一直納悶,霽青為什麼時時剋制法力,若他發出全力該是什麼樣子?這就是答案,一旦全部施展開來,這種氣勢,任誰都要驚訝的——商辰還是太嫩了,竟然絲毫不懂掩飾。”
“他們幾個,天賦都可怕。”
“怎麼說?”
“宗鬱瀧煥,靈力跟之前判若雲泥。”
花仰凝思半晌:“天賦嗎?或許是本性釋放也難說!假如他們是我們要找的人的話——連這點天賦都沒有,怎能跟我們對抗呢?”
“需要告訴南鬥宮嗎?”
花仰說:“再等一等,錯了那麼多次,小心為上。那些老頭子急功近利,什麼寧殺一千,不放走一個,分明就是恃強凌弱而已,我不願意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
花仰伸手捏了捏花青昊的臉,笑了:“這麼快就忘記了嗎?看到雲鎮,總應該想到點什麼吧……雲鎮以前的主人是誰?真沒辦法,你到底都記著什麼啊!”
“……”
“玄陽教啊!玄陽教血淋淋的教訓啊!那可是幾千條人命,雖說跟我們關係不大!雲鎮一向孤僻,為什麼忽然出現了,才是我最納悶的事——原本只想跟一跟他,想不到出現了商辰。呼,總感覺,好像有什麼呼之欲出了。”花仰苦惱地揉了揉腦袋,陰柔的臉皺了一皺。
花青昊伸手輕撫了一下他的眉頭。
回到百里殿,商辰與眾人商議交換法器一事,提及花仰的名字,雲鎮驀然發問:“花仰?地藏塢的人?”
商辰幾人是初出百里界沒幾年的人,自然都不知道地藏塢。地藏塢是一修仙宗派,地處神祕的藏湖畔,被生長了幾萬年的森林環繞。只有被地藏塢的人領著,方能全身而入,全身而出。
奇地,出奇人。
地藏塢出來的修真者都有一股詭異之氣,花仰是個中另類。花仰喜好聲勢浩大,作派華麗,雲遊四海,與人交易法器、祕籍以及各種宗派情報,活脫脫就是塵世一商人。
花仰有一個雙生兄長,名叫花青昊,法力靈力高深。
二人常以強大的靈力制服各種靈獸,與修真者交易以獲取巨大的財富。花仰也曾找過雲鎮,不過,因為雲鎮身患殘疾,花仰認為得不償失,就放棄了。
明殊皺眉:“地藏塢?兩百年前參加過群英會,不入流的小派。”
小派,有奇人,就有名聲了。
對於與花仰交易法器一事,商辰極力描述斬日索的法力強大,末了,明殊說:“既然這麼強大,那就用龍眼輪去換吧,那個法器與魔極格格不入,我們都用不上。”
不止用不上,魔氣也少,所以大大方方出示也不怕。
霽青說:“我也去。”
他要看看那個斬日索到底值當不值當,免得換回來一個外表花哨不實用的東西。
霽青一說要去,瀧煥就跟著要去,加上商辰,三人再度拜訪花仰的府邸。花仰早備好了茶點,見到戴面具的霽青倒是沒什麼,卻對瀧煥露出驚異的表情:“百里殿的修行者,無論長幼都是一襲素衣,難得見到瀧兄這般華麗的人。”
如同第一次相見一樣。
在霽青運力試探斬日索時,花仰看都沒看,倒是跟瀧煥聊得很歡愉。瀧煥天性純真,喜歡華麗的東西,花仰極為得意地亮出把玩的珍品,兩人一拍即合,相見恨晚。
簡單試探後,霽青藉出更強盛的靈力,斬日索瞬間纏住了瀧煥。瀧煥哇的一聲大叫,頭向後仰,手舞足蹈,跌倒在地:“霽青!啊!你要殺人啦!快快鬆開!啊——”
在他聲音變成嘶啞的瞬間,霽青松開了。
瀧煥一個鯉魚打挺起來,花仰忍不住驚歎:“瀧煥,你的修行也不錯,要知道這個斬日索,一旦被套住,絕對不止跌倒這麼簡單。”
在霽青甩出斬日索的瞬間,聊天的瀧煥憑著本能,運出靈力,抵消了那股強勁的力量。
瀧煥哈哈一笑:“霽青又不是真心要套我。”
商辰把瀧煥往身後一拽,拿出了明晃晃的龍眼輪:“花仰,你看看,這是我們的法器。”
花仰一個響指,花青昊出來了,對著龍眼輪看了又看,最後藉出靈力試探。誰知,天不遂人願,這龍眼輪許是太久沒被用過,光是看著鋥亮,竟然連半點靈力都散不出來。
花仰抱手似笑非笑:“這種虧本的買賣花某做不了。”
商辰與瀧煥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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