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辰將話題略過:“論起來,只有七卿坊的法術最是正派,你們封魔界也頗為詭異啊?”
“錯了!封魔界和七卿坊是殊途同歸,像你這種功力是看不出來的!”太叔九大笑著搖頭。
“為什麼?”商辰窮追不捨。
“感覺——我修了數十年純正封魔界功法,深諳其中的利弊。七卿坊的人一出手,我就知道大抵是同門所出。”太叔九為人灑脫,從不遮遮掩掩,“這也不奇怪,大家都是修仙宗派嘛。你師父不也是如此嗎,我跟他切磋了幾招,發現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原來如此。”商辰含混回答。
太叔九仰望百里山山頂:“你們百里殿連個看門的門童都沒有嗎?半天也沒見一個人,我猜,你們弟子肯定不超過三千人!”
三千?過獎了!過三百都不錯了!
商辰乾笑:“我們百里殿講究勤修勤煉,弟子們都在閉關修行!”
太叔九嗤笑一聲:“霽青呢?”
繞來繞去怎麼都繞在霽青身上了呢?商辰故意說:“大家都看中了霽青世尊的‘絕世風華’麼?他是不輕易出來見人的!”
太叔九抱手又笑,眉毛直跳舞:“哈哈!絕世風華?說實話,聽他的粗啞得跟沙子一樣的聲音,我對他的面容就不抱任何希望!什麼絕世面容,如果是滿面刀痕才相襯吧?若說大家好奇,應該都是好奇他的功法才對吧!”
什麼?
太叔九反而好奇了:“難道不是嗎?那麼強大的靈力,那麼詭異的法力,在場的沒有一個人遭遇過,這才是最奇怪的!而且,他根本沒有御獸為輔,純以一人之力就足以敵兩到三個聖者,這比他的面具吸引人多了!”
這麼一個強大的對手,自然也是期望能看見他的面容,進而深深記住的。
“我倒有些想跟他徒手切磋切磋。”太叔九信心滿滿。
不過,太叔九沒法如願。
霽青被狐羽糾纏得分.身乏術。霽青走到哪裡,狐媚的狐羽就跟到哪裡。霽青固然孤冷,卻從來都是以氣場將人驅散,從來不從遇到過這麼不怕冷的。
商辰把茶擺開。
明殊正座,霽青與太叔九相對,商辰敬陪末座。正話還沒問幾句,狐羽就來了,大大方方地坐在霽青旁邊,又是斟茶,又是殷勤替霽青遞果子,當然也頗為好客地給太叔九勸茶。
“你是霽青新收的御獸?”太叔九好奇。
“胡說!”瀧煥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眸子冒火,半卷的衣裳有些凌亂。
就這麼著,狐羽又跟瀧煥噼裡啪啦地吵開了,狐羽也就罷了,瀧煥的怒聲如雷,震得明殊直皺眉,商辰直捂耳朵:“瀧煥,滾邊吵去!”
哪裡顧得上滾邊,兩人徑直施法鬥開了。
他們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商辰無語地一甩袖子:“沒事,打累了就好。”
以往,狐羽和瀧煥都是打著打著就打出百里殿了。想不到這一次瀧煥真的怒氣攻心了,也不管有人在,一招幻海嘯直擊狐羽,只見剎那,如從地獄裡招來了煞氣一般,一股寒氣籠罩下來。狐羽還沒出招,就被捲入了煞氣之中不見蹤影。
玉獅子忽然抬起頭,瞪圓了凶狠的紅目,長嘯一聲。
霽青飛身而起,轉身間截下瀧煥。
瀧煥被死死壓制住了,怒氣沖天,轉身睚眥欲裂:“霽青,你偏心!”
“胡鬧!”
“他胡鬧你就不管!我胡鬧你就不願意!霽青,你就那麼想要御獸嗎!”瀧煥大喊,渾身如不受控制一樣,明綠色的長袍忽然邪風四起,分明這就是……想要幻化原形!
商辰連忙趕去壓制住他,誰知瀧煥一身蠻力,根本制服不住。
只聽一聲長嘯,又一人壓住了瀧煥。
是宗鬱。
不知幾時出關的宗鬱,掃了一眼玉獅子和太叔九,以及煞氣中受到重創的狐羽,蹙緊雙眉:“瀧煥,欺負一隻狐狸算什麼!這裡地方小,有本事和我打啊!”
瀧煥被這一激,怒了:“打就打!誰怕誰!”
宗鬱和瀧煥兩人一明綠一深綠像風一樣地席捲而去,商辰不放心,趕緊也跟過去了,霽青在原地凝思一下,青袖輕拂,也飄然離開。而一棵松樹下,狐羽壓住了胸口,臉色煞白,忽然噴出一口鮮血。但他飛快地扭過頭,起身向山下走去。
留下茶座上,太叔九和明殊,二人聲色未動,以茶相對。
太叔九捏了捏茶杯:“剛才那個深綠衣裳,是群英會中顯出原形的青鬃獸——宗鬱麼?”
明殊嗯了一聲。
太叔九好奇地說:“他竟然還沒有主?是你們百里殿太大方,還是太無能,現在都收服不了的話,等他力量強大了就更難馴服了——我要是沒看錯的話,他的力量已經開始覺醒了。”
明殊淡然:“神獸擇主,無需擔憂。”
太叔九哈哈一笑,話題一轉:“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想不到才半年,瀧煥竟已如此強大。”
在群英會中,瀧煥的靈力實在可憐,別說太叔九看不在眼裡,就連姬弈然這種無名小派的無名小輩都看不上。但是今日,瀧煥僅僅是一拂袖而已,煞氣就如此強勁,蘊含無限的毀滅之力。
太叔九的洞察何其敏銳,一針見血:“若沒有猜錯的話,瀧煥也是一隻妖獸吧?你們是怕他現出原形,無法控制本性麼?”
“還是一隻幼獸,法力不強,脾氣不小。”
“他的原形是什麼?”
“麒麟。”明殊坦然地撒謊。
太叔九撫摸了一下下巴:“竟然是麒麟麼?麒麟一向主正氣,竟然能修出那麼強大的煞氣?看來妖獸千千萬萬,玄妙也各不相同啊,值得深究!”
“的確,至今未馴服。”
太叔九心有慼慼:“想要馴服妖獸絕非易事,想我這一隻玉獅子,脾氣又壞,又挑食,又愛惹事,我不知費了多少心思。”玉獅子噴出一股白霧,以示抗議和驕傲。
“是麼?”
“你們百里殿確實奇怪,你和霽青法力強大,卻都沒有御獸,明明眼前就有兩隻力量不容小覷的奇獸在……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你們這裡有一個強大的高人在,他將這兩隻奇獸納為己有了。”太叔九放下茶杯,支起一隻手。
明殊忽然微笑:“亦有可能。”
太叔九哈哈大笑:“我竟然猜對了!就說你們百里殿肯定有至少一個高人在!否則,你們之間的關係就太詭異了!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法力宗源”
“高人多隱世,我們這些徒子徒孫們,敬重就好。”
茶過三巡。
太叔九終於開口了:“你以前曾警告過我,說南鬥十星也許可能帶來災禍,我將信將疑,想不到後來封魔界就受到了莫名的人的攻擊。所以,我把南鬥十星交回給了師父,自己一個人出來。想看看那些人到底是衝著南鬥十星來的,還是衝著我來的。”
“結果如何?”
“事端好像慢慢平復了一樣,無論是封魔界還是我個人,最近都沒有受到攻擊了。”
明殊想,絕對不是和南鬥十星分開就平復了的。也許是隱者們意識到自己的方向錯了,目光從封魔界和太叔九的身上移開了--也許是有玄陽教為教訓,他們比以前更謹慎了。
太叔九不知明殊心思,說:“但是,我不甘心,所以自己去追尋了,發現一個有趣的事。”
“什麼?”
“南鬥宮將神器獻出來,乃是有人在背後授意,你猜這人是誰——號稱南鬥宮法力最強的人:晁辛玉!”
南鬥宮並不算大宗派,但藏龍臥虎,深不可測,晁辛玉是個中翹楚。晁辛玉並不熱衷宗派興盛,而是專注修煉。據說有一次閉關修煉,一修一百年。他的法力高強自不必言說,與他交手過的人無不為之一凜。
上一次群英會,從不關心世事的晁辛玉忽然出關,率領南鬥宮一眾四人,一舉奪得上一屆群英會的魁首。由此,晁辛玉和南鬥宮名聲大噪。
獻出自家門派的鎮派法器,作為這一屆魁首的獎品,多少令人側目。
太叔九轉著茶杯,說:“但這不是獨一無二的。明殊,你聽過玄陽教嗎?兩百年前,玄陽教也曾獲得群英會的魁首,也得了一個法器。半年之後,教中有一人名叫郗正殊,走火入魔,令全教覆亡。”
“竟有此事?”
“令我疑惑的是:郗正殊固然非常強大,但以一人之力,滅了全教,也不太可能啊!玄陽教和封魔界也曾有交往,我得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資料。據說,郗正殊曾喚醒了一個詭異的法器,終致走火入魔,而那個法器,現在就在晁辛玉的手裡。”
“這是,怎麼回事?”明殊握緊茶杯,慢慢送入口中,垂下的睫毛蓋住了泛出血紅的眼睛。
“我哪知道,要能想清楚就好了。”太叔九急躁地撓了撓頭,“不知是我多疑,還是怎麼的,自從群英會之後,我覺得南鬥宮和七卿坊似乎都攪入了一個事端之中,他們之間的聯絡忽然變得密切——我曾不止一次見到他們的修真聖者在一起。”
“宗派之間如人一樣,也有親疏之分。”
太叔九搖頭:“絕非如此,明明我們封魔界和七卿坊的關係更近——哈,別看我們平常一個不看一個,其實暗地裡都有交情呢,我小時,就曾被師父帶著去七卿坊玩耍。”
這就是淵源吧?
明殊想,自己對七卿坊和封魔界的路那麼熟悉,也許,也是從兒時就這樣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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