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上,車馬駐足。斜斜的前方,一條道路縱橫筆直,規整無比,道路的盡頭是一片雅緻建築——那裡就是阿含齋。
“師父,不去阿含齋嗎?”
“沒有必要去。”
那就走另一條崎嶇的路,兩個時辰後,這條路越走越窄,商辰幾疑是條絕路。天黑了,商辰正苦惱在哪裡棲息,地上忽然傳來一陣震動。那股震動顯然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而且是劇烈打鬥後才會產生的。
這股已經勢弱的力量,來自七卿坊和封魔界的方向。
商辰說:“師父,發生了什麼事?”
明殊淡然:“他教之事,不用管,我們走。”
怎麼可能不管?商辰扣住了明殊的手:“我對師父沒有任何隱藏,師父卻什麼都不跟我說,當我是傻子嗎?”
“生氣了?”
“怎麼能不生氣!師父就像一團墨一樣深不可測!墨還能寫字,師父就不考慮我的心情!”
“你想知道什麼?”
“這股力量是怎麼回事?分明就是一群實力強大的人在鬥毆!”
明殊勾起了難得的笑容:“原來只是這樣啊,那你為什麼會生氣?你可以直接問我,我哪次沒有回答你?”
“我要你主動說!”
明殊沉默了,這時,那股振動漸漸消散開來。商辰忽然尷尬了,後悔了,早知道明殊就是這樣子啊,自己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可心裡憋著的這股氣,怎麼都散不開。
明殊靜如木石。
商辰後悔更深了:“算了!師父!我們走吧!”
“……”
“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明殊開口了:“封魔界被圍攻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像地震一樣震開,商辰張大了嘴巴,完全不知道這一句是從何而來:“什麼?封魔界?為什麼?難道是因為群英會?樹大招風嗎?”
不!不可能!
雖然群英會上爭奪的很厲害,但也就是一個法器,而且這個法器還是半吊子法器,無人知道那到底是有多強大的法力。——再說,都是修了幾百年的老狐狸,誰計較一個法器呢?
明殊微笑:“你知道,為什麼在群英會第三關時,我和霽青故意用錯誤的法術去爭奪南鬥十星嗎?”
商辰眼睛驀然一亮,這正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
第三關,是要施某種法術,令南鬥十星重新煥發出法力。七卿坊和封魔界彷彿都是預先知道了該用什麼法術一樣。只有百里殿的人,根本就搞不清第三關是怎麼回事。
比試那天,那兩派爭奪之際,明殊和霽青忽然出招,雖然很強勁,但卻根本不是喚醒南鬥十星,反而激發了強大的反噬。結果可想而知,百里殿輸了。
最終是封魔界贏了。
明殊又說:“重要的不是輸贏,而是南鬥十星。不知祁子塵用了什麼法子,查出了南鬥十星的原名。”
這事,說來話長。
南鬥十星,原名輪迴十星,本是魔極宗之物。
一萬年前,輪迴十星被鍛造出來後沒有公開使用,它的主人務求完美,一心修煉與之相匹配的功法《輪迴譜》——因為輪迴十星的法力驚人,甫一出世,就被記入魔極的典籍之中。
熟讀典籍的祁子塵一聽到“輪迴十星”,立刻就明白它是魔極中物。
它為何淪為修仙宗派之物,倒也不難猜到。它才出世,萬年前的大劫難開始了,主人死於劫難,輪迴十星與《輪迴譜》就一同落到了修仙宗派手裡,而後改名為南鬥十星和《南鬥譜》。
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輪迴十星為何又會失靈?
南鬥宮為何要將它祭出來?
七卿坊和封魔界為什麼都會施輪迴十星的功法?
最大的疑惑是,群英會是為什麼而起的?這個三十年一戰的盛大聚會,難道僅僅是為了新門派的出人頭地?
一個又一個的疑惑,令明殊不由得警惕,商量之後,明殊決定,放棄第三關的爭奪,靜觀事態變化。結果,封魔界贏了,他們拿走了輪迴十星。上次,進入封魔界後,明殊與太叔九相處了數日,趁機瞭解一些事宜。
太叔九坦言他們只會《南鬥譜》的一式,會贏得第三關純屬意外。
明殊也得知,最近封魔界遭遇了許多不明不白的攻擊。
說到這裡,明殊停下。
商辰細細思量一番,忽然凝眉,靈光一閃:“師父,我記得你們……玄陽教也曾得過群英會的魁首。在那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發生過什麼!
“不錯,玄陽教也遭遇過不明攻擊。”明殊深沉地說,“所以我會拐去看封魔界。”
“師父,我的猜測……難道,其實是有人盯住了群英會?一盯就是幾百年,未免太可笑了吧?”商辰疑惑地猜測。如果真的如此,難怪明殊會質疑群英會的起源——原來,從一開始,明殊就介入調查了。
這或許,是玄陽教悲劇的起源。
而明殊的走火入魔或許根本就是有預謀的,難怪師父會在他的師父面前說出“祈求真相”的話。
輪迴十星、輪迴譜、玄陽教、魔極……萬種可能閃過商辰的腦海,他驀然睜大眼睛,心跳驟然加劇,他握住了明殊的手:“師父,是因為魔極?”
“總覺得有關。”
把所有細枝末節想了一遍,商辰慢慢地說:“師父,建立烈風獄的是你的大師兄吧?你可知道,他給烈風獄留下了什麼遺言嗎?”
明殊疑惑:“遺言?”
不錯!大師兄留下了詭異的遺言!
他的遺言是一頁招數,名為《無名招》,沒頭沒腦,威力也並不強大,但他卻命令以後所有的歷任尊主都必須學得此招法術。商辰從懷中取出這一頁從梅竟手中得來的招數,遞給了明殊:“這是梅竟感謝我的幫忙而給的,說也許有用。”
“你和梅竟什麼時候有交情!”明殊緊皺雙眉。
“有才怪!什麼交情!我替他接手梅焉,他給我我想要的!這是交易!梅竟是巫醫,開了法眼,肯定是堪破了什麼!”
梅竟一再強調,他習過,並沒有什麼法力,所以放心地給了商辰。這一頁《無名招》是梅竟描摹的,因為不太懂,所以儘可能依葫蘆畫瓢描上去了,連多餘的墨跡也甩上去了。
明殊看過後說:“大師兄留下的?”
重傷的大師兄建立了烈風獄,為什麼會對這一頁招數如此執著?
大師兄,法力不及明殊,但為人寬厚,處事服眾,是玄陽教的下一任掌門。而明殊,因法力強大,是玄陽教護尊的人選。護尊,以法力守護玄陽教全教——所以,玄陽教中,沒有明殊不知道的武功。
可這一頁,他毫無印象。
明殊忽然一亮:“難道說,這一頁是《輪迴譜》?”
叫《輪迴譜》也好,叫《南鬥譜》也好,都是同一樣東西。商辰說:“師父,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七卿坊、封魔界、玄陽教的關係如此微妙。看上去獨立的三個教派,更像渾然一體的——尤其是迷宮,分明就是三教合一建立出來的。”
明殊斷然搖頭:“不,玄陽教是大衍宗的支脈,那兩個不是。”
商辰笑了:“大衍宗往上呢?”
大衍宗,風行於兩千年前,那麼大衍宗之上呢?玄陽教消失才兩百年,就已經從世上消失得乾乾淨淨。兩千年的時間,可以將天地全部改變,何況是,更久之前?
明殊何其聰明,被一點撥立刻想到:“莫非……是當初跟魔極爭奪的修仙宗派?!”
商辰說:“師父,我們回去,立刻查一查到底,跟魔極爭鬥的是誰?”
“嗯。”
“與此同理,魔極被重創,那個修仙宗派必然也會分崩離析。”商辰說,“兩千年前,大衍宗攻擊百里界,只怕不只是郗一的暴露,更是他們追蹤魔極宗已久。”
如此,更多煩亂的事雜在一起,商辰的腦袋要爆了。
他教之事,管不上。
既然腳下的隱動已經消失,想必封魔界已經把攻擊擋了回去。難怪明殊急著回百里殿,只怕也是想了解群英會,然後順藤摸瓜查上去。而商辰又出了新的提示,無疑如黑路明燈。雖然,現在什麼都還不明白,又何妨,總會知道的。
二人手扣著手,心情不由得都輕鬆了。
明殊說:“你想知道什麼就直接問,我又不知道你想了解什麼。”
商辰傾身,在明殊的臉頰上一點:“好吧,師父。”
商辰心無旁騖地趕路,一個月之後,風塵僕僕,終於回來了。
時值深秋。
進了百里殿,商辰驚訝地看著一群人有模有樣地正在修煉,而其中領頭的就是群英會認識的,鬥雞派的姬弈然和姬小乙。姬弈然一眼瞧見他們,奔了過來,笑得無邪:“商辰!你終於回來了!”
這裡,還是百里殿吧?
等得知姬弈然舉全派投奔百里殿後,商辰一口茶噴了出來:“全派?不可能吧?”
姬弈然驕傲地說:“別看我法力不強的樣子,我招攬的手下和弟子可比你們都多多了。不過,為了全派的前程,我姑且犧牲一下,投奔過來了——不止如此,我還說服了好幾個小派投奔過來。”
說是小派,根本就是佔山為王嘛。
不過這樣最好,弟子們法力都不高強,未經雕琢,修煉魔極正合適。
三黑,儼然是掌門的模樣了,威嚴不凡,一襲金色黑色的門服,穿得英姿颯爽,古銅色的肌膚盡顯男兒本。在眾多仰望的弟子們的目光中,商辰終於改過口來:“玄墨掌門,百里殿可算是有起色了!”
玄墨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我可是費盡心血。”
“瀧煥宗鬱呢?霽青呢?”
“群英會表現太弱,霽青把兩人押去閉關修煉了。”玄墨說,“梅焉是怎麼回事?祁子塵怎麼修琴道啦?哈哈,你別暈啊,還有,你跟師父怎麼還是老樣子啊——你們這個樣子,跟普通師徒有什麼分別呢?!”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