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再見的第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林妙聲恨我。
很久之後，我發現其實那個時候我將自己託付給了一場豪賭。賭她是愛我多一些，還是恨我多一些。
本著那樣的心境，靜靜地看她，看她是怎樣在有我參與的歲月中昂揚頓挫，看她每一種固執深沉執著的模樣。
—《紀暮旅行記》
就在專案運營接近半個月的時候，林妙聲再次接到了甲方的需求書。
需求書很完整，就是插播一個節目：天虹酒業X週年活動。而且，這次活動不走高階路線，走親民路線，主推的產品亦是一般檔次的黃酒消費品。
林妙聲很快便召喚了創意部和設計部的人開會。算是獨立單項的前期資料分析。策劃認為活動的關鍵是整合營銷傳播，設計師提出活動宣傳設計的主視覺調性，對輔助色等等提出建設性的參考。
然後，由林妙聲將大家一起頭腦風暴出的前期資料分析與策劃這邊合作整理成一個完整的ppt討論稿。她在man上約紀暮：
“紀總，下午有空嗎？”
“什麼事？”
“我想跟您討論週年活動，有些問題需要再跟您討論一下。”
甲方與乙方的交流溝通充分程度，直接影響到乙方方案稿的質量。很多時候，稿子得不到甲方的認可，不是因為方案稿沒有創意，而是因為方案稿不契合甲方的需求。這一點，林妙聲在4A呆了兩年後，越來越深刻地意識到：創意是為了更好地服務客戶。也就是說她們做出來的方案首先是商品，然後才是藝術品。是要得到客戶認可的。
這一點，兩年前，似乎是紀暮反覆強調的。那個時候林妙聲經常為了“沒有美感”的“商業創意”狠狠地鄙視紀暮。
現在，她竟然主動聯絡他，跟他複核相關資訊。
紀暮想：真難得啊。
由此可見，林妙聲也不是一個冥頑之人。該學習的，她一直在摸索、排斥、疑惑、驗證、認可。所以，就職場而言，真的進步很大。
不過，拋開職場呢？
下午三點一刻，林妙聲和紀暮相約在一茶一坐。
地點是林妙聲挑選的。
其實她是不願意去天虹酒業，那裡有太多熟悉的東西堆積在一起，就算那些愛和恨如滔滔之水東逝去，奔流到海不復回，她仍舊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在那裡不會觸景生情。
作為乙方，自然是她先到。不過，紀暮很準時，出現時依舊是深色的外套和一貫清冷的氣場。
“紀總，這裡！”她一見他出現，便揚手招呼。
“還是……叫我紀暮吧。”紀暮一邊在林妙聲的對面坐下，一邊有些牙根酸澀地說。
“好吧，那就叫紀暮。”
紀暮沒想到林妙聲一點也沒有障礙，甚至連猶疑也沒有，下一句便改變了對他的稱呼。
她說：“紀暮，我們將商業效益放在第一位，用更經濟的投入，收最大的效益。”
紀暮隨手翻閱著林妙聲遞給他的A4文稿，是列印好的一些輔助資料。她一邊在上面指指點點，一邊侃侃而談：
“這次的活動我們要做出延續價值，全面走近消費群，展現親和力……而且，活動的操作流程要簡單，容易執行。”
最後的執行，自然不是4A的事情。與當年的新品上市不一樣，那個時候林妙聲是全身心的撲入其中，而此刻她只是這個單項的AE。
紀暮沉吟了一陣。自始至終，林妙聲都沒有跟他提及兩年前的隻言片語，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即便偶爾牽扯出一些媒體上的八卦，也是作為工作中旁徵博引的案例，點到為止。
面對這樣的林妙聲，紀暮忽然生出一種迴天無力之感。他對自己的這種失去主場一般的無能為力很是憤怒。明知她已經落花無意，他卻不可抗拒般地想要挽回。
等到茶過多巡，所有的資訊都複核得差不多了。
紀暮將資料還給林妙聲時順道壓住她的手，輕喚：“妙妙。”
林妙聲沒有將手馬上抽回，卻轉頭笑意盈盈地叫道：“服務生，結賬。”
手腳麻利的服務生馬上過來，紀暮鬆開手，林妙聲遞給服務生一張卡還有一張優惠券。
妙妙，你知不知道兩年前，我就已經愛上你。
妙妙，你知不知道這兩年來，我一直默默關注著你？
妙妙……
很多很多的話，堵塞在嗓子裡，便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不是他沒有機會說，而是，她已經明確地用行動告訴他：我不願意聽。
“紀暮，時間還早呢，不如我帶你在這觀察下市場？”
林妙聲溫婉的笑令紀暮一掃剛才那點小小的敗興。然後跟著她走街穿巷地體察消費群原生態。雖然林妙聲一路上還在叨優惠券廣告、海報、弔旗，甚至是促銷員的活動服裝。紀暮一路跟著，只覺得歲月靜好。
當然，如果這樣一路走下去也好。
但是林妙聲忽閃著大眼睛，對他說：“紀暮，你看！”
原來，這裡臨近居民區，這個時間段很多小吃攤已經擺了出來。
“啊，好香！”林妙聲歡欣雀躍，“紀暮，你也應該體驗下這最基本的人間煙火味道，過來，我賄賂你！”
林妙聲很清楚紀暮的習性，亦懂他多多少少有些心理上的潔癖。此刻見紀暮對著一長條的小吃攤愣了神，她心裡真是惡作劇一般地暗爽奔湧。
喲，紀暮，你是吃呢，還是拒絕呢？
正等著他拒絕，然後她好再次發揮底層民眾的嚼舌功力。想像一下紀暮被這些小攤主圍住的光景，她就笑得愈發的甜蜜。
然而，他竟然欣然接受。
這讓林妙聲大感詫異。什麼時候，老虎改了食性？
不過看著紀暮皺著眉頭，極其“優雅”地吃羊肉串，林妙聲還是快樂地笑出了聲：
“怎麼樣，是不是比西餐廳的牛排更好吃？”
當年在西餐廳裡她請紀暮吃牛排，他也是吃得慢條斯理優雅萬分。只是今日的“優雅”換成“難以下嚥”似乎更為確切一些。
“嗯。”他忍著各種倒胃口的心理重重地哼了聲。
幾年前，因為那頓西餐，最後吃到林妙聲暈倒。但是，那一天，據說紀暮回去後拉了三天的肚子，最後也如當年的林妙聲一般去醫院裡掛了點滴。不同的是，從前林妙聲暈倒時，紀暮表情緊張。這一次紀暮掛點滴時，林妙聲表情燦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