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卿是一個不錯的幹部。
這年頭有悲天憫人之心的幹部太少了,李子雄很欣賞他這一點。
不過魏景卿的弱點也忒明顯,性子燥,不會轉彎,這種人在官場上難出頭。
李子雄心中清楚,不把這傢伙的菱角打掉,他難成器。
官場講究的是圓融,做任何事情都要懂得迂迴,像魏景卿這種直來直去的性子,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該罵的一定要罵,該讓他做檢查的一定要嚴肅,不然這個刺頭會闖大禍。
王大虎見李子雄不做聲,心中更是忐忑,李子雄緩緩走上前,撫摸著兩個孩子的腦袋,良久才堅定的說道:“柑橘品種多樣化,引進新品種是鎮黨委政府既定的井劃,不可更改!苔移嫁接,必須做!”
眾人臉色立變,人群開始鬨鬧,許多老百姓都開始交頭接耳,可是鎮黨委書記在場,他們又不敢太大聲。
魏景卿更是忍不住,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李子雄用眼睛瞪著沒法開口。“王大哥,你們村有多少畝掛子樹?”
李子雄扭頭對王大虎說道,沒理會眾人的反應。“有,,有,五百來畝吧!”王大虎結結巴巴的說道,語氣不肯定。
李子雄眉頭一皺,哼了一聲道:“你是村支書,村裡果園子有多少畝你不清楚嗎?說個準確數卓!”
王大虎打了一個寒顫,又想起李子雄上次在鎮政府發飆的情景,立馬不敢撒謊,道:“實數是六百六十一畝
!”
李子雄深吸一口氣。
心中很為難,鎮財政確實困難,但是老百姓更困難,他很想硬起心腸,但卻沒有勇氣看,周圍那些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老百姓。
“這樣吧!王支書,臺移嫁接還是要做,但是考慮到小金村的特殊情況,鎮裡可以給你們村每畝柑橘如多一些補助,當扶貧資金吧!”
李子雄終究還是忍不住表了態。
回來的車上,李子雄臉色很陰沉,剛才被逼又送了幾萬塊,這錢從哪裡來?彭城縣三大鎮在別人眼中是富裕鄉鎮,都沒納入縣裡的扶貧規戈。
銀行貸款目前也有些困難,中央最近在緊縮銀根,何況鎮裡還欠著國家貸款。
過去幾年鎮裡能賣的企業也賣了,能處理的資產也處理了。
上面喊的修路架橋資金早就被透支。
其他常規撥的幾筆款子根本不能動,或者是杯水車薪,根本填不了這個坑。
“李書記,今天真的謝謝你了!我替小金村的村民謝謝你了。”
魏景卿坐在前排扭頭朝後真誠的說道。
“哼!你以為拍一下馬屁這事就能過關嗎?鎮財政拮据的情況你不知道嗎?回去做兩件事。一件是寫檢討,深刻反省今天的荒唐行為!第二件事,去彭城縣找扶貧辦喊錢,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喊不到錢你就不用回來了。”李子雄鐵青著臉說道。
魏景卿耷拉著腦袋不敢說話,其實從年齡上說他比李子雄還大幾歲,但是現在好像全反過來了。自己倒像個到處惹事的孩子,李書記成了家長,年紀輕輕就當有點血性,也不知李書記天天老著一個臉累不累。
“李書記,我看還是鎮裡整一個扶貧材料吧?我一副鎮長上去喊錢,這分量有點輕了。”魏景卿嘟囔道。
李子雄臉一寒,道:“你不是很能嗎?上次就打報告給方書記,說我不作為
!這次你也可以繼續打報告嘛!
魏景卿立馬軟了下去,眼睛偷偷的往後膘,臉上火辣辣的燙,不敢回頭,嘴中嘟囔:“我才沒打報告呢!只是口頭說了一下。”
李子雄望向窗外不再理他,道路泥濘,外面一片漆黑,不過藉著車的燈光,還是可以看到周遭的果園,果園培管得非常精心。
整個園區都用人工松過土。
李子雄突然覺得心裡舒暢了不少,老百姓積極性高漲,積極擁護政府政策。為官一任,能富一方百姓,受點委屈也值當了。
鎮財政所所長宇智波,臉色有些青,看著面前一言不的李子雄,心裡既有忐忑又委屈。最近他成了過街的老鼠,到處都是找他要錢的人,他實在扛不住壓力了。終於在書記面前了牢騷。
“都說完了嗎?”李子雄皺眉說道。
宇智波愕然,正準備說話,辦公室陳明飛推門。
“李書記,那個,”陳明飛臉色有些惶急,不過一看辦公室有其他人,他又顯得有些顧忌。
“有事直接說,鬼鬼祟祟幹啥?”李子雄道。
“是,這個”陳明飛拿著一份東西進來,李子雄接過到手中膘了一眼,臉色甚是難看。
“宇所長你也閱一下吧!”李子雄道。
宇智波站起身來,湊過來用眼睛膘了一下,臉色霎時蒼白。
“這事你知道吧!為什麼不早彙報?”李子雄站起身來厲聲喝道。
“這都是當初李書記在的時候欠下了,我確實聽聞過,不過這都三年了,彭城建築公司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蹦出來了呢?。
宇智波弱弱的說道。
李子雄擺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掏出一根菸點上望向窗外,一語不發。
送來的是一張法院傳票,原告是彭城縣彭城建築有限公司
。
被告就是大寶鎮政府。
李子雄敏銳的感覺到這事不簡單,內面水有點深。
沒有人推波助瀾,給彭城建築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將大寶鎮政府告上法院。彭城建築背後的人李子雄看不清楚,但是指定簡單不了,這是一筆鎮道路改造工程欠款,**的很。
前黨委書記李威指定脫不了干係。
“嘟嘟嘟”桌上的電話響起,李子雄一動不動,陳明飛忍不住提醒道:“李書記,電話”。
李子雄跨步上前抓起電話道:“哪位?”“是子雄書記嗎?彭城建築的事你這邊收到訊息了嗎?不要弄成這樣嘛!”
說曹操,曹操到。電話裡傳來李威的聲音,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縣裡的意思,還是希望你們雙方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談。我聽說彭城建築的廖總來過月全幾次,你都沒接見他。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嘛!縣裡給月全撥了力200多萬的柑橘款,你看是不是抽調一部分出。”
“李主任,您說的是縣裡的意思,是方書記的意思,還是王縣長的意思。”李子雄不鹹不淡的說道。
對方立刻啞口,半晌才道:“我也只是提醒你而已,當然具體怎麼處理,還需要你們班子討論。我個人認為這事真鬧到法庭上,影響肯定會極其惡劣。大寶鎮安定團結的局面不易,不要毀於這件小事啊!”
“謝謝李主任提醒,我們鎮黨委、政府會慎重考慮這個問題。”
“嘭!”
一聲,李子雄將電話砸在了桌上,李威這哪裡是提醒,根本就是施壓。他自己好大喜功,欠下一屁股債,現在反過來威脅替他擦屁股的人,虧他也說得出口。
還真當自己好欺負了,要鬧到法庭上,自己日子難過,你李威屁股就能幹淨?
“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把彭城建築的資料給我調過來?”
李子雄衝陳明飛道,心情糟,語氣當然不好
。
陳明飛自認到黴,連忙轉身準備出門,李子雄長吸一口氣,道:“順便電話約一下彭城建築的那個廖偉,明天晚上吧!地方你定!”
彭城建築公司,是彭城縣建築行業龍頭企業,
三年前改制被錦城市人廖偉私人買了。
廖偉做的第一筆生意就是大寶鎮道路改建工程,李子雄有些納悶,這個工程當初是縣裡招標的,最後屎盆子怎就扣到了大寶鎮的頭上了。
這裡面七彎八拐的東西確實太多,他一時也弄不清。
陳明飛安排的地方是彭城縣彭城酒店,李子雄到了地兒才注意到,一時心情有些不好。
“怎麼安排到這個地方?北城那邊不是更方便嗎?。”李子雄甕聲道。
“這是廖偉廖總的意思。說彭城酒店現在是縣裡的接待賓館,場面正式一點。”陳明飛道。
李子雄臉色一陰,心中霎時敞亮了不少,這個廖偉和彭城酒店肯定有點什麼關係,約自己在這個地方見面,是想給自己一個難堪吧?
看來這傢伙和錢茂生、李威走得有點近。
“小劉掉頭!去縣昌達律師事務所!”李子雄青著臉說道。
看了一眼,陳明飛渾身一激靈。
他也是老官場,這中間的東西也明白一化七八八,他以前是李威的老將,這個身份太**。
“你給我帶個話給那個廖偉,告訴他,三年前當時彭城建築公司還沒有沒有路橋資質,我對這次招標有疑點。另外,款項我們大寶鎮可以拿。不過我懷疑這個工程質量有問題,你要他斟酌著辦吧!”
李子雄幽幽的說道,眼睛卻望向了窗外。
陳明飛的心不斷的往下沉,李子雄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了,典型的外圓內方,看他這架勢是火了,這一把火能否燒到自己暫時還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