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洗了澡,但是他的身上依舊殘留著淡淡的酒味,醉人心脾。顧小溪從他身旁經過,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下空氣中好聞的味道。
他的家一如既往的一塵不染,乾淨整潔得有一絲嚴肅。碩大的落地窗外是鐵紅色的天空和燈火洋溢的城市。
沒有關掉的唱片機,緩緩流動著動聽的音樂,那是一首很老的歌,男聲醇厚,“生活靜靜就像湖水,全因為你泛起生氣,全因為你泛起了漣漪,歡笑全為了你……”
“你是鐵人嗎?應酬喝了那麼多,回家不睡覺還準備繼續戰鬥?”小溪粗略地翻了一下白亦琛放在沙發上的資料,平板電腦的螢幕還亮著光,是一份做了一半的PPT。
“這就是我叫你來的目的啊,加班。”白亦琛靠牆站著,手裡端著玻璃杯在喝水,燈火映在裡面,像是端著一汪月光。
迎視上他無辜的眼神,顧小溪有些抓狂,“大半夜的,叫我來……加班?!”
“不然你以為我叫你來幹什麼。”白亦琛優雅含笑,散淡悠閒。
顧小溪無語望蒼天,正準備認命地開始工作,頭頂傳來他溫潤的笑聲,“傻瓜,跟你開玩笑呢。”
“我——”
顧小溪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他大力地擁進溫暖懷抱裡。
“我就是想你了,小溪。”白亦琛的腦袋放在她的頸窩,聲音喃喃,有一絲委屈,像是一隻撒嬌的小貓。顧小溪一時之間忘記了動作,雙手懸空在他的背後,愣愣地看著牆上自己和白亦琛相擁的影子。
一定是因為喝醉了,做出這樣的舉動一點都不像白亦琛,不像那個從容淡泊,永遠帶著笑容的白亦琛。
但是此時的他,更加讓她覺得心生愛憐。
想到那天在醫院,他發燒說的那些胡話,小溪擁著他的後背,忍不住更加抱緊了一些。
同病相憐,痛定思痛,雖然經歷的人生不同,但是她相信,他的那些痛苦她都懂得。
就讓她暫時放縱一次吧,人的一生那麼漫長,有誰保證一輩子不會做一件出格的事情呢?
默默地擁抱了一會兒,她終於推了推他,小聲地說,“好了,餛飩都膩了,快吃吧。”
趴在她肩頭的男子沒有回答。
“白亦琛?……亦琛?”小溪試探著叫了兩聲,心生疑惑,慢慢地推開了他。
“別鬧。”白亦琛嘟噥了一句,長臂一伸再次摟住了她的腰,像個嬰兒一樣將臉貼在她的懷中,緊緊地摟住她的腰,腦袋蹭了蹭,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終於滿足地再次睡去,沒了聲音和動作。
小溪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沒有再出聲,怔怔地看著茶几上的保溫桶發愣。
窗外是無聲的繁華世界,北城的夜晚天空永遠是讓人覺得壓抑的鐵紅色,燈火倒映在他的臉上,那個溫柔的男子,放下了滿身的防備,竟然在她懷中安靜地睡著了。
唱片機還在重複不停地唱著那首不知名的歌,“生活淡淡似是流水,全因為你變出千般美,全因為你變出百樣喜,甜蜜是眼中的痴痴意……”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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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MESO酒吧。
陸庭衍一個急剎車停在酒吧門口,早就等在那裡的侍應生連忙上來,點頭哈腰地從他手中接過車鑰匙,將車開進停車場。
“喂,301,301!”侍應生看著陸庭衍遠去的背影,小聲地對著對講機說道,“吩咐下去,太子爺今天心情不好,小心侍候咯!”
“301收到!”
兩個小時前還熱鬧非凡的酒吧,因為老闆的一個電話,要求立刻清場,裡面的人都被遣走,此刻安靜得只能聽見臺上的駐唱歌手清曠的歌聲。
陸庭衍一走進去就看見吧檯邊坐著的兩個人,徑直而去,一腳勾過長椅子坐上去,“給我調杯酒。”
兩人的談話聲戛然而止。莫凱扶了扶眼鏡,笑著橫了胳膊搭在陸庭衍肩上,“我們太子爺這是怎麼了?嘖嘖嘖,臉色有夠臭!”
“三哥心情不好,以前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公司裡出了事兒。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原因,顧家那姑娘是他的剋星。”雷勝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似笑非笑,“今晚是因為什麼原因?”
陸庭衍扯了扯衣領站起來,漫不經心地挽著衣袖,眼含笑意,目露凶光,“陪哥們兒練練吧,手癢著呢。”
“我錯了還不行嗎!”雷勝東叫苦不迭,放下酒杯跳出去老遠,莫凱生怕躺著中槍,趕緊退到一邊去。
“三哥,下手重一點,千萬別留情,丫的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你跟那顧小溪有一腿了,我就說你眼瞎了也不會看上那女的吧,他還非和我爭。”莫凱幸災樂禍地說道。
話音剛落,只感覺一陣疾風掠過,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臉頰上捱了重重的一拳,火辣辣的鈍痛。
“三哥,你打錯人了,看清楚再打呀!”莫凱的眼鏡不知道被打飛去了哪裡,四百多度的近視眼,他的眼前像蒙了一層霧。
彎腰低頭去地上尋找眼鏡,誰知道後腦又捱了重重的一下,一個重心不穩被打倒在地。
“凱子,你這狗吃屎的姿勢摔得很完美,我給五分好評。”雷勝東抱臂看著這一場好戲,搖晃著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
和陸庭衍玩了這麼多年,他對他的性格已經瞭如指掌,對自己不在乎的人不上心得近乎冷漠,從他對林歆嵐的態度就能知道。照顧,卻絕對不親近。
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目光總是隨著顧小溪的一舉一動,心情也會跟著她起伏。世人都說陸庭衍冷漠,可是有些男人的好,只有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才知道。
“啪!”只聽見酒瓶碎裂的聲音,陸庭衍不知道什麼時候抓起了一瓶紅酒,朝著吧檯裡的酒窖狠狠地砸去!玻璃瓶的碎渣混合著紅色綠色的酒液四處噴濺,站在旁邊的幾個服務生嚇得抱頭鼠竄。
莫凱氣喘吁吁地躲在沙發後面看著陸庭衍發脾氣,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一不小心又撞上了他的槍口。摸了摸臉上的傷痕,痛得他齜牙咧嘴。
雷勝東遠遠地坐著,也沒有上前阻攔陸庭衍的舉動,挑眉笑看著他,彷彿陸庭衍砸的不是他價值兩百多萬的藏酒,而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他終於砸得累了,卻還是不解氣,最後操起長椅,致命一擊,巨大的一聲砸在水晶吊燈上,稀里嘩啦,碎片滿屋子亂飛。
“夠了啊我的祖宗!真要將東子的店砸了啊?!”莫凱終於看不下去了,弱弱地發出一聲抗議。
雷勝東從長椅上跳下來,走過去一把攬住陸庭衍的肩膀,笑著一拳捶在他胸口,“只要你鐘意,這店就留著給你砸著玩兒吧。”
陸庭衍漠漠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沙發上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今晚別回家了,哥兒幾個陪你散心去。”雷勝東往沙發上一靠,點燃了煙吞雲吐霧。
打火機被以拋物線的形勢扔給陸庭衍,陸庭衍接住,將煙點燃。
“我沒猜錯的話,是跟顧小溪有關的事情吧?”雷勝東吐了一個漂亮的眼圈,慵懶地半眯起眸子,“說說吧,出啥事兒了?哥哥我身經百戰,人稱情聖,多少能為你指點一下迷津啊。”
陸庭衍抬眸掃了他一眼,沉默半晌,直到菸灰堆積在指尖掉落,燙到了手指,他這才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語氣平平地開口道,“我喜歡顧小溪。”
“不會吧?”雷勝東還沒說話,莫凱先叫了起來,“你真的喜歡顧小溪?好吧——我承認她長得還不錯,家世也配得上你。但真論起來,她也並沒有值得你陸庭衍動心的資本啊?”
“我跟秦秦在一起你也是這樣說的。”雷勝東沒好氣地白了莫凱一眼,“我們總是高估自己,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到最後錯過了一個又一個。”
“怎麼又扯到姓秦的身上去了?”莫凱摸了摸鼻子,訕笑,“那種女人,玩玩兒還可以,正兒八經地和她處物件還是算了吧。不是我說你,這世上的好女人死光了嗎,怎麼就撿了兄弟我不要的……”
眼看雷勝東的臉色越來越差,陸庭衍冷眸一掃,莫凱立馬噤聲,低頭乖乖地喝他的酒。
雷勝東沉默了半晌,若無其事地笑起來,拍了拍陸庭衍的肩膀,“秦秦整天在我耳邊唸叨,‘我家小溪怎麼怎麼優秀,那王八蛋陸庭衍怎麼怎麼對不起她’,害我都產生了幻覺,下意識認為顧小溪簡直是女神,而陸庭衍就是陳世美,三哥,雖然我和顧小溪交情不深,但是我能感覺到她是個好姑娘,值得你喜歡。你的眼光向來不會錯的。”
“我喜歡有什麼用?”陸庭衍懊惱地狠狠抽了一口煙,“她的心裡就只有一個白亦琛。”
雷勝東微微詫異,轉頭凝望了他一眼。
聽了他的話,莫凱漸漸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笑容,嚴肅地板起面孔,“不是你的你別要,不愛你的你別愛,天下又不是隻有顧小溪一個女人,大老爺們的,本來煩心的事情就不少,怎麼能為了這種情情愛愛的事情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