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養你
還記得她白瓷似的肌膚與寶石般漆黑的眼眸,還記得頭頂的換氣扇將她的髮絲捲起,在嘈雜的環境中那縷髮絲輕輕的飄動,反而讓人聯想起清澈平靜的湖面上,盪漾起的層層波光。
出了地鐵,程浩掏出手機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電話號碼,卻不知道該打給誰。每個看似親密的號碼在此刻為什麼突然覺得那樣遙不可及。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就像一輛擠滿人群的地鐵,看似人與人之間貼的那麼緊,可是距離卻遙遠的令人生畏。
他輕輕按下幾個數字,就像進入地鐵那樣無意識,突然他看清那個號碼,又慌忙終止自己不著邊際的行為。
其實已經有好幾個禮拜沒有聯絡那個丫頭了,最多隻是用簡訊相互報一聲平安。
他猶豫著又把號碼按下去,然後在一半的時候又結束通話,是的,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程浩第一次覺得世界空的讓人這樣害怕,公司空,街道空,地鐵空,連家裡也那麼空。
寂寞的感覺在一點一點吞噬著他,他卻無力擺脫,感覺就像在泥沼中掙扎。
平日裡總有地方可去,總能在燈紅酒綠中找到慰藉,可是現在不行。
雖然這個城市中有一大半人每天的生活都等於在慢性自殺,可死神真正找到頭上來的時候,所有人還是害怕的,還是知道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時候每個人都會有所收斂,會變得小心翼翼。
程浩坐在**,看著那個大大的抱枕,想起自己發高燒的那個晚上,想起在那個最恐怖的夜晚亮起那道明亮的光,感覺她渾身上下都被籠罩在一種光芒裡。
說不清,道不明,那道光看不見,卻一直閃耀在他的內心裡,想起那道光對他說:";害怕,所以不能走。";
程浩翻了個身,更緊地抱住那個抱枕,舉著手機看著那個電話號碼又開始猶豫不決。
其實他知道,她不來是對的,他也沒有理由讓她來。
她真的還是個小女孩,也是那樣膽小,也是那樣惜命,也會認認真真消毒,做好一切預防傳染病的工作。
雖然可以在瞬間強大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後還是嚇得哇哇大哭。
這個時間的確不該來市區,雖然自己是那麼渴望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晶瑩剔透的眼睛,但是,還是不能對她說出";我想你";那三個簡單的字。
電視新聞迴圈播放著**疫情,趙劍靈皺皺眉,將電視關上說了聲";真煩!";然後趴在**。
向小園坐在另一張**,抱著英文詞典背單詞,現在反而覺得空閒的時間很多,都可以拿來學習。
";你說我怎麼就那麼笨?怎麼就沒想起來帶幾本書呢?";趙劍靈哀嘆起來。
";你是該把你那套二十四史背過來,一般的書也不夠你看的。";小園笑著調侃她。
劍靈不理她,趴在**哼王菲的";紅豆";。
";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她總是喜歡哼這首歌,還總是喜歡哼這一句。
哼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的緊,劍靈又把電視開啟亂換臺,一直撥到音樂臺正在重播新年音樂會,她才沒精打采地看起來。
小園看她煩躁地抓耳撓腮,不覺有些好笑,於是合上書衝她笑道。
";我不看書了,跳舞吧!";
劍靈立刻興奮起來說了聲:";好啊!";就急忙穿上鞋,對小園做了個";請";的手勢。
就在窗邊小小的空間那裡,兩個女孩伴著約翰施特勞斯的圓舞曲旋轉起來。
在還記得在單位簡陋的禮堂裡,每逢週末大家都會去那裡放鬆,在那裡跳舞。
就是簡單的慢三、慢四,女孩子們不好意思跟男生跳,於是一些個子高的女孩自發跳男步。
舞跳得最好的當然還是鍾原,趙劍靈跳得也不錯,每次都是她們帶著小園跳。
向小園很靈,許多東西都是一學就會,慢慢的還能帶著盼盼跳。
自從週末住在程先生家裡,向小園已經很久沒有去跳舞了。
還記的在簡陋的禮堂裡,沒有繁複的裝飾,沒有華麗的燈光,甚至連音響都有些沙啞走音,鍾原和趙劍靈在最前面做著示範,樂意總是跟不上節拍。
大家就這樣笑著,跳著,不需要華貴的衣服,不需要奢華的氛圍,不需要觀眾,只是這樣就覺得很快樂。
真的,發自內心的快樂。
趙劍靈抬高手臂,小園扶著她的指尖輕輕旋轉,舞步輕盈。
伴著圓舞曲的音樂,那種感覺很美妙就像在雲端漫步。
";呼...";一曲結束兩個女孩倒在**對視著。
小園的眼睛如曜石般漆黑,不仔細看幾乎分不出虹膜與瞳孔;劍靈的眼睛如她的髮色一般,是淺淺的琥珀色,總是像盪漾著一泓秋水。
她們互相看著突然大笑起來,不知為什麼就是很想笑,很久都沒有這麼痛快了。
一直以來的恐懼好像都得到釋放,其實最初的恐慌原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程浩帶領著一隊總監,準備去接待一個重要客戶。
對方來了不少人,都是乘坐火車。
聽說對方的老總曾經經歷過一場有驚無險的空難,從那以後,只要能坐火車到達的地方,他絕對不會選擇飛機。
在這個時節還有人願意來洽談生意,程浩當然是求之不得,無論如何派頭都要做足了。
雖然北京SARS正勁,但是總會有嗅覺敏銳的商人抓住這危險中的機會。
現在這些地產商都會做出大量的讓步,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看著進站口的人流,程浩皺皺眉頭,比起沒有傳染病的日子那已經是少了太多太多。
平日裡廣場上總是堆滿了人,現在就這麼點的人,顯得車站廣場越發龐大的可怕,穿著笨重防護服的鐵路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很有一種草木皆兵的感覺。
現在是特殊時期,想進站只能乖乖去排隊查體溫,誰開後門都沒有用。
總監們陸陸續續進去,程浩走在最後。
進站口被隔成了許多狹窄的通道,每個通道前方都有三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維持秩序,兩個工作人員輪流用體溫槍測試著旅客的體溫。
程浩長這麼大還頭一次看見這個架勢,在這個氛圍中,人不由自主就會緊張起來,頭皮都會發麻。
他個子很高,於是微微低下頭,對面穿著防護服的人舉起體溫槍,對準他的眉心,手卻明顯抖動了一下。
因為貼的很近,他看見隔著防護口罩和護目鏡後的那雙眼睛,驚得他差點跳起來。
";向小園!";程浩大喊起來。
向小園一開始就看見了他,雖然他戴著口罩但是還是一眼認出來。
那麼招搖的人,就算把他扔在人山人海中也會第一個被找出來,更何況進站口就沒幾個人。
小園心裡發涼,只能祈禱他不要走自己的這組通道,可是他偏偏走了這裡;小園又祈禱他別認出自己,可他偏偏就認出了自己。
向小園只能覺得,倒黴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
周圍的同事聽見他大叫小園的名字,不由紛紛往這裡側目。
向小園尷尬之極,為了掩飾她說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