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五章 巨量的能媒
強烈的意念波動，就來自於面前的巨大光柱，讓人猶如置身於狂暴颶風的風眼近旁，往前一步卻不是風平浪靜、而是光芒湧動的一大片詭祕境地。
這種感覺，大概只有彈射跳傘時的狂暴氣流可以比擬，然而挾裹意念衝擊的暴烈侵蝕，卻又是後者所萬一之不能及。站在“巨樹”腳下，感覺已無法再向前一步，龍雲下意識的緩緩睜開雙眼，卻見到一副和想象完全不同的場景：和原先放射刺目“黑光”的情形不同，眼前的“巨樹”本體，發光程度居然比之前遠遠看去時還弱了一些。
在這意識流狂暴湧動的所在，“光”之類的暗示，似乎都已經讓位於更高層面的意識滲透，龍雲只覺得腦海中一片混沌、幾乎就要喪失自我；他怔怔的在原地佇立、盯著佔據了全部視野的一大片暗淡表面，只見一條條細微之極、速度奇快的光跡，在幾近透明的物質表層下四散流動，看上去就好像一大片結構精密的黑色水晶，裡面密佈著無數無可名狀的精細單元，彼此之間用繁雜之極的線路互相連線——
黑、黑水晶？
難道……這些都是“能媒”？！
如同閃電劃過夜空，耳鼓中似乎響起一陣轟隆隆的雷鳴，本該是意料之中、卻出現的如此突兀，龍雲突然間就明白了“巨樹”的結構組成，或者說，他一下子就弄清了“羅馬總局”的潦草記錄，所謂“儲量巨大的能媒”，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形。
多少年前，在中亞發現的“巨大結構”，莫非就是指這一株巨大的“光柱”嗎……
眼前的高聳“巨樹”，一柱黑暗光芒湧動、散發著無窮無盡意念波動的巨大光柱，竟然是由“能媒”組成，這與世界上任何一種礦物都絕不相像的形態，讓置身於狂暴意念海洋中的龍雲心生疑惑。然而在這驚濤駭浪一般洶湧的意識潛流中，他無法再集中精神進行任何思考，關於“能媒”的一線靈感，也很快就在意識的掙扎中稍縱即逝。
這樣巨大的“能媒”。那究竟會是什麼……
意念的波動，還在一直繼續。
站在高聳的“巨樹”面前，年輕人的身軀在搖擺戰慄，彷彿下一秒鐘就會支援不住而頹然倒下，意識的承受力已經接近極限。
自超能力覺醒以來，龍雲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情形，哪怕是在“死城”裡遭遇了神祕飛行員，兩人之間也未曾爆發過一場意念層面的戰鬥。然而就是眼下，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上直面整座基地內的詭力之源，感受到意識波動的浩蕩衝擊。黑暗中的年輕人，額頭正在沁出大滴的汗珠，雙手在不受控制的顫抖，然而卻依舊一寸寸的緩緩抬起，向前方光暈湧動、充盈未可知意識的“巨樹”探去。
抬手要觸控視線中的巨大“能媒”。完全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意識瀕臨崩潰的龍雲卻已經無從掌控自己的手臂，他不知道這動作是因何而起，更不知道觸碰了“巨樹”的後果會是怎樣——
然而這時候，一切都已變得太遲了。
視線中，充盈整片視野的暗淡“黑光”，幾乎穿透了抬起的一雙手臂。讓身體呈現出詭異的隱約透明狀；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隨即就隱沒在迸發的大團光暈之中，意識陷於停滯的最後一刻，年輕人只來得及想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他手上的aks74突擊步槍，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扔掉了的呢。
……
迷迷糊糊，從一段漫長之極的昏睡感覺中甦醒。在這之後的第一個念頭，龍雲的思緒仍然停留在之前的aks74上。
怎麼回事，這是……又遭遇了什麼幻覺嗎……
意識在緩緩清醒，嘗試著要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腦海中的記憶卻完全是一團亂麻。掙扎思索、一無所獲的龍雲，似乎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睜開雙眼，他茫然的等著眼睛完成對焦、讓視線裡的一切景象變得清晰起來，腦海中卻飄過一個念頭，他現在是不是還躺在“能媒”構成的那株“巨樹”腳下？
是的，情況一定就是這樣。
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的也不過是一片朦朧灰白，那應該是“巨樹”體內發散出的詭異“黑光”；既然又看到了“光”，這是從幻覺進入了另一層更深的幻覺嗎，還有之前的意識侵蝕，這下子自己真的要有麻煩了——
“龍~雲，——你、你在這兒？”
“……？”
第一時間聽到了清脆女聲，下意識的將其歸類為“另一種幻覺”，茫然無措的龍雲沒有一點動作、反而下意識的想要辨識，這聲音到底是柳德米拉、還是蘇雪，抑或是其他哪個熟識的女子。
在詭異的地下空間，卻聽到女人的聲音，他現在已經開始出現幻聽了嗎？
然而，隨著接下來的意識體驗，剛剛還以為這只不過是一種內心呈現出的幻覺，龍雲卻馬上就驚詫莫名的瞪大了眼睛、同時發現身體根本就不聽使喚，頭卻已經一下子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哦——是啊。”
說話間，低頭看一眼手腕，身體的回答來的十分迅速，“怎麼，我們——快要出發了？”
“是，這就走吧。”
說話間，眼前的長髮少女已經轉過身去、只留給龍雲一個視線中的頎長背影，感覺到視線在起伏前進、跟上前面的少女，剛剛還一陣陣犯迷糊的龍雲這時已是目瞪口呆，他幾乎就要開口發出一長聲尖叫，然而卻始終什麼也叫喊不出來。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眼前的少女，卻又是誰？
突然清醒之後，就像空降般掉到了完全陌生的一幕場景之中，龍雲回憶起之前的冒險經歷，只能模糊記得自己抬手去觸碰了“能媒”，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就完全是一點都想不起來。
但是，和幾成泡影的一抹記憶相比，眼下的親身經歷才更讓他驚詫莫名。
就在意識甦醒後的短短時間裡，茫然無措的跟隨身體行動，茫然無措的龍雲就已經發現了兩件離奇之極的事實。
其一，他很快就發現，現在居然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此時身體的行動、對話，乃至正跟著前面的少女行走，這全都不是他自己的意願、而是身軀“自己”的行為；其二，他現在更是完全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兒，現實世界裡的僱主、那位脾氣了得的大小姐，怎麼會穿著那麼一身裁剪得體的深紅色緊身服，還跑來叫他“一起出發”？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現在——
現在的他、還有周圍所有的一切，怎麼會突然間變成了這樣的？
剛剛發現無從掌控自己的軀體、這身體還會自己行動，視線跟隨前面一身紅衣的大小姐，在縱橫交錯、光線充足的一條條過道里穿行，無法指揮身體行動、就連眼光投向哪兒也做不了主，從最初的震驚和迷惘中掙脫出來之後，一頭霧水的龍雲總算是很快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既然無從掌控自身，那就是說，他現在似乎正用“旁觀”視角追隨自己軀體的行動，換句話說，就好像是“附身”在自己身上一樣？這種提法，乍一聽來好像是很奇怪，然而大略的觀察之後，他就幾乎確信了這一點，現在的他，等於就是在“看電影”，只是自己的身份也參與其中了而已。
一旦有了這樣的設想，心裡的驚駭倒是少了幾分，然而第二個讓他大惑不解的問題就開始作怪，讓龍雲陷入了新的糾結。
行走之間，身體控制的眼光不斷投向走在前面的大小姐，其後兩人更逐漸變成了並排行走、互相之間還有一些語言交流，然而聽到這些話，龍雲卻更覺得極度驚訝，他不知道上官凌為什麼要和自己說這些，他又為什麼會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回答：
“……是的，情況大概如此；我們已別無其他選擇了。”
“但是——你確定麼？‘裁決軍正在突襲暹羅’，這訊息為什麼沒出現在網路上。”
“誰知道呢，”話說到這兒，隨著身體的側目注視而出現在視野中，大小姐眨著一雙杏眼看過來片刻，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或許這就是他們想要的。還是說，你對裁決軍的行動能力估計不足？總之，我們沒多少時間，要阻止他們的話，現在一併出發也許還來得及。”
——“裁決軍”？
——正在“突襲暹羅”？
聽到這些對話，正處於“旁觀”狀態的龍雲，根本就不明白他的身體正和上官凌說一些什麼，難道他這是在和大小姐演電影、正在扮演什麼了不得的重要角色嗎。
這邊龍雲還在發愣，然而他的身體卻答的很利索：
“當然不是。晶，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對裁決軍抱有任何一絲幻想。”
完全無視龍雲的驚詫，邊走邊談的兩人還在沿著長廊前行，男人的熟悉聲線迴響在耳邊：
“實際上，我現在正擔心……這麼說吧，晶，倘若裁決軍真的想要奪回暹羅，我覺得，他們恐怕是打算要做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