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3）局勢（2）
信宜的車停在斯普林大樓前，他走進大樓的大堂，按照林朝輝要求的等待著，期間無所事事的看著大堂周邊的壁畫。
林朝輝並沒有直接下來迎接信宜，而是派了波比下來接他，一行人等上了電梯，直接到了會議室。
看到了林朝輝，信宜開口道：“林大主管果然能力強悍，這麼快就把斯普林大樓收拾得那麼幹淨。”
“過獎了，我做事一向速度，不會拖泥帶水。”林朝輝請信宜坐下，又問道：“茶還是酒？”
“就來點酒吧。”信宜大大咧咧的坐下，掏出那半根在漢特那裡沒有抽完的雪茄，“咔嚓”點燃了火機，會議室瀰漫起濃濃的雪茄香氣，林朝輝皺了皺眉頭，但沒有制止。
“小地方，沒有什麼好酒，信宜大哥就將就一下吧。”林朝輝遞給信宜一個高腳杯，裡面只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紅酒。
信宜接過酒，一飲而盡，林朝輝笑了笑，又給他倒了小半杯。
“西方人就是矯情，這也叫喝酒？”信宜把酒杯放下。
林朝輝站在會議桌旁的椅子邊，輕輕搖晃著酒杯，欣賞著那紅酒在酒杯上染上的掛壁，抿了一口。信宜不得不承認，在禮儀方面，林朝輝的確比自己好得太多了。
但信宜並不是來學習西方禮儀的，他是來巡視自己的資產……或者說，巡視自己將來的資產。
“信宜大哥這次來，是對我不放心吧。”林朝輝也開門見山的說道，他討厭信宜，但有時候在討厭的人面前又不得不逢場作戲。
“哪裡，難道我不能來恭喜你成為這片土地的新主人嗎？”信宜打著哈哈說道。
“那就謝謝了。”林朝輝禮貌的答了一句，又說道：“你放心，我會遵守我們之間的協議，我也希望你會遵守。”
“唔，那是當然的……呃對了，我們之間的分成是多少了？四六？”信宜裝傻道。
“三七！”林朝輝答了一句。
“哦！那麼林大總管，既然局勢已經定了，這麼大的一個市場，你是不是應該……嗯？”信宜老謀深算的笑了笑。
“局勢穩定了再說。”林朝輝不動聲色的說道，這個老狐狸，想用拿貨這一招來試探自己還有沒有足夠的資金！
“林大總管，少一天，可是少很多錢哦。”信宜何等聰明，他從林朝輝的回答就可以判斷出，林朝輝現在的資金鍊已經岌岌可危了，又補上了一句：“養著那麼多的僱傭兵，那可是很花錢的。”
“我想這點不用信宜大哥你來操心了，放心，一旦局勢穩定，我會聯絡你。”林朝輝決定趕緊結束談話。
短短十來分鐘，信宜已經把林朝輝的底摸得差不多了——林朝輝現在急需要錢，但他沒有錢，他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拿到錢，那就是尋求漢特的幫助。這樣就對了，信宜覺得自己的計劃簡直是完美無缺！
送走了信宜，林朝輝獨自坐在會議室裡，面前孤零零的擺著那杯紅酒，空氣中還瀰漫著信宜那令人心煩氣躁的雪茄氣息。
“漢特到底是什麼個意思？”林朝輝苦苦思索著……直到卡爾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什麼事？”林朝輝有些不快。
“老闆，應該要發軍餉了。”卡爾說話永遠不繞彎子。
“唔，我知道了。”林朝輝答道。
“還有……陣亡人員的撫卹金。”卡爾不合時宜的又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林朝輝的語氣有些慍怒。卡爾只好識趣的退下。
讓人幹活，那麼就要給錢，這是最基本的商業常識，林朝輝不會不知道，但這場戰爭的時間拖得太長了，已經超出了林朝輝能負擔的程度。林朝輝想了想，直接撥通了漢特的手機：“我想和你談談，就在今天，我去找你，不會帶人，也沒有武器。”
和漢特談判，不需要繞太多彎子，林朝輝覺得漢特現在需要一個保證，一個不再追究他任何責任的保證，漢特躲進軍營中證明他沒有安全感，他生怕新的斯普林大樓主人會秋後算賬，而此時軍隊和他掌握的賬號，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如果沒有得到明確的保證，漢特絕對不會交出賬號。
林朝輝不會這麼做，這片土地漢特比自己更熟悉，他的態度決定了洛蘇比留下的軍隊會不會對自己採取敵對態度，林朝輝要快速的穩定局勢，站穩腳跟，而不是樹敵太多。
“好吧。”漢特在電話裡的語氣有些遲疑，但還是答應了。
兩個小時後，林朝輝的車停在了漢特的軍營門前，他很配合的讓哨兵將自己和保鏢的武器沒收，在護衛的指引下，走進了軍營中的會議室。
“茶還是酒？”漢特對林朝輝明顯比對信宜禮貌，問道。
“茶吧。”林朝輝答道。
“這酒非常不錯。”漢特拿起一瓶酒，推薦到：“烈，但是不辣喉也不上頭。”
“不了，還是來點茶就好。”林朝輝拒絕了漢特的推銷。
“你想要什麼？”漢特沏好了茶，直截了當的問道。
“你又擔心什麼呢？”林朝輝舉起茶杯，放在鼻子底下嗅聞，這果然是好茶，林朝輝反問完，將那杯茶分三口喝完。
“這樣的局勢下，需要擔心的事情太多了。”漢特給林朝輝續了一杯，笑了笑說道。
“一撮看似不起眼的樹葉，經過開水沖泡變成了一種飲料，由絲綢之路開始，這種飲料傳遍了全世界，和咖啡分庭抗禮！不得不說，茶果然生命力頑強！”林朝輝說道，這句話讓漢特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中國人眼裡，他是茶，在歐洲人眼裡，他還是茶，他本來就是這樣，不管在誰的手裡，都是這樣，漢特，我說得對嗎？”林朝輝問道。
“有道理，但這和我們今天要談的有關係嗎？”漢特拿起自己的茶杯，問道。
“漢特，你是茶，而不是泡茶的人，至少我覺得是這樣的。”林朝輝笑了笑說道。
“唔？似乎你喝的茶，正是我沖泡的，怎麼？林大總管覺得我的泡茶技術並不怎樣？”漢特已經知道林朝輝在指什麼，裝作不知道把話題岔開。
“漢特，你是一個很不錯的副手，我需要你這樣的人。”林朝輝說道。
“喔，原來你是指的這個？你的意思洛蘇比和洛奧納都是泡茶人？你也想成為一個泡茶人？”漢特裝作恍然大悟。
“是的。”林朝輝回答很直接。
“可是……我憑什麼要接受呢？”漢特慢條斯理的問道。
“我記得，我在和奧拉開戰前，和你談過，你會有豐厚的條件。”林朝輝說道。
“這倒值得考慮考慮。”漢特沒有立刻拒絕他。
漢特很明白，自己當不了老大，他曾自嘲自己就是個老二的命，但現在他是掌握了洛蘇比集團中機密最多的人，這是他的護身符，同時也是他的噩夢，總會有人覬覦洛蘇比留下的遺產，外面的傳言漢特知道得很清楚，可是他更清楚的知道，洛蘇比的遺產並沒有傳言得那麼多……或者說，自己掌握的並沒有多少。
……
林朝輝開出了自己的條件，至少漢特的安全是可以保證的了，這也是漢特最需要的，漢特還可以擁有自己的私人衛隊，他依舊是洛蘇比集團——對了，現在應該改名為林朝輝集團的二號人物，他還將有一塊自己的私人領地，在那裡任何人都不能打攪漢特的生活。
林朝輝需要漢特出面，更需要漢特掌握的錢，漢特也很明白這一點，但漢特腦子裡卻在想著幾個小時前和信宜的談話。
林朝輝的確是思維敏捷，能力超強，這點漢特不得不佩服，漢特曾經覺得，林朝輝一旦被拖入持久戰，不會支撐超過半個月就要撤退，局勢一直也按照漢特預計的發展著，但是林朝輝竟然在最後一刻翻盤，用斬首戰術將奧拉的武裝徹底擊潰，又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恢復了普林港的秩序，從現實的角度而言，漢特覺得他是管理這片土地的最佳人選，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的。
或許正因為這樣，信宜才不喜歡他，信宜就像一個幽靈一樣，在到處遊蕩，只要有利益，他就會及時的出現，用一切手段索取著利益，洛蘇比並不喜歡信宜，他只不過是一個拿著龍坤雞毛當令箭的無恥之人！
洛蘇比一直在避免和龍坤衝突，但同時也在積極的想脫離龍坤的管控，從這點上而言，漢特和林朝輝一樣，都不喜歡信宜——這個龍坤手下無處不在的幽靈！
但結盟並不是意氣用事，漢特知道林朝輝最想要的是洛蘇比留下的那些錢，有了這些錢，林朝輝能快速的擴充自己的實力，以達到能和信宜抗衡的目標。
可是一旦這些錢變成了林朝輝的，那自己豈不是就變成了可有可無的角色？以林朝輝的能力，以林朝輝的處事方式，誰能保證自己的安全？漢特並不傻，他只是沒有思考好，所以一直在拖，但今天接連信宜和林朝輝的拜訪，讓漢特似乎找到了另外一條解決的方式。
漢特決定順著林朝輝和信宜的想法，和林朝輝結盟，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王牌露出來，他同樣也需要信宜和林朝輝互相制衡，只有這樣他們才不會把自己當成敵人。
主意打定，他要先等林朝輝開口詢問這一大筆錢，就算林朝輝對這筆錢感興趣，也會有大把的人覬覦著，倒不如利用林朝輝作為自己的庇護所。
林朝輝當然不會忘了這筆錢，這筆錢不光能解燃眉之急，還是以後自己擴充實力的基礎。
“據我所知，洛蘇比有幾個祕密賬戶，裡面存有大筆的現金。”林朝輝終於開口了。
“是的。”漢特並沒有否認，但接下來的話，讓林朝輝心涼了半截：“但是這幾個賬戶的密碼只有洛蘇比和洛奧納掌握著。”
林朝輝沉默了，他看著漢特，想從漢特的神情中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謊，但漢特很鎮定，林朝輝看不出任何異樣。
“然後呢？”林朝輝問。
“然後？什麼然後？”漢特反問道。
“這麼大一筆錢，就讓它這麼沉睡著嗎？”林朝輝挑明瞭說。
“唔……這倒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漢特話只說半截。
“只是什麼？”林朝輝追問。
“我需要自己辦。”漢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只有這樣，林朝輝才會投鼠忌器。
“你打算怎麼辦呢？”林朝輝不動聲色的問。
“我想……那是屬於機密了，老闆。”漢特微微一笑。
林朝輝不好再繼續追問，他心裡暗暗罵著漢特也不是盞省油的等，他幾乎百分百肯定漢特掌握了這些錢，但到底多少林朝輝並不知道。
“好吧，漢特，既然我已經是你的老闆，我就信任你。”林朝輝只好順水推舟的說道。
“放心吧老闆，我會盡量的給你籌到錢。”漢特意味深長的說道，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自己拿起了茶杯。
“茶，有些冷了。”林朝輝端起茶杯，剛才的一番談話，茶杯裡的茶水只剩下微微的溫度了。
“熱茶，冷茶，其實作用是一樣的，老闆，不要在意細節。”漢特仍舊是微微一笑，把自己茶杯的冷茶喝完了，說道：“誰又能說，冷茶不解渴呢？”
“這倒是……”林朝輝說道，把茶喝完了。
……
林朝輝回到普林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但他並沒有休息，他立刻讓波比準備船，並且交代卡爾自己要離開幾天。
凌晨一點，仍舊是毫無倦意的林朝輝登上了波比準備的快艇，他要回到朱魅兒身邊去，他覺得自己已經離開她太久了，快艇疾駛在海面上，冷風一陣陣的吹過，提醒他現在已經是初冬時節，他對波比讓他回到船艙中去的關切毫不在意，站在船頭迎著海風，就好像一個急於回到家取得賞賜的孩子，熱切的默數著離家的距離，可林朝輝並不知道，自己做了那麼多事，到底是為了朱魅兒，為了自己？
如果那個午後……或者那個夜晚，自己勇敢一點，沒有讓張志強捷足先登，或許現在的結果是不一樣了吧？林朝輝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這單薄的衣服在海風的**下，根本不能為林朝輝儲存多少體溫，但林朝輝並不想回到溫暖的船艙中，溫暖只會讓自己昏昏欲睡，在海風的寒冷中，能讓他保持思考。
林朝輝的思緒又飄回那個暖暖的午後，那個午後似乎就在昨天，那個陽光明媚的女孩，飄然而至的時候，林朝輝覺得整個世界都停滯了，所有的美好，所有讚美的語言都無法形容朱魅兒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那種感覺……
“呼……”海風好像突然加大了，快艇的船頭撞進一團浪花裡，濺起的水打溼了林朝輝的衣服，林朝輝看了看黑暗的海面，還有天空中永恆不變的星星，它們都在提醒自己，那個午後已經過去了……永遠的過去了，等待他的並不是美好的明天，而是一團紛雜的局勢，林朝輝知道，自己還遠沒有成功，在這片土地上，對手永遠不會缺少，洛蘇比、洛奧納、奧拉……這些只不過是這片土地歷史的水流中濺起的小小浪花，在黑暗中，在某個角落裡，還有許許多多覬覦著但卻沒有立刻發難的敵人，他們都在等待，等待林朝輝虛弱的時刻……
這樣的日子似乎永無至今，林朝輝覺得有些悲涼，如果不是張志強，自己就不會走到這一步，自己當年其實和張志強關係並不密切，只不過是為了好玩而加入了張志強的幫派，可自己為什麼卻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朱魅兒……是的，是為了朱魅兒，當林朝輝第一眼看到朱魅兒的時候，就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能離開她，為了她，他拼命的成為了張志強最賞識的人，或許只是為了能多看她幾眼，看她那天使般的面容和令人沉醉不能自拔的微笑……
朱魅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笑容了，但當她看到彭浩明的時候，她笑過，那時候林朝輝心中翻騰著，他恨不得拔出手槍把彭浩明打死……
朱魅兒，林朝輝眼前浮現出十幾年前那個青春無邪的朱魅兒，還有現在那個令人捉摸不定的朱魅兒，到底哪個才是真的朱魅兒？現在的她還是當年的她嗎？林朝輝不知道，林朝輝突然想，如果沒有了自己，朱魅兒會變成什麼樣？她或許已經和張志強一樣被槍斃了，亦或許在監獄中終其一生？不！那樣對她太殘忍了，林朝輝寧肯她死在自己的手裡，也不會讓讓別人染指一步！
“老闆，還有半個小時就靠岸了，車已經準備好了，您還是先會船艙休息吧。”波比站在林朝輝身後，看到林朝輝全身已經溼透了，可是他卻仍然站著，提醒道。
“好吧……預計什麼時候可以到？”林朝輝有些明知故問。
“快的話，拂曉應該差不多了。”波比答道。
“你覺得……”林朝輝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把話說完了：“魅姐會不會責怪我？”
林朝輝和朱魅兒之間的微妙關係波比也有所瞭解，可是作為一個保鏢，波比並不想對此事做出任何的評價，他所給出的所有建議都有可能為自己惹禍上身，可林朝輝這麼直接的問自己，波比又不能不答，他只好斟酌著語句說道：“老闆……我覺得魅姐她對您還是很器重的。”
林朝輝有些失望，或許是心中極度的不自信，讓他去問了這麼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這麼一個愚蠢的問題。
“但願吧……”林朝輝自言自語，溼透的衣服帶走他的體溫，他現在需要到溫暖的船艙中去，不管怎麼樣，自己很快就能見到朱魅兒了……
只要她離不開自己，她就是自己的，林朝輝自我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