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6）干預（6）
接下來兩天裡僱傭兵和武裝人員再次進入了對峙狀態，只是偶爾有些防線上響起零星的槍聲，武裝人員再也沒有對那棟四層旅館打過任何主意，那挺12.7的美製重機槍已經讓他們完全喪失了進攻這裡的想法。
奧拉終於明白了自己人數眾多卻遲遲贏不了這場戰爭的原因，但如今就是臨時抱佛腳要找素質高的僱傭兵也不太可能了，他只好效仿二戰時期的蘇聯人，試圖用人海戰術消耗林朝輝，直到林朝輝耗盡最後一滴血。
無力進攻的林朝輝試圖指揮僱傭兵用小隊襲擾的方式蠶食武裝人員的陣地，但效果並不大，林朝輝甚至都親臨前線，就差沒有抱著機槍衝擊武裝人員的陣地了。
這天林朝輝在陣地上對著不到50米外的武裝人員指指點點，雙方都佔據了一棟兩層的民房，中間隔著一個小足球場，雙方基本上都能清晰的看見對方的樣貌，甚至稍微大聲一點說話都能聽清，但誰也沒有離開自己的陣地，向對方走過去一步，這裡的武裝人員和僱傭軍似乎打成了某種默契，互不干擾對方的“正常生活”，林朝輝氣惱的對著此處的分隊長訓斥著，在他看來，這裡非常容易進攻，對方防守人員只有十來人，負責防衛這裡的分隊長默不作聲，既不爭辯也不提議。
林朝輝正準備著手佈置進攻的時候，對講機響了，林朝輝氣惱這對講機打斷了他的思路，拿起來沒好氣的說：“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
後方指揮所的僱傭兵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有一個人要找您，他說他叫……什麼……弓箭手。”
林朝輝剛要說話，對講機裡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冷靜，緩慢切帶著一絲高傲的冷漠：“德爾塔弓箭，你這個白痴！”
林朝輝大喜過望，顧不得這個陣地了，在對講機裡說道：“我馬上回來。”
看到林朝輝離開了，陣地上的分隊長長舒一口氣，然後不忘嘴上罵了一句：“白痴！”同時還像林朝輝的背影豎起一根中指。
僱傭兵們已經開始有厭戰情緒，是的，說好的武裝遊行變成了無休止的拉鋸戰，複雜的西城區佈局，讓僱傭兵們每前進一步都小心翼翼，現在僅憑這些僱傭兵，已經無法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如果一個士兵，看不到勝利的希望，那麼他肯定會想著怎麼離開這裡。
林朝輝回到後方指揮所，指揮所裡幾個留守人員在忙碌著，但沒有看到那個“德爾塔弓箭”的影子，林朝輝問：“德爾塔呢？”
德爾塔弓箭這個外號叫起來的確是有些拗口，一個僱傭兵朝指揮所的角落指了指，林朝輝這才看到，那個顯得有些黑暗的角落的馬紮上坐著一個人，但他似乎沒有來迎接林朝輝的意思。
林朝輝走過去，開口說道：“歡迎……德爾塔弓箭先生。”
“我從未見過，戰場歡迎人的。”德爾塔弓箭用那種冰冷緩慢的語氣說著，從馬紮上站了起來，隨手提起馬紮邊的一個槍袋，走到了光亮的地方。
林朝輝打量了一下這個號稱“從不失手”的神祕人，他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孔武有力，雖然長著一副白人的臉孔，卻有一雙偏黑色的眼睛和栗色的頭髮，這個組合讓人覺得有些怪異，林朝輝立刻就判斷出他是一個混血兒，他穿著一身常見的三色叢林迷彩，眼睛看著林朝輝的時候令人感覺琢磨不透。他似乎已經已經習慣了陌生人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這種上下打量的目光，自己走到了指揮所中央的大桌子前，把槍袋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開口說話：“黑寡婦說，具體情況來問你就行了，目標是誰，在哪裡？”
聽到他提起朱魅兒的外號，林朝輝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稍瞬既逝，林朝輝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有開口了：“怎麼？黑寡婦還有其他更高貴的名字？”
林朝輝驚訝他的觀察力，開口說道：“通常，我們都叫她魅姐。”
“唔……”他臉上仍舊沒有表情，說話的語氣也沒有起伏：“這麼美麗的女人，叫黑寡婦的確不太好聽。”
這是第三次他提起朱魅兒的外號，林朝輝只能強忍著對他的厭惡，說道：“德爾塔……弓箭先生……”
“你要是覺得拗口，可以叫我哈奇。”他開口說道。
“哈士奇？”林朝輝腦子在想著怎麼介紹這裡複雜的情況，一下子聽岔了。
“哈奇……弓箭手的意思，哈士奇是一條狗。”他似乎對林朝輝的這個冷幽默並不感冒，很認真的解釋說。
“對不起，哈奇先生，情況是這樣，我們正在進行一場膠著的戰爭……”林朝輝點了點桌子上的地圖，將他的目光吸引到了地圖上：“已經膠著了快半個月了，我需要打破這種膠著狀態。”
“哦。”這個介紹的確是夠精簡，也把情況說清楚了，但是等於沒說。
“目標是誰，他在哪兒。”哈奇掃了幾眼地圖，對雙方的陣地位置有了大概的理解，但隨即他的眼睛被地圖上中心區的一棟高樓吸引著——斯普林大樓。
“奧拉，但我現在不知道他在哪兒，根據各種情報的分析，他應該在……這裡。”林朝輝找了根教鞭，指了指哈奇目光聚焦的斯普林大樓。
“你想讓我去幹掉他？”哈奇問道，這句話顯然是多餘的。
“是的，只要把他幹掉了，我們就能脫離這場該死的膠著戰。”
“我考慮一下。”哈奇靠在椅子上，但是眼睛卻沒有離開地圖，他來回的掃視著地圖上雙方陣地的位置，將他們記在腦子裡。
“我要一百萬美金。”十來分鐘後，哈奇終於開口了。
林朝輝一直擔心他不肯接這個活，只要他開口，哪怕價格有些貴，自己還是能接受的。
“沒問題，你要現金還是走賬。”林朝輝問道。
“還有，我要僱傭兵配合我。”哈奇對錢的問題似乎不關心，又開口說道。
“呃？怎麼配合？”林朝輝問。
“在這裡，發動一次進攻。”哈奇接過林朝輝的教鞭，在西城區的南邊畫了一個圈。
“這……進攻？”林朝輝覺得這個事情得要找卡爾商量。
“能佔多少是你的本事，但是一定要打得熱鬧。”哈奇把教鞭還給林朝輝：“剩下的事情我會搞定。”
“多久？”林朝輝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或許一兩天，或許一兩個星期。”哈奇對對林朝輝的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想回答。
“我要找卡爾商量一下。”林朝輝說道。
哈奇沒有說話，他將身體往後一仰，把腳搭在了桌子上，說了一句：“今晚就進攻。”然後閉上眼睛養神。
卡爾急匆匆的回到指揮所的時候，哈奇還在翹著腿閉著眼睛，林朝輝介紹道：“卡爾，這是哈奇……來幫我們的。”
卡爾打量了哈奇一下，嚴謹的日耳曼人對哈奇的這種不禮貌有些不快。
哈奇把腳從桌子上放下來，看著卡爾說道：“我需要你組織一場進攻，在這塊區域，打得要熱鬧。”
卡爾看了看哈奇放在桌子上的槍袋，問道：“你是狙擊手？”
“唔。”哈奇應了一個字元。
“你想我用一場戰鬥，掩護你到他們後方去斬首？”卡爾又問。
哈奇對卡爾的軍事專業此時感到了佩服，在這片土地上，能有良好的軍事敏銳的人並不多，哈奇笑了笑，這是林朝輝看到他第一次笑：“卡爾先生，您非常聰明，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場戰鬥該怎麼去打。”
卡爾思考了一下，說道：“今晚10點我會組織進攻，2個小時候我就停火，這段時間應該足夠你滲透過他們的防線，當然，如果是真的是一個高手。”
這句話讓哈奇非常不快，他定定的看著卡爾：“不如，我將它送給你，你去試試？”他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槍袋。
卡爾沒有搭理哈奇的不快，拿起了槍袋開啟，哈奇剛想制止，林朝輝朝他使了一個顏色，哈奇只好強忍怒火坐著。
“雷鳴登m24狙擊步槍，原美國海軍陸戰隊狙擊手率先使用，手動槍栓，十倍光學瞄準鏡，有效射程1000碼。”卡爾拿起那支狙擊步槍，熟練的說道。
“我曾用他射擊過2000碼的目標。”哈奇不冷不熱的來了一句。
“那你是個優秀的射手。”卡爾隨口回了一句，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槍膛，把槍機貼在耳朵邊，摳動了一下扳機：“保養得非常好，扳機力很小，這支槍雖然老，但是非常可靠和穩定，我說得對吧，哈奇先生。”
哈奇朝卡爾豎起了一根大拇指，又緩緩的說道：“狙擊手不歡迎別人觸碰自己的槍。”
“對不起，我只是想驗證一下，你是不是真正的高手。”卡爾把槍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
“現在你知道了？”哈奇問。
“今晚十點，我會準時發動進攻，至於之後……哈奇先生，你應該知道了。”
“我知道，沒有任何後援，我會孤身一人深入敵後，要麼成功，要麼戰死。”哈奇淡淡的說，這種事情對他而言似乎司空見慣。
“如果你無法成功，你還是可以想辦法撤回來的。”卡爾提出了第三種可行性。
哈奇笑了笑，沒有回答。
場面有些沉悶，哈奇過了好一會說道：“指揮官先生，那……我怎麼知道你組織的戰鬥能拉開對方的防線讓我過去呢？”
“晚上你就知道了。”卡爾神祕的一笑。
“喔……那看來我對你的信任要有所保留才行。”哈奇站起來，把槍收進槍袋中。
“我倒想知道，連我都不知道奧拉具體位置，你是怎麼知道的？”卡爾饒有興趣的問。
“我也不知道……。”哈奇很誠實的回答。
卡爾看了看林朝輝，有些不可思議，林朝輝真的是瘋了，他這是任何可能都不放過。
“那你該怎麼找到他？”卡爾問。
“我會找個地方……等……一直等到他出現。”哈奇的計劃簡直平淡無奇。
“哈哈……”卡爾放肆的大笑，這叫什麼計劃？在德國人嚴謹的思維裡，每一個環節都是環環相扣的，也正因為如此，現在那些僱傭兵在對方人數優勢下堅持到現在仍舊不落下風，而這個狙擊手妄圖在不知道目標具體位置的情況下深入敵後，找個地方蹲著守株待兔，就想結束幾百名僱傭兵花了半個月無法結束的戰爭？！
卡爾是傳統的職業軍人，他們骨子裡就看不起狙擊手這個職業，這是一個狡詐、殘忍的職業，他們從不會堂堂正正的和敵人面對，只會躲在某個黑暗的角落打黑槍，傳統軍人對這種不齒行徑深惡痛絕，狙擊手因此無法享受到日內瓦公約的保護，但這些猶如地底下的老鼠一般躲在黑暗處的無恥的狙擊手，卻樂此不疲！
哈奇當然聽出了卡爾的不快，也明白那種傳統職業軍人的固執想法，他並沒有打算說服卡爾，也沒這個必要，這種嚴謹的德國思維，用另外一種解釋就是呆板和固執。
哈奇淡淡的說了一句：“指揮官先生，如果你想早一點結束這場膠著戰，那就不要花太多時間在這兒和我爭執。”
卡爾當然想趕緊結束這個膠著戰狀態，雙方計程車兵現在忍耐都快到了極限，但卡爾所面臨的情況更嚴峻一些，僱傭兵的補給已經基本耗竭，彈藥補充不上，現在很多僱傭兵都在使用從戰場上繳獲的ak47在戰鬥，食物的配給也開始減少，卡爾估計最多再過一週，食物就要嚴重的短缺，而對面的武裝人員雖然作戰水平及其拙劣，但他們有著螞蟻般的人數優勢，一旦給他們積蓄足夠的力量，僱傭兵的崩潰無可避免！
卡爾認為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撤離戰場，以圖東山再起，從軍事上而言，卡爾的想法沒有錯，但是林朝輝卻不讓撤退，他鐵了心要奪取普林港，哪怕這個希望是多麼的渺茫。
卡爾看了看哈奇，心裡冷笑著：“林朝輝就想指望這麼一個狙擊手扭轉戰局？噢！別鬧了！他深入敵後，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連渣都不剩！”
但既然林朝輝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找到了哈奇，就不妨試一試吧，雖然卡爾對他能成功並不抱任何希望。
“等會你去領一副單兵通訊裝置，通訊頻率他們會告訴你。”卡爾決定結束爭執，不管怎麼樣，爭執的確解決不了問題：“接下來……”卡爾停了一下：“願上帝保佑你吧。”
哈奇也不願和這種固執的職業軍人做無謂的爭執，輕輕的拍了拍槍袋：“我的上帝就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