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綁架
第一天的戰鬥以呂家寨慘敗告終。
李來亨的部隊消失了。不過，呂家寨的人認為，他們就安營在對面的半山坡上，因為，隱隱約約可以見到一些旌旗。
緊守山寨，不再輕易出兵。這是必然的戰略安排。
入夜，半數的呂家寨人沒睡，他們在守寨。
李來亨和他的所謂黃世賡叔叔等一夥人住在一戶民房內。呂家寨為了“安全”起見，每棟客人住的房子周圍都佈滿了哨兵和護衛。目的顯而易見，除了呂家人，外人都不可信，那三具屍體絕對不是呂家人所殺。要麼，李自成派進來了人，躲在哪個角落裡，現在——其實也一直在清查；要麼，殺手隱伏在客人裡。為什麼客人裡有殺手埋伏，而又只殺客人，沒有弄得明白。
所有的客人熬到午夜之後，都很疲倦，漸漸入了睡，他們雖然心裡頭忐忑不安，但這裡的戰事用不著他們費心，所以，疲勞了也就睡得著了。
天亮了，本來就不安靜的呂家寨突然喧鬧起來。
“東門守兵全部沒有了腦袋！”
分別有二十多個正規軍守東西兩個寨門。東門守兵竟然全部被殺，敵人沒有進寨，那倒是奇怪了。喧鬧、嘈雜的聲音驚動了整個呂家寨。
又有訊息了。
“西門守軍也沒了腦袋！”
幾起人往呂太公家跑去。呂榮第一個到，他才被衛兵叫醒，事態嚴重，不得不和族長商量了。老人家年紀大了，八十有三，精力沒有年輕人旺盛，所以，他還在睡。
呂榮孫子輩，只好在呂太公的窗戶邊請安、報告軍情。
“什麼？四十個人，人頭沒了？敵人在哪裡？”呂太公睡意全沒了。
“敵人沒見到，寨門也沒開啟，只有我帶來的兵校人頭被砍。”呂榮說。
“怎麼可能呢？又不是死人，再怎麼也得有點動靜吧？”
“孫兒也想不通。打過這麼多戰，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呀呀呀……”呂太公呀了幾聲沒了聲音，似乎遇到什麼極為可怕的事。
“太公。太公。”沒人回答。有情況，呂榮衝進去，他也驚呆了。
滿地的人頭！他剛才在**，沒瞧地下，從**下來，他突然發現滿地的人頭。呂太公再怎麼見過世面，也被嚇得暈了過去。呂榮等衝進去，一看，明白了。
人頭上有幾張黃紙，紙上寫著：“沒殺呂家人。明天起，拿呂家人試刀！要呂家不死人，納糧一萬擔。遲一天，殺十人；遲十天，殺百人；半月不納，血洗呂家寨。另具，商洛山各家按大小納糧，如有違抗，呂家就是榜樣。請呂太公天亮之後主持大會。”
斬殺四十個正規軍人，卻有無聲無息。不可思議。
整座大寨瀰漫在一片恐慌之中。現在擺在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獻糧，二是死路。
呂榮不甘心，他在戰場上殺敵無數，見過的死人也無數，四十個人頭並不能嚇倒他。但是，這兩天的這種戰法，他茫然無措，敵人在哪裡？戰場在哪裡？
可是，堅決不能畏縮，更不能主動把糧食送往李自成那裡！財物事小，通敵造反的罪名那是要殺三族的大罪。
搬救兵！剿滅李自成。
可是，燃眉之急怎麼解決？
剿賊之事已經進行了多久？十多年了！此起彼伏，剿不盡。多少將士就因剿賊丟了性命！不說遠了，就說朝廷一等一的大臣，洪承疇，洪大人，就因剿賊把自己的烏紗帽剿丟了。就算是這些都不考慮，即使朝廷同意馬上興師動眾大規模剿賊，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沒有一兩個月也開不來大軍。
唯有把不熟悉的人全部控制起來！
昨晚不是控制起來了嗎？不夠，今天還得更嚴格一些！再有，就是各寨、各族自己清理一下自己的人，他們當中是不是有外來人混在裡面？
咦，黃石寨不就有西安來的外人，叫黃響的人嗎？
不過，這小子粉嫩嬌貴，大富人家的公子哥，讀書也許行，但砍砍殺殺的事，他不會幹，也幹不了，沒嚇破膽子就算是不錯了。
十五家客人，還有沒有混進來的外人？
查！徹底清查！
可是，結果出乎呂榮的意外，各家都說，沒有哪家有外來的人。
邱家很氣憤，難道你們還懷疑我們？我們的人還在你們呂家寨被人殺了呢！
現在只有一條路了，幫救兵！
不管這幾天發生什麼事，反正得熬過去。即使搬不了大隊救兵，至少也得搬來數百上千的正規軍守寨。呂榮就這麼決定了。
呂太公雖然憂心忡忡，擔心本族子弟被殺，更擔心自己的腦袋安不牢穩搬了家，但就這麼被闖賊一嚇就送去上萬擔的糧食，那哪還有臉活在這世上？呂榮和他商量搬救兵的事，他自然答應了。
可是，過不多久，出去的人就回來了，闖不出去了。呂家寨被封鎖了。
硬著頭皮過了一天。一到晚上氣氛就更加緊張了。
人人都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李來亨跟著黃世賡一群人被安置在寨牆跟下的一棟民房裡。各家客人也都挪了地方。他們被嚴格監視起來。
李來亨有一搭沒一搭和黃世賡等人聊著天。黃世賡慶幸這位遠侄沒有嚇破膽子，今天也算是同患難了，被困在呂家寨，今後和西安的黃家就會有一份更深的友誼了，這麼親戚算是攀上了。
他心裡樂。
李來亨更樂，他的計劃一步步都進行得很順利。
今晚，有一件大事要做。
他帶來的十人都表現不錯，大搖大擺走在街道巷子內，呂榮再怎麼清查外人，他們也會安然無恙。現在，這群人第一次集攏在李來亨住的房子附近。
午夜，除了外面的更鼓聲，人的喧鬧慢慢平息了。很多人是第一次看見過這麼多死人，恐懼、緊張，可以把人搞崩潰。疲憊了，很多人就站著睡著了。
突然，一陣喧鬧像是砸了鍋，西門有個將領被殺，遊擊將軍，也是呂榮帶來的人。呂榮騎馬去了西門檢視。不到半個時辰，東門又出事了，黃世賡的人頭也不見了。
呂榮策馬而來，翻身下馬，看見一個無頭的人怔怔地發呆。這怎麼得了？
“你們是怎麼發現的？有可疑的人嗎？”半晌，呂榮問。
黃家子弟一個個啞口無聲，他們被嚇愣了。
只有黃響還算鎮定，他指著呂榮的後面，說：“他他他。”
呂榮一回頭，傻了。他的親兵呢？十個面生的人站在他的後面。原來，呂榮一個人走在前面，他的親兵才下馬，一群兵勇一擁而上，還沒機會出聲，脖子一涼，腦子裡一片空白，無聲無息死了。
這群人就是李來亨另一條戰線的人。暗殺，是他們的拿手戲。
“你們是誰？”呂榮知道了面臨的危險。
“我們只要糧不要你的命。借你用三天，糧食一到，你還回你的呂家寨。”這群人中有個年紀稍長的回答。
李來亨安排人綁架了呂家寨的統帥。
他是學著賀鬍子籌軍糧的辦法，綁架人質。賀鬍子當年長征北上，隊伍後面就有一支長長的人質隊伍，據說，最多的時候有兩千多。拿錢贖人。他什麼人都敢綁，他還抓過兩個外國人，最後一直帶到了延安才被贖回去。
把呂榮綁架了，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出寨門，誰敢不開門？路上，誰敢追？除非他和呂榮有仇。
呂太公一聽，差點翹了鬍子。
半天，這死老頭緩過氣來，微微顫顫地把族人召集在祠堂。本來還真氣十足的他，現在一下子現出了原形，說話有氣無力，有出氣沒進氣，說：“家……家門不幸，地方不……不幸啊。闖……闖賊賊膽包天呀，竟……竟敢把我呂家孫子綁……綁走，大……大……大家說，怎……怎麼辦？”
“太公，是不是把十五家客人都請來？”有個中年人提醒。
“對……對……這樣好。都……都……請過來。”
客人陸陸續續到了，一個個都驚魂未定。
黃石寨沒了頭領，一個叫黃世新的人臨時充當族長。李來亨跟在後面，他沒有離開呂家寨，因為，他想把事做牢實點。或者說，他還想多打點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