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期在將自己的妹妹託付給子嬰之前,把自己的身世底細向子嬰和盤托出:
“我虞子期是江東鑄劍世家後裔。因關東大亂,我看關中情況還算穩定,我們就帶著兄妹妹妹一路從江東往西,想去投奔我在咸陽的師傅躲避戰亂。”
“但今天遇到羽中大哥這樣的英豪人物,我很是佩服。我思慮之後,決定跟在他身邊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
“我妹妹就勞煩先生費心了。”
做出“牧羊人在把綿羊往狼嘴裡送”判斷之後,子嬰很爽快地應承下來……
回到臥房,掩上房門之後,子嬰忍不住在臥榻上翻了幾個滾。
跟著子嬰進房、本想把韓信底細詳細彙報上來的公孫睿看得子嬰如此失態,瞪大難以置信的眼睛,愕然道:“公子,你……”
“如果你從你死敵手中搶下他最心愛的女人,你的死敵主動送給你意把能置他於死地的匕首……你會怎麼樣?”站起身來,正了正衣襟的子嬰對著傻眼的公孫睿高度亢奮地說道。
“公子……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公孫睿搔了搔頭髮,道。
子嬰嘴角咧開的弧度很大,他拍了拍公孫睿的肩膀道:“不久的將來,你就會明白!”
子嬰一撩衣襟前擺,正身端坐在案几前,絲毫沒有傳喚公孫睿彙報的意思。
侍立在子嬰側旁的公孫睿向子嬰拱手道:“公子,韓信他……”
子嬰微微一笑,右手一揮,淡淡說道:“等他來。”
子嬰凝視著如豆小燈,心中波濤起伏不斷:將鼎鼎大名的虞姬收在自己身邊;將韓信從項羽身邊拉來,壓根不給劉邦收他當小弟的機會……
夢中的蝴蝶輕輕揮動了一下翅膀,卻掀起了現世中驚心動魄的鉅變……
自己在歷史洪流旁開闢的小河道已經變得波濤洶湧,在我構架下的新歷史已經初具規模。
未來究竟會以什麼樣的面目出現在自己眼前……這值得無限期待!!……
“噹噹噹”子嬰臥房的門輕響三下。“小人韓信求見公子。”
對坐在子嬰面前的公孫睿微微一笑道:“公子神算。”
子嬰挑了挑眉毛,對公孫睿點了點頭。
公孫睿肅容站立,中氣十足地對門外說了聲:“進來”
房門吱呀一聲開啟,子嬰見一個身形消瘦,個子中等,面容還算俊朗,神情中帶著些許憧憬的青年人閃身進門。
子嬰心中一陣激動:此人就是韓信!從今晚起,他就將成為我的部下……
韓信順手關上了房門,見子嬰正色端坐在案几前,他忙上前幾步躬身向子嬰拱手一禮,口中恭謙說道:“見過公子。”
子嬰微微點了點頭,卻並未示意韓信坐下。
韓信心中微微有些詫異,但並未表現在臉上,他想子嬰拱了拱手道:“奉我家主人之命,來和公子議定如何助處理您的賬簿。”
子嬰呵呵一笑:“如果韓信兄弟真以為來到我身邊就是為了管理這麼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那我看你還真是走眼了。”
韓信的身形晃了一晃,道:“公子此話怎講?”
子嬰盯視著韓信的眼睛,道:“你在項羽手下做典糧官不下半年了吧?這麼一個無足輕重、難有進取的差事,難道你還沒幹膩味?還想到我手下來繼續做?”
韓信神色一驚,道:“公子,你……難道真的是跟河套扶蘇……?”
子嬰霍然起身,一抖衣襟,正色道:“實不相瞞,我就是嬴子嬰,是河套振秦軍統領扶蘇太子的長子。”
“初到鴻門時,你在我和項羽對話時插的那句話,讓我很是賞識你敏銳的判斷力。”
“剛才我聽得公孫睿的報告,知曉你是一個胸懷大志,有遠大抱負的漢子。我決定收你在我麾下,委你重任,為我大秦除殘去穢,開疆拓土,立不世偉業。”
子嬰的眼神中無限的壯懷激烈。
韓信被子嬰這番豪氣干雲的話語驚得一愣,低頭思考,半晌無語。
韓信心中氣血翻騰:在斬殺那群秦軍兵痞之時,這位子嬰公子所展現出來的智慧氣度,籌劃排程的能力遠在莽夫項羽之上。
真正能成就大事的人,並不需要事事親歷親為。只要框定出一個大方向,任用得力的手下因地制宜地發揮就行了。
項羽縱然天生神力,萬夫不敵,可能能成就一番事業。可是當他一旦遇上了能知人善用,有膽有識的對手,結果就不好預判了。
另外,子嬰身邊的這位公孫睿也可稱得上一時俊傑。我看他武藝了得,談吐不凡,心中很是欽佩。從他心悅誠服地為子嬰效命的姿態來看,他是很敬重這位公子的。如果我真能投身在子嬰旗下,或許真能成就一番事業也說不定呢……
子嬰見韓信的神色變了又變,突然開口笑道:“當然,韓兄弟也可以出了此門,把我的真實身份告知項羽。以項羽萬夫不當的勇武,殺掉我根本不是問題。你指認有功,在項羽身邊輕輕鬆鬆地升官發財,想必也不也不是什麼難事。呵呵。”
站在子嬰身旁的公孫睿聽得冷汗乍起,他看了看子嬰詭異的笑容又看了看韓信詫驚詫的眼神,心中暗忖:公子說話辦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自己明明沒有說過任何關於韓信的隻言片語,公子卻信口說自己對他讚賞有加。
明明是公子自己設計下套,讓對公子起了招攬之意的項羽親手把韓信送上,但為什麼又對韓信公開自己的身份,甚至說出——把自己身份告訴項羽,也能輕鬆升官發財——這麼一句對自己生命安全大大不利的冷笑話?
這個韓信究竟是什麼人?值得公子下這麼大的本錢,甚至拿上自己的命去賭上一賭?
韓信怔了一怔,微微笑了一笑,很有豪氣地說道:“公子說笑了。我看當世風雲際會,豪傑輩起。但有力問鼎的不過區區幾人。”
“我聽得公子的談吐,又見識過您的籌劃謀略。既然公子看得起我韓信,我自當在公子駕前用命,為公子重整河山的大業助一臂之力。”
說畢,韓信上前一步,跪拜在地,對子嬰磕頭頓地。
“好。你果然有些見識。我想聽聽你對天下大勢的看法。”子嬰揹負雙手,在韓信面前站定。
韓信抬起頭來,眼波流轉,對子嬰抱拳道:“在下才疏學淺,平時裡常胡亂自揣摩。在下一些拙見,請公子姑且聽上一聽。”
“章邯和王離出函谷關,一路所向披靡。陳勝與吳廣破滅指日可待。”
“六國勢力重新崛起,但並不成氣候。始皇帝滅過他們一次,公子可以再滅一次。此一股勢力並不足為患。”
“趙佗手握50萬重兵,已呈割土分疆之勢。但這人並無兼併天下的野心和能力,只要公子用懷柔的手腕籠絡,他的勢力就可暫時不必考慮。”
“而劉邦這個人我也見過。他有識人之能和用人之量,手下也算人才濟濟。但他畢竟是布衣出身,勢力還很單薄。加上與項梁地盤臨近,他會不會被項梁強行吃下,還很難說。”
“至於項梁,他空有一番好口才,卻沒有特別優異的軍事才能。他打勝仗全憑項羽的萬夫不當之勇。項羽此人本領超群,但致命的缺點卻是自負無比,不知如何識人善用。”
“因而,在下認為最終能掌控天下的除扶蘇太子與公子之外,不做旁人想。”
子嬰神情大悅,趨步上前,將韓信緩緩摻起。
公孫睿也在心中暗暗點頭:韓信所說的,也是我能看出來的。但像他這般三言兩語總括全域性,我自問辦不到。
子嬰對韓信笑道:“但我河套軍偏居西北一隅,韓兄弟何以認為我方能掌控天下呢?”
“公子過謙。如果我沒猜錯,公子此去咸陽是為了一舉剪除胡亥和趙高,重整朝綱。以公子的才能,這並不是太難的事情。如果順利拿下咸陽,除掉禍患。我認為公子會據函谷關以自保,靜觀形勢。待劉邦,項羽,六國貴族互相殘殺,混戰之後,公子可以領王師出關,蕩平天下賊寇,還大秦以朗朗乾坤。”
子嬰神色激動地拍了拍韓信的臂膀,道:“說得好!於我心有慼慼焉!”
公孫睿也在心中暗暗點頭,這個韓信果然見識不凡,公子挑中他,果然是眼光獨到。這個據函谷自保,靜待關東局勢變化的策略絕對稱得上高瞻遠矚!
子嬰用手握著韓信不知是不是因為激動而滲出汗水的手掌,拍了拍韓信的肩膀,讚道:“今日與韓兄弟一番會話,真是如得了知己一般的爽快。你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啟程去咸陽。拿出你的本事,展現你的才華,盡情發揮。我對屬下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我希望只給你封賞……”
韓信感受著肩膀上子嬰手掌傳來的熱量,他心中湧動一陣溫暖。
幸遇明主的激動,讓他的身軀震顫不已:自己空懷大志和不世才學,本想在亂世之中幹一番事業。聽聞項羽是世代將才之後,更兼有同鄉之誼,我才去投靠。不想半年下來,只能在項軍屯糧之所,孤燈之下獨自研讀兵書戰策,空嘆歲月飛逝。今日機緣巧合,能得子嬰公子器重青睞……我理當把握機會,讓自己青雲直上!天下姓什麼都無所謂,只要我韓信能出人頭地就行!
“公子,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韓信告退。”韓信向子嬰抱拳施了一禮。
子嬰點點頭道:“好!你去吧。記得去和項羽道個別。我子嬰欣賞有情有義,做事有始有終的漢子。”
韓信眼神閃爍,用力地點了點頭,向國內公孫睿略一示意之後,告辭出門……
看得韓信轉身離去,聽見腳步聲漸弱公孫睿走上前來,抱拳對子嬰輕聲道:“公子,他……”
子嬰擺了擺手,對公孫睿道:“信人不疑,疑人不信。我待韓信以誠,想他也會報我以誠。韓信在項羽手下鬱郁不得志,我給了他施展才華的機會,他怎會不動心,不甘心效力?如果我連這點看人的眼光都沒有,當初就該在咸陽城裡把脖子洗淨,坐等胡亥和趙高來砍了。”
公孫睿微微一笑,道:“屬下慚愧。公子的豪氣與眼光,屬下難到萬一。”
子嬰搖了搖頭,正色道:“你心思細密,果敢堅決,堪稱翹楚。我對你其實另有期待,玄甲軍中這些青年才俊,我更看好你。
“如果你和陸甲董先等人能早日成為獨當一面的將才,我就可以騰出手來重整民生,革除朝廷弊政,救黎民於水火了。”
子嬰頓了頓,面色嚴肅地說道:“我希望你能多多用心。當年始皇帝任用王翦父子橫掃六國,一統華夏……”
“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王翦!”
公孫睿聽得這最後一句,自覺一腔熱血直衝腦門。
他向子嬰一抱拳,跪地頓首道:“屬下自當不辜負公子的期盼,刻意磨練自己。為公子早日一統華夏,拯救黎民,屬下願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子嬰攙扶起心潮澎湃的公孫睿,眼光越過他的肩膀投向了窗外。
子嬰心中喃喃道: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