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項羽扶起身來的虞子期看了看子嬰盯視自己妹妹的眼神,眉頭微微一皺。
他語帶不悅地對子嬰開口說道:“這位公子……”
“哦……呵呵,看見子期老兄無恙,我心裡一高興,居然忘了禮數。來來來,虞家妹子,快快起來。”子嬰壓下心中劇烈的震盪,笑眯眯地將少女扶了起來。
虞子期冷哼一聲,對項羽一抱拳,道:“這位公子,我虞子期打心裡佩服你。今日中午那一戰,你……”
項羽臉色微微一變,忽然爽聲笑道:“呵呵,好說好說。來,虞兄弟,你我一見如故,坐下說話。”
項羽用手一託虞子期的胳膊,虞子期頓時覺悟。他瞥了一眼站在櫃檯內向自己看來的掌櫃,對項羽微微一點頭,大聲說道:“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公子。”
子嬰將項羽、虞子期二人之間眉來眼去看在心裡,嘴角一咧,扭臉向那掌櫃佯怒嚷道:“孃的,飯菜上的快點行不行?本大爺快餓死了。爺本想早吃早睡,明早早起趕路做買賣呢。誤了時辰,你賠得起本大爺的損失麼?”
掌櫃看了看餐廳裡對自己冷冰冰掃視的二十多雙眼睛,心裡有些發毛。
掌櫃忙對著子嬰連連點頭哈腰,作揖不已。
掌櫃口中應道:“爺,莫著急。好酒好菜,馬上就來。”
少女臉上的憂色轉眼不見。
坐下身來的她用袖口遮住嘴脣,咯咯一笑,對子嬰輕聲道:“你臉變得好快,裝惡霸無賴真有一套。”
子嬰得意地晃了晃頭,正欲順杆往上爬,繼續逗少女開心,卻忽然瞥見虞子期向自己投來的不善眼神。
虞子期冷冷地看了一眼子嬰,扭臉對少女訓斥道:“女兒家的,哪能這樣口無遮攔。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與惡霸無賴混在一起,成何體統?你快快向這位先生賠罪!”
子嬰微微一笑,對虞子期道:“沒關係。令妹性格爽朗,很有幾分男兒氣概。對付地痞流氓之時毫無畏懼之色。我對她佩服的很。令妹剛剛脫離險境,就求我出手救你。你兄妹間感情之深,讓我很是感動。”
應付完虞子期明裡責怪少女,實際罵自己的冷言冷語,子嬰心中對虞子期很是不快:你們兩兄妹的命是老子救下來的。即便沒有項羽,老子的部下也能把那幫兵痞全殺光,護你們周全。只不過是多費點精力罷了。
你看了項羽一個挑八個就對他五體投地了?你怎麼就不想想,項羽身為他們這隊人的頭領,沒有經過仔細的考慮,就貿貿然衝進戰團。虧得我的部下認真地執行了我示弱以敵,由弱到強,逐個擊破的戰術。
要不然,即便項羽能殺掉那二十多人中的大部分,但必定會有人走脫去附近的秦軍驛站通風報信。
到那時不但你兄妹性命不保,還會把老子的命給搭進去。
身為一個統帥,只用把大方向確定下來,其餘的事交由部下隨性發揮就行。我自問個人勇武遠不及項羽;但憑著縱跨兩千年的見識,我制定戰略政策的能力絕對遠在項羽之上。
你虞子期不是想抱項羽的粗腿麼?那你就等著吧,在不久的將來,待我和項羽兩軍對壘之時,看後悔的究竟是誰?
“酒菜來了,各位大爺請慢用。”四名客棧夥計端著熱氣騰騰的酒食,出現在子嬰等人面前。
子嬰端著酒杯,瞥了一眼在和韓信聊得正起勁的公孫睿,心中嘆道:公孫睿是我玄甲軍出了名的語言天才。如果此次將韓信順利拿下,精通各地方言的公孫睿將功不可沒。
據歐彥的描述,公孫睿在草原的這半年多來,學得了一口流利的匈奴話。當初箭射匈奴前任單于頭曼時,公孫睿扮作冒頓的親兵,用地道的匈奴話指揮冒頓親兵作戰。在得手之後,居然有冒頓親兵因為敬佩公孫睿的勇武,到處打聽他來自哪個部落,想和他攀親戚。
這樣的俊傑,假以時日,應能成為我北伐匈奴的得力干將……
子嬰忽然聽到公孫睿和韓信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子嬰幾乎難以自持地想走到鄰桌前,一睹正背對著自己的韓信真容。
子嬰端起酒杯,在手中捏了捏,心中一橫:韓信,不得不拿下!多大代價,爺都出得起。
心中立誓已完,子嬰一仰脖將酒灌入喉中。
“小兄弟,有美人佳餚作伴,何必喝悶酒?”項羽拍了拍子嬰的臂膀笑道。
子嬰心念一動,輕嘆一聲,面帶愁容對項羽道:“老哥有所不知,我這趟去江東販運絲綢,不想趕上兵亂。不但賠了貨物,還把掌管賬簿的夥計的命給搭了進去。當下兵荒馬亂的,我正愁上哪新找個聰明伶俐的夥計呢。”
項羽聽聞子嬰此番說道,在心中一番盤算:我身旁的這位又在胡說。
不過既然他開口說自己缺個管賬夥計,我就應該在他這句話中動動腦筋……
既然我有招納他的意願,不如派個不是很重要的人安插在他身邊。
究竟派誰去好呢?
項莊、項伯肯定不能派去……那就派這個喜歡多嘴多舌,有些聰明,掌管我們此行錢物用度的韓信去吧……
項羽定下人選後,對子嬰微微一笑,道:“老弟莫要犯愁,我這手下里倒是有這麼一個人物,可能符合老弟的要求。我把他送到你身邊幫幫忙如何?”
子嬰假裝訝異道:“這樣怎麼可以……”
子嬰心中微微一笑:你項羽不是想拉攏我麼。你這目的就是派個人到我身邊吧。如果這人能拉我入你夥便罷,如果拉攏我不成,這人丟了也不可惜。
你派過來的人必然是——韓信——此人不受你重視,有些自命不凡,不被你欣賞。韓信現在應該在你江東子弟兵中當個不起眼的掌管糧草押運小兵吧……
“韓信,你過來!”項羽衝著鄰桌喊了一嗓子。
得到項羽的指令,韓信忙停下與公孫睿的閒聊,快步走到項羽和子嬰面前。
韓信躬身向項羽和子嬰行了一禮,問道:“公子有何吩咐?”
項羽看了一眼韓信,又看了一眼子嬰道:“我這位小老弟缺了一位管賬目的夥計,我看你平時把我們的帳目管理的不錯,我決定給你個機會給我長長臉。我要將你調到他的身邊,幫他的忙。”
韓信看了一眼子嬰,心中一喜:正合我意。真正能辦大事的人,應該像這位公子一般。
韓信壓抑住自己求得明主的喜悅,對項羽淡淡道:“全憑公子吩咐。”
“這如何使得?老弟我哪能將老兄的得力部下留作己用呢?”子嬰特意將“得力”二字加重語氣道。
項羽哈哈一笑,道:“你我都是豪爽漢子,不必如此婆婆媽媽。這個主,老兄我做了。老弟給兄長我這個面子不?”
子嬰正欲作勢推脫,心領神會的公孫睿走上前來。
在對子嬰和項羽各施了一禮後,公孫睿對子嬰道:“既然這位公子開口了,我看少爺也就不用推辭了。說句帶私心的話,能在千里之外的地方遇見老鄉,我也真是捨不得……”
項羽點了點頭,對子嬰道:“你看,你手下兄弟都開口了。老弟就不必再推辭了。”
“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多謝老哥的美意了。”子嬰心中狂喜,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扶著案几站起身,好似不屑地向韓信掃了幾眼。隨即,他向項羽拱了拱手,貌似勉為其難地應承了下來。
項羽將子嬰的表情看在眼裡,決定趁熱打鐵。他一把扯過子嬰的手道:“我和老弟你很是意氣相投。今日我們共通禦敵,我也很是佩服你的膽色。不如我們結拜兄弟如何?”
子嬰心中狂笑:項羽為了把韓信安插在自己身邊,居然使出了終極殺手鐗——和自己拜把子。想我堂堂嬴子嬰居然要和終極BOSS項羽做結拜兄弟……後世史官在記載這段歷史時,不知會有多少人驚掉下巴……哈哈哈……
虞子期身為見證人看過子嬰、項羽二人藉著席上的酒,簡單而熱烈地結拜為兄弟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他向項羽一抱拳,口不對心地淡淡道:“恭賀羽中大哥結交了英雄先生這位年輕有為的好兄弟。”
項羽一把摟住子嬰的臂膀,略微有些激動地說道:“如果將來能和英雄兄弟並肩戰鬥,必將是人生樂事一件!只可惜我們不久就要各奔前程了……”
子嬰手握酒杯,笑而不語。
“羽中大哥,我想投奔到你身邊效力。”虞子期思慮一番之後,滿含期待地向化名“羽中”的項羽道。
“哦?我這一路準備去雍都,不知你方不方便。我們這一路上可能會遭遇難以預測的凶險,尤其是你妹妹……怎麼安排?”
虞子期暗暗一嘆,神色轉為黯淡,他向子嬰拱手道:“我剛才聽聞英雄先生說準備去咸陽,我有個不情之請。”
“虞兄請說。”化名“英雄”的子嬰用手虛空一託,頗為大度地應道。
虞子期忐忑不安地搓了搓手,說道“我想把妹妹託付給英雄先生照顧,我想請先生護送她到我咸陽的師傅家……”……
子嬰爽快地應下,心中卻不由一蕩:在這麼一個夜晚自己竟然和項羽、韓信、虞子期、虞姬鬼使神差地聚在一起。
這頓晚餐會不會在將被重新寫就的大秦歷史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此地名作鴻門,或許這頓荒誕的晚餐叫“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