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趙山指定的會和地點在白窯村西北方五里處，那裡縱橫著十數道寬闊的土溝，人往裡面一鑽，神仙也別想找到，非常便於潛伏躲藏。虎子率隊到達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趙山派來的通訊員已經等候多時了。趙山本應該親自來的，但因臨時有事走不開，要晚一些時候才能趕來。
通訊員簡單地向虎子和齊隊長介紹了一下情況：讓鬼子抓獲的老百姓全部被集中在白窯村內，一共有三百多人，大多數是婦女和兒童。負責看守的鬼子約有一箇中隊，擁有迫擊炮和重機槍等武器，但具體配置情況不詳，白天曾試著用火力偵查了一下，可鬼子很有經驗，沒有使用迫擊炮或重機槍回擊，無法查明他們火力點的方位。
另外，八路軍劉營長部正在牽制日軍的一個大隊，壓力也不小，根本抽調不出兵力來增援游擊隊，因此今晚的營救行動就只能靠上陽縣委自己的力量了。縣遊擊大隊的和各村的民兵加起來，人數比村內的鬼子要多一些，可雙方的武器裝備卻完全不再一個檔次上，強攻救人肯定不行，唯有利用夜間突襲了。
通訊員走後，虎子命令隊員們抓緊時間吃飯休息，並向白窯村方向派出了警戒哨，今晚必將是一場惡戰，一定要做好充足的準備。虎子不想被動地等待，決定親自去白窯村附近偵察一番，瞭解瞭解村外的地形，尋找可利用突破點。
快速吃過晚飯後，虎子帶著兩名精幹的隊員前去白窯村偵察，命齊隊長留下負責指揮。夏少校教給他不少特種作戰的戰術，夜間突襲也在其中，但這些戰術對他來說還都停留在理論層面上，缺乏實際運用的經驗、今晚是第一次使用，實戰起來就沒那麼簡單了，這關係到幾十條人命啊，千萬大意不得！
白窯村位於大山中少有的平地上，四周地勢開闊，視野良好，利於鬼子發揮其火力上的優勢，整個村子呈一個不太規則的正方型排列，大概有百十戶人家，房屋為山石壘砌而成，相當堅固，作為據點固守也算是比較理想的。
北村口沒發現崗哨走動，可虎子他們絲毫不敢大意，藉助夜色的掩護悄然前行。離北村口約百米時，三人同時臥倒，再往前走就是毫無遮掩的平地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行蹤。虎子命兩名隊員在原地等候，自己匍匐著朝白窯村爬去，希望能儘量靠近一些，找出鬼子的火力點來。
因為只是來偵察，虎子沒有攜帶衝鋒槍和揹包，只帶了一把盒子炮防身，這樣行動起來就比較靈活了。他沒有直接爬向村口，那裡雖然沒看到崗哨，但必定是鬼子的防禦重點，指不定有多少暗哨正躲在黑暗中觀察呢！
虎子慢慢地向前移動，無聲無息，每前進十米便停下來觀察一會，確定安全後才繼續向前爬。進過幾次停頓後，他據村邊已不足五十米了，如果能潛入村內偵察當然是最理想不過了。
他邊想邊加快爬行速度，眼開離村子越來越近了，前方黑暗中卻突然傳來輕微的咳嗽聲，立時驚得他頭皮發炸，整個人馬上僵在地上一動不動。聽聲音就在前方十幾米處，但卻什麼也看不到，他想再仔細聽一聽咳嗽聲，好確定一下發聲的方位，然而等了許久也沒有咳嗽聲傳來。
虎子趴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很快，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右手摸起一塊土疙瘩，手臂微抬，利用強勁的腕力將土疙瘩甩向黑暗中。
投石問路，最簡單的方法反而最實用。
土疙瘩的落地聲清晰可聞，前方立刻傳來一陣響動。片刻後，前方隱隱約約顯現兩三個黑影，而且還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大概是頭頂的鋼盔在反光。
這些黑影一定是鬼子的暗哨了，竟然設在了村外的平地上，真他媽的夠狡猾的。虎子不能在往前爬了，同時也不能後退，此刻任何的移動都會暴露自己，唯一的辦法及時等待。他把土疙瘩甩向自己的側前方，鬼子的注意力自然也被吸引了過去，自己暫時還是安全的。
當暗哨的鬼子共有三個人，其中一人好像還抱著一挺輕機槍，看來是將這裡當成了一個火力點，一哨兩用，相當陰險。鬼子們觀察了半天也沒有發現異常，又不能出來搜尋，不久便重新縮回了藏身處，一切又恢復樂平靜。
虎子心說好險，要不是那咳嗽聲來的及時，自己肯定一頭撞上鬼子的暗哨了，猝不及防下，生死難料。更為重要的是，今晚的營救行動很肯能因此而暴露，不放棄的話就只有強攻這一條路了，那樣一來傷亡可就大了，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
虎子不願再冒險往前爬了，悄然退回了起始點。鬼子既然在被村口設定暗哨，說明這裡一定是防禦重點，不適合被當作突破點。游擊隊的人數有限，火力方面優不如日軍，想要成功救人必須找到鬼子防守的弱點才行。
出其不意才能有成功的可能。
虎子三人返回五里外的集合點時，趙山已於二十分鐘前率領游擊隊的主力趕到了，此時正在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制定今晚的解救行動。聽說虎子回來了，趙山急忙命人將他請來，迫切想聽聽他此次的偵察結果。
鬼子在村外設暗哨出乎趙山等人的預料，白天派人抵近偵察時並未發現這種情況，很可能時晚上新設的。趙山他們原本計劃將北村口作為主攻方向，可聽虎子這麼一說，與會者們紛紛議論起來，支援原計劃不變的和要求改變原計劃的各執一詞，爭論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會議開不下去了。
趙山擺手示意他家冷靜下來，說爭吵於事無補，關鍵是要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他知道虎子跟夏少校學了不少軍事技能和戰術，希望他能提供一些切實可行的建議，便請虎子說說自己的想法。
虎子清楚現在可不是謙讓的時候，每一分鐘都十分寶貴，浪費不起。他建議突破的方向可以不變，仍選擇在村北，但應採取聲東擊西的戰術，派部隊在村南實施佯攻，迫使鬼子從村北調兵增援，然後便可組織精幹的突擊隊乘虛而入了。
趙山擔心這樣做會分散本來就不多的兵力，萬一北面突破不了，南面又被日軍給拖住，到時候再想改變戰術恐怕就來不及了。虎子立刻解釋說，今晚的目的時救人，而不是殲滅鬼子，只要南面把佯攻做得足夠真，鬼子就一定會從村北抽調兵力的，那時薄弱點就暴露出來了，突破完全不是問題。
虎子額建議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最後不得不進行舉手表決，結果時四對三險勝。趙山也舉手支援虎子的想法，同時也把突破的重任交給了他，以表示信任。趙山則親自率隊去村南佯攻，如果天亮之前還無法救出被抓的老百姓的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趙山問虎子需要多少人，虎子說突擊隊在精不在多，由他自己訓練的這三十個人就足夠了，但一定要給他們配齊武器，而且至少要有一挺輕機槍。趙山覺得三十人太少，親選了二十個名精悍的隊員給他使用，然後將游擊隊僅有的三挺輕機槍調一挺交給突擊隊，是最好的那挺捷克ZB—26式，最後又為每名突擊隊員配備兩顆手榴彈 。
進攻時間定在凌晨兩點，第一槍由南面的佯攻部隊打響，虎子率突擊隊在北面待機而動，務必做到不動則已，動則必破，因為他們沒有第二次機會。趙山要提前率隊趕到村南準備，能休息的時間不多，人員分配好後就馬上出發。
臨行前，趙山把虎子叫到一邊，囑咐他突破後一定要現救人，不可與鬼子纏鬥，同時要儘量減少老百姓的傷亡。如果實在突破不了也不必勉強，儲存實力以後再找機會。虎子隊突破很有信心，但是對於救人這反面卻由些擔憂，那可是幾百名毫無戰鬥力的平民百姓啊，要想在鬼子的槍口下將他們撤離到安全地點，的確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可是虎子沒有把擔憂說出來，現在沒時間考慮這個了，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要是任由鬼子將他們帶走，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趙山叮囑完虎子後，又給他介紹了一個人，是從白窯村內逃出來的村民，他今天遲到就是因為要等這個人。此人對村內的地形非常熟悉，並且知道被抓的老百姓關在那裡，對虎子的突擊隊大有幫助。
三十分鐘後，趙山率領游擊隊的主力出發，打算側方繞到白窯村南，準時發動佯攻。上次在於家坳村伏擊戰中繳獲的迫擊炮游擊隊留了一門，這下正好能派上用場了，迫擊炮一響，鬼子們肯定會認為是八路正規軍來了，八成會從北面調兵增援，虎子的突破壓力就小多了。
此刻李進攻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虎子想早點把該準備的事項都準備好，多給隊員們留一些休息時間，養精蓄銳，一戰功成。他火速集合隊伍進行分組，五十人共分成三組。趙山留下來的二十名隊員，都是戰鬥經驗豐富的老兵，是突擊組的不二人選，由他親自指揮；剩下的三十名隊員分為兩組，各自負責救人和支援。
編組完畢後，虎子又把另外兩組的組長叫到一起，讓那名從白窯村逃出來的村民詳細介紹村內的敵情。並且在地上畫出草圖來進行講解，一定要牢牢記住，熟悉地形對今晚的行動非常重要。
逃出來的村民姓方，四十來歲年紀，他的老婆和女兒還困在村裡，生死未卜，所以他迫切希望游擊隊早一點進村救人，因此知無不言。
據老方講，鬼子將老百姓集中關押在村子中部的幾座大院子內，約有四五十名鬼子看守，高出還架著機槍，敢逃跑者立馬當場擊斃。
虎子擔心突入村中後，鬼子會狗急跳牆屠殺老百姓們，所以解救行動一定要快，趕在鬼子未反應過來之前控制住局面，不給鬼子任何開槍屠殺的機會。他率領的突擊組是主力，任務也最重，不但要頂住鬼子的反撲，還要協助其他組救人，擔子不輕啊！
成功突破後，支援組負責守住北村口，一定要保障救人撤離時的道路暢通，如果退路被鬼子給封鎖住，那突襲戰就變成了突圍戰了，老百姓的傷亡必將直線上升，不放棄營救行動就要面臨被全殲的危險。
北村口的暗哨是個很頭疼的問題，必須要在突襲前拔掉它，這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突進村內。這個棘手的問題還得由虎子親自來解決，因為只要他知道暗哨的確切的位置，想無聲無息幹掉三名暗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出一點閃失就會前功盡棄！
虎子從突擊組內挑選了幾名身手敏捷的隊員，跟他一起去摸哨，不能開槍只能用刀，而且還不能讓對方發出較大的聲響來。
能不能順利解決暗哨成了今晚成功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