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傍晚,天平寨沐浴在一片火紅的殘陽中,遠遠望去,如同升騰的火焰。夏少校佇立在一處高坡上,透過望遠鏡注視著彤一步步接近寨門。 他不想讓更多的陌生人看到自己,所以才選擇在此時送彤回家。彤的父親在太原經營銀號生意,規模相當大,北京和天津等大城市都設有分號,可謂是日進斗金,是當地首屈一指的富商。
彤的老家在天平寨,這次回來是看望生病的奶奶,沒成想半路上被土匪給綁架了。老康是彤父親僱來的保鏢,專程護送彤回老家,不料他竟然暗中勾結土匪劫持彤,目的當然是為了錢。
只可惜他的運氣太差,開槍驚醒了夏少校,活該倒黴!
不管彤如何追問,夏少校始終沒有告訴她自己的名字。他不願欺騙這個天真美麗的女孩,但更不願給她帶來不必要的危險,對自己瞭解越少就對她就越安全,最好是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彤還沒有靠近寨門,就已經有人搶先迎了出來,不少人手裡還拎著步槍,想必一定是彤家的護院了。彤在眾人的簇擁下向寨門走去,臨進門前忍不住回頭張望,夏少校已然消失不見了。
為了救彤,夏少校耽擱一白天,原計劃今天下午返回羊井鎮自然是不可能了,如果不想再次在野外露宿,就必須連夜趕路了,明天天亮前回到敏的身邊應該不成問題。
自從殺死犬養一郎後,夏少校發覺諸事不順,就拿這次“狩獵”來說吧,先是差點被鬼子追殺成功,緊接著在返程的途中又遇到了土匪,雖然最終都平安化解,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他當然不會有什麼迷信的想法,可總感覺自己似乎是得了勝利病,有點鬆懈輕敵了,危險的訊號。
剛才站在高坡上目送彤回家就是個錯誤,太過暴露,自己應該躲起來觀察的,也許此時天平寨內正有人同樣用望遠鏡觀察自己呢,怎麼老犯這種低階錯誤呀?作為一名狙擊手,就應該應時刻保持警惕,處處隱藏自己的行蹤,敵明我暗才是制勝的法寶,動不動就輕易現身,早晚會挨槍子!
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成為別人的獵物。
夏少校越想越鬱悶,也沒心情吃晚飯了,決定加快速度趕回羊井鎮。為了儘早回到敏的身邊,他不知不覺中又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竟然走上了大路,完全忘記了隱藏行蹤的重要性。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大路上的能見度變得非常有限了,夏少校大步流星地往前趕路,渾不覺正一步步向危險靠近……
大當家老遠就看到山路上有個人走過來,速度很快,似乎是急著趕路。這裡距天平寨不遠,很可能就是寨裡的人,正好抓住問問裡面的情況。他今天一直等到下午三點,也沒見瘦高個和老康他們把李鳳歧的閨女給帶回來,心想一定是出事了,急忙帶著手下出來尋找。
他不太相信老康,這傢伙既能出賣僱主,同樣也可以出賣自己,雖說有瘦高個從中牽線,但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因此他沒有親自出馬,擔心是圈套,只派瘦高個帶幾個人去協助老康。
現在看來,這件事還真有可能是個陷阱,要不瘦高個怎麼一點音信也沒有,抓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小妞會如此費事嗎,況且還有老康這個內賊在呢!
由於李鳳歧發財後不忘鄉親,捨得積極為老家的鄉親們謀取生財之道,使得天平寨成了這附近方圓幾十裡最富裕的村寨,多少外面的姑娘都千方百計地想嫁到寨子裡來。這塊肥肉大當家的可以說是垂涎已久了,他曾多次派人到天平寨李家索要財物,卻僅僅得到了幾百塊大洋,簡直就是一種侮辱。他早就想找機會給李鳳歧一點顏色看看,可這老東西遠在太原,不好下手,天平寨又易守難攻,心中有氣也只好暫且嚥下了。
如今老康送來這個難得的好機會,他豈能錯過,只要將李鳳歧的閨女弄到手,不怕他不乖乖地聽話,到時候自己要什麼他敢不給!聽說李鳳歧的閨女長得非常標緻,今年剛滿十七歲,在省城最好的女中上學,說不定還是個處子呢!
等搞到手後先給她開了苞,出出心中這口惡氣,然後再找李老狗算賬!他主意打的不錯,可等來等去也不見瘦高個和老康帶那小妞回來,真能把人給急死!
夏少校悶著頭往前趕路,絲毫未察覺危險的存在。他邊走邊想該如何調整自己現在的狀態,儘快擺脫勝利病的困擾,重新恢復到殺死犬養一郎前的那種狀態中去。他越要越發覺獨自作戰有許多難以克服的弱點和侷限性,優勢也沒有剛開始時那麼明顯了,如果再不適時轉變戰術的話,離“太行神槍”消失的日子就為期不遠了!
他深知若想徹底扭轉這種被動的局面,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強和共產黨八路軍方面的合作,雙方優勢互補方能開啟新的局面。個人英雄主義該終結了,強強聯手才是最佳的選擇。
夏少校知道自己欠缺戰略家的眼光,但在具體的戰術方面卻有自己獨特之處,尤其是在特種作戰方面,他是一個真正的專家。
八路軍的游擊戰當然也屬於特種作戰的一種,但他們缺少正規而系統的訓練,往往只是襲擾和牽制日軍,無法造成致命的打擊。不管是何種戰術戰法,最終還是要靠士兵們來完成,所以單兵的素質和技能訓練是關鍵,不然一切都是紙上談兵。缺乏武器裝備不是理由,正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只要運用得當,劣勢也能變成優勢,事在人為嘛!
大當家帶了不少手下出來,在山溪附近發現瘦高個和老康等人的屍體後,立刻展開的搜尋。不久,他們便發現了夏少校和彤留下的腳印,隨即奮起直追。夏少校撤離山林時也考慮到了會被人追蹤的問題,對所留腳印的處理非常小心,儘量做到不留痕跡,同時又設了幾處疑陣,誘騙追蹤者上當。
土匪們被夏少校騙得團團轉,白費力氣卻毫無收穫,眼看天就要黑了,大當家下令直奔天平寨,碰碰運氣。
大當家的運氣是因夏少校的錯誤而得來的。他命令手下埋伏在路兩側的亂石和野草叢中,等目標進入埋伏圈後再動手,誰也不許亂開槍,務必要抓活得,十對一,勝券在握。
目標身上好像揹著是麼東西,天黑開不太清楚,可能是包裹一類的東西吧!這人的膽子可真夠大的,一個人就敢走夜路,也不怕路上遇到土匪或山中食人的猛獸,今晚他算是黴運當頭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目標一步步接近,仍然毫無戒心,成功在望,大當家不由得暗暗心喜。
就在這緊要時刻,一聲怪異的聲響打破了寂靜的夜色,聽上去格外刺耳,好像是有人在放屁。這下差點沒把大當家的鼻子給氣歪了,是那個混蛋忍不住了,偏偏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放屁。
他顧不上張嘴罵娘,立刻手持盒子炮從埋伏處現身,快速跑向目標,想在第一時間將目標給控制住。其他土匪見大當家衝出去了,也趕忙紛紛站起,一起擁了上去。
土匪們的反應不慢,但夏少校更快。他聽到異響後瞬間止步,敏銳的目光隨即便發現山路兩側有黑影閃撲過來。沒時間多想,突現的黑影肯定不是朋友,拔槍、臥倒、開火一氣呵成,夏少校的應變能力極為驚人。
大當家看到目標突然臥倒,動作敏捷熟練,其素質不亞於受過訓練的軍人。他馬山意識到對方很可能不是普通人,往前衝的腳步立時滿了下來,這個下意識的舉動救了他一命。
黑暗中,子彈的射線極為醒目,以夏少校的大威力為中心,呈不太規則的扇形向前方噴射,彈無虛發。四五名衝得最快的土匪瞬間被射線擊中,慘叫著翻身摔倒,其他人嚇得急忙就地臥倒,再也不敢往前衝了。大當家聰明地放慢了腳步,讓手下當了替死鬼,僥倖逃過了一劫。
雙方相距只有七八米,都趴在地上不敢亂動。中槍土匪的呻吟省漸漸變弱,看來已經是不行了。目標仍趴在上路中央一動不動,位置相對明顯,大當家立刻揮手示意附近的手下一起向目標開火。
五支步槍和一支盒子炮快速瞄準目標開火,目標猛顫幾下後便寂然不動了,好像是被擊中了。大當家不放心,又命手下打了十幾槍,目標依然趴在原地不動,看來是真的被擊中了。他示意手下過去檢視,確定目標是不是真死了。兩名土匪戰戰兢兢地彎腰持槍朝目標走去,樣子似乎是很害怕。
兩名土匪極為小心地靠近了目標,先用步槍捅了捅,沒反應,然後走近猛踢了幾腳,感覺不像是人。其中一個土匪壯著膽子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發現竟然是一個大型揹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些什麼東西,遠遠看去還真像有人趴在地上一樣。
“不是人,是個大包!”檢視揹包的土匪扭頭衝大當家的喊道。
“人去哪兒了?”大當家的仍不敢起身,警惕地問道。
“不知道,可能是逃掉了吧!”那名土匪搖搖頭答道。
對方一出手就讓自己損失了半數人手,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失蹤了,真是令人費解!敵情不明,大當家的本想率手下趁機撤走,可又有些不甘心,畢竟他們人數佔優,就這樣退走也太沒面子了,以後在手下面前也就沒有什麼威信了。
他暗自咬咬牙,抬手招呼其他三名手下一同爬起來朝前走,打算看個究竟,也許能在那個大包裡發現什麼重要的線索,說不定能證明來人的身份呢!
夏少校當然沒有逃走,而是潛伏在附近暗影中,靜待出手的時機。他不清楚伏擊者有多少人,所以在搶先開槍壓制住對方後,飛快地卸掉揹包,然後趁對方慌亂之際,快速翻滾到路旁的草叢隱藏起來。
伏擊者相互之間的對話夏少校都聽見了,但僅憑這些是無法判斷出他們的身份的,他在考慮是不是需要留個活口問問呢?
五個人聚集在揹包四周,好像是在商量這什麼,也不派人到附近搜素警戒,一點軍事常識也沒有,夏少校暗自冷笑。其中一名看似像領頭的人,正蹲在地上翻動他的揹包,那裡面雖然都是些食物和步槍子彈,但是當中有一顆美式手雷,這東西可絕不能落到他們手上。
夏少校突然現身時大當家的沒看到,站在最外側的一名土匪感覺到了,剛剛轉身想仔細看看,當即被一槍爆頭。槍聲驚醒了其他人,但沒有一個人能來得及扣動扳機,接連三槍無一倖免。
大當家因為蹲在地上,槍響後身子本能的往一側閃了閃,子彈擊中了他的左肩。他倒地後仍有反抗能力,右手奮力舉起盒子炮想反擊,但瞬間就被夏少校一槍給擊飛了,虎口震裂,鑽心的疼。
“你是誰?”望著步步逼近的夏少校,大當家的強忍傷痛問道。
“這話該我問你。”夏少校冷笑道。
“你是天平寨裡的人?”
“先說你是誰?”
“說了你能放過我嗎?”
“不說你就死定了!”
“你的槍法不錯,本地沒有你這麼一號人物,一定是李老狗花錢僱你來的吧?”
“接著說。”眼前這人說出了天平寨和姓李的人,夏少校懷疑他很可能和綁架彤的土匪有關。
“李老狗給你多少錢,我可以十倍,怎麼樣?”大當家的看出夏少校有些猶豫,當即利誘道。
“你可不像是個有錢的人,我最不喜歡說謊的人。”
“我沒說謊,只要你我聯手將李老狗的閨女弄到手,但是別說十倍,二十倍的錢也又啊!”
“你就是那個大當家的吧?”夏少校恍然而悟。
“你怎麼知道?”大當家的聞聽一愣。
“去問老康吧!”夏少校懶得和他廢話,手一抬,九毫米彈頭準確貫入大當家的眉心,這種狗東西留著就是禍害。
雖然夏少校不知道彤的父親為人如何,但彤給他的印象不錯,救人就要救到底,幹掉大當家的,彤以後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