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月的山風依然充滿寒意,特別是在夜晚,吹在身上還真有點刺骨的感覺。夏少校裹緊身上的軍用毛毯,躺在一層乾枯的樹枝上,頭枕揹包傾聽風聲,久久難以入睡。這裡沒有暖和的棉被,也沒有敏火熱的胴體,陪伴他的只有呼嘯的寒風、瘮人的獸吼和懷中一杆冰冷的步槍。
寒夜獨行,抱槍而眠,重回戰場的感覺真好,夏少校竟然興奮的失眠了!溫柔鄉也並非都是英雄冢,關鍵看你用什麼態度去面對,是沉溺還是勇於自拔,夏少校選擇了後者。他當然不會辜負敏的一往情深,但也不想讓這份愛束縛住自己的手腳,國難當頭,大家與小家孰輕孰重,相信所有有愛國心的中國人都能分得清楚!
經過這十幾日的恩愛纏綿,夏少校發覺自己漸漸有了惰性,再不出來活動活動,身上恐怕就要生贅肉了。第26旅團至今也沒有要發兵掃蕩的跡象,似乎沒人在乎犬養旅團長的死,這可不是個好兆頭,鬼子們一定是在醞釀什麼大的行動。
夏少校可不願坐等危險降臨,此次進山的目的就是想試探試探鬼子的虛實,挑幾個比較重要的目標下手,把日軍的真實意圖給打出來。在沒有摸清楚情況前,他暫時不打算去找虎子和趙山他們,一個行動相對方便,進退自如。
虎子如今已是有家的人了,不想讓他在跟著自己一起冒險了,萬一真出點意外,自己該如何想柳素娥與老村長交待呢!
此次試探行動計劃用時一週左右,地點選擇在緊鄰上陽縣的盤石鎮。那裡也屬於第26旅團管轄,駐紮著約一箇中隊的日軍,偽軍有兩個營。但是其兵力卻不集中,分散的很開,絕大部分士兵都被派到轄區內的各個崗樓和據點去了,為的是加強對當地老百姓的控制,嚴防八路軍游擊隊的滲透。
這也是岡村寧次上任之後,大力推行“治安強化”運動中的一項重要措施,要求將佔領區網格化,點線面三位一體,加強監控的同時全力剿殺共產黨的武裝力量,絕不允許他們在佔領區內生根、發芽、壯大!
網格化的好處在於能有效的地切斷八路軍和當地老百姓的聯絡,讓他們無法的到亟需的糧食和被服,但缺點是兵力過於分散,容易被各個擊破。因此要興建大量堅固的崗樓和據點作防禦,防止八路軍集中力量搞突然襲擊。
同時還建立了一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機動部隊,準備隨時應付突發事件。機動部隊可以透過公路或鐵路快速機動,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事發地點,迅速投入戰鬥。從繳獲的日軍軍用地圖上來看,盤石鎮周邊共有十幾處崗樓和據點,每處相距越四五里,中間以公路相連線,一旦有事可以快速增援。
夏少校打算先從盤石鎮東面的一處據點開始下手,狙擊物件視情況隨機而定,不一定非要射殺軍官一類的高價值目標,重點是要引起鬼子們的恐慌,告訴他們“太行神槍”又回來了,然後靜觀其變。
風勢漸弱,一彎新月高掛中天,揮灑著清冷的光輝。夏少校抬手瞅瞅夜光錶,已經凌晨一點多了,立即強迫自己閤眼睡覺,天亮後還有活兒要幹呢!
上午九點,黑島直一少佐身著中式便裝,自側門悄然走出旅部,沿著縣城長街信步而行。他的父親是早稻田大學的教授,著名的漢學專家,戰前曾長期在中國作訪問學者,可謂是地地道道的中國通。他從八歲起就跟著父母在中國生活,深受中國文化的薰陶,能說一口不帶絲毫日語音的中國話,而且對中國各地的風土人情也有很深的瞭解。
正因為有此種特長,他才會被調到情報部門工作。
調查組的工作快接近尾聲了,犬養一郎的屍體已裝殮好運回了北京,只等開完追悼會就起運回國安葬。關於他的死因已寫出正式的調查報告,報告中說他是在執行掃蕩任務時遭遇八路軍一二九師主力部隊伏擊,寡不敵眾仍殊死奮戰,最終切腹自殺為天皇盡忠了。至於擅離職守、包養情婦、獨斷專行的違反軍紀的問題是不會寫入正式報告中的,怕影響軍隊計程車氣。那些蒐集來的證據是用來為岡村寧次開脫責任的,只要東京方面不深究,也就沒有拿出來的必要了。
也許是職業的**性使然,黑島直一對犬養一郎的真正死因很感興趣,認為有必要再探究探究。他當然不會傻到公開質疑調查組的報告,那樣做對誰也沒有好處,不過暗中查一查還是可以的,有時候人好奇心確實很難剋制。
調查組明天就要返回北京了,他只要一白天的時間,肯定不夠用。不過他已想到了一個關鍵之人,判斷此人一定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內情,從這人口中或許能得到極有價值的情報。
在街上逛了二十分鐘後,黑島直一走進一家很有檔次的茶樓,揀一樓中央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碧螺春和幾樣小吃,十分愜意地喝起茶來。茶樓共分上下兩層,一樓還搭有戲臺,此時正在唱山西梆子。當 臺上的演員唱到賣力處,樓上樓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看來此人還是個角兒。
黑島直一面帶微笑,裝出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看戲,眼角的餘光卻時刻留意身邊有沒有可疑人員出現。私自調查犬養一郎的真正死因可得十分小心,萬一讓調查組知道可就麻煩了,所以他才故意走進茶樓,想看看身後有沒有人跟蹤。
小心駛得萬年船,中國人的民間俗語真是太豐富了,不服不行!
幾杯熱茶下肚,黑島直一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也許是自己太**了!他伸手丟一塊大洋在茶桌上,然後起身走出茶樓,沿街步行了幾十米後,突然鑽入一條僻靜的小巷,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犬養一郎的屍體被發現的翌日,師豔紅就搬出了日軍的旅部,準確的說是被慄原參謀長給“請”出來的,他可不想代管這個“編外人員”。
師豔紅沒有回孃家,而是回到了位於現成南門附近的自己的家,因為她暫時還不想見父親。這裡是她婚後和丈夫居住的地方,一所四合小院,五六間青磚瓦房,地處深巷盡頭,環境清幽。小院幾個月沒住人了,好在有一個叫張媽的老女傭留守,天天打掃,看上去相當乾淨。
她丈夫在外面包養了好幾個情婦,都一年多沒回過家了,讓她一個人守活寡。她委身犬養一郎多少有點報復的心理,想看看丈夫得知被日本人帶了綠帽子後會是什麼反應。誰知丈夫知道後非但不生氣,反到而認為是找到的升官的捷徑,竟然無恥的四處宣傳說自己的老婆深受犬養一郎的寵愛,馬上就要重用他了。
現在犬養一郎已死,丈夫的升官夢也隨之破滅了,這個家自然就更不肯回了。這裡平時只有她和張媽兩人居住,也少有親朋來訪,所以顯得格外冷清。
今天她正在臥室內整理舊衣物,忽聽有人在敲大門,感覺有些意外。也許又是父親師仁軒派人來請她回老宅居住吧!她不用猜也清楚這老東西的用意,應該是急於想知道犬養一郎是怎麼死的,對他的生意有沒有影響,至於女兒所遭受的屈辱就無關緊要了。
不一會兒,張媽走進臥室,說有一個姓王的先生求見,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親口告訴她,是關於日軍調查組的事。
師豔紅根本不認識什麼姓王的先生,也不想見,但聽說事關日軍調查組,便立時緊張起來。調查組曾派人在找過她,詳細詢問了她和犬養一郎的事,並讓她在筆錄上潛簽了名,最後警告她不許都別人就此次談話的內容,不然後果自負,。
為什麼今天又派人來找她,會不會……
她讓張媽先將客人請到客廳等候,自己簡單化了化妝,隨後忐忑不安地走出臥室。
黑島直一還是頭一次見到師豔紅,發覺這個女人果然有些姿色,媚態撩人,難怪犬養一郎會著迷了。他看過師豔紅的詢問筆錄,重點全是她如何如何被犬養一郎**辱的事,想必是別人寫好後讓她籤個名而已。這女人一定知道些內情,畢竟也是犬養一朗的枕邊人嗎?
張媽給兩人奉上茶後邊識趣的退出了客廳,並順手帶上了門,心知他們有要事商談。
“王先生怎麼稱呼啊?”師豔紅撩撩鬢髮,故作鎮定地問道。
“我叫黑島直一,是負責調查犬養將軍死因的軍官,”黑島直一啜口茶,開門見山地說,“今天來是想問夫人幾個問題。”
“你們不是已經問過了嗎?”師豔紅頓感心跳加快,“我把所知道的全說了呀!”
“真的都說了嗎?”
“我發誓!”
“我不相信發誓,只相信事實。夫人和犬養將軍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就沒發現他有什麼異常舉動嗎?”
“我聽不明白?”
“作為一名旅團長,他為什麼非要親率一支小部隊去執行任務?他的目標是什麼?地點在那裡?這些情況你不會一點也不知道吧?”
師豔紅當然知道犬養一郎是去找“太行神槍”了,可她不想說,因為她更恨犬養一朗,這傢伙死有餘辜!再說自己雖**蕩下賤,但還沒有墮落到出賣同胞的地步。她當即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說:“我只是他的一個玩物,怎麼會知道這些機密的事情呢,黑島先生高抬我了!”
師豔紅細微的眼神變化沒能逃過黑島直一的眼睛,立刻明白她在說慌,便微微冷笑道:“夫人,想讓一個人說實話有很多種方法,雖然會有些不人道,但卻非常有效,希望夫人不要給我這個機會。”
說完,他的目光逐漸冷酷起來,緊緊盯著師豔紅,等待回答。
面對黑島直一**裸的威脅,師豔紅也很害怕,但人心存僥倖地說:“黑島先生,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就算打死我也沒有用呀!”
黑島直一不再廢話,起身準備離開。“打擾了夫人,咱們憲兵隊見!”
日本憲兵隊是什麼地方,師豔紅豈能不知道,進去了就別想再活著出來,簡直就是吃人的魔窟。她嚇的渾身一激靈,趕緊站起來攔住黑島直一,連忙說:“讓我再想想,再想想……”
黑島直一見威脅奏效了,便重新坐下,掏出香菸點燃,歪頭瞅著師豔紅說:“我的耐心有限,請夫人快點想。”
師豔紅清楚不說是不行了,心想反正也沒人見過“太行神槍”,說出來也無所謂,估計日本人也找不到,先過眼前這一關吧!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好象聽犬養將軍時常提起一個叫‘太行神槍’的人,不知這有沒有用?”
黑島直一得意地吐了口煙道:“很好,請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