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兵來將擋
抗日戰爭開始以後,共產黨在太原設立八路軍辦事處,辦事處主任由彭雪楓擔任。八路軍東渡黃河,進入山西戰場時,為了協調八路軍與晉綏軍的關係,毛澤東委派時任*中央副主席的周恩來辦理此事。周恩來素以風度出眾、辦事幹練著稱,他來到太原之後,動員民眾抗日,成立了“戰地總動員委員會”,把抗戰工作搞得紅紅火火。閻錫山雖然狡詐多疑,但對周恩來高超的軍事才能還是折服的。因此,每遇大的戰役決策,他總是請周恩來參加意見。
下午的會議在長官部作戰室召開,寒暄過後,閻錫山站起來說:“為了我們山西的抗戰,蔣委員長委派黃將軍紹竑擔任我們第二戰區的副司令長官,先請副司令長官講幾句。”
眾人的目光向黃紹竑投去。黃紹竑,字季寬,廣西容縣人,50來歲的樣子,小個頭,大眼睛,面色微黑,一副精幹的作派。他原為廣西派系的三巨頭之一,中原大戰之後投靠了蔣介石。蔣為了安慰他,給點甜頭,任命他為上將、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而閻錫山看的是實力,他不帶一兵一卒來到山西,是個十足的光桿司令。因此,閻錫山從一開始就看不起他。
黃紹竑站定,利索地行了個軍禮,然後說:“小弟離京之前,受到蔣委員長的召見,委座對山西的戰局十分關懷,他決定在儘可能的條件下,抽調部隊支援山西的戰事。小弟愚拙,願隨時聽從閻司令長官的調遣,聆聽周先生、朱先生的教誨!”
閻錫山笑笑說:“季寬兄外道了是不是?來到山西,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心打日本就是了。”接著他轉入正題:“日軍突破我內長城防線,南下直逼太原,我意在忻口一帶與敵決戰,請諸位發表意見。”
周恩來看了一眼正在記錄的參謀長朱綬光說:“閻長官的決策是正確的,忻口,自古以來為軍事要地,據《魏地誌》記載:‘漢高祖出高平之圍,還軍於此,大軍忻然,因而得名。’在這個地方打阻擊,地理位置是再好不過了。”
周恩來的話使眾人投來敬佩的目光,朱綬光贊慕地說:“周公真乃奇才,博覽群書,記憶力超凡。我生在山西,長在山西,聽到這個掌故還是第一次。
閻錫山又說:“我的另外一層意思是,在娘子關也佈置一支人馬,以防不測。”
黃紹竑撫掌一擊說:“對,還是閻長官想得周全,第一戰區在石家莊潰敗,晉東一線便暴露在敵人面前,日軍西進娘子關。太原不也是兵臨城下嗎?”
眾人的讚揚使閻錫山不勝欣慰,他接著說:“戰前我準備成立兩個指揮部,忻口一線由衛立煌擔任總指揮,娘子關一線嘛,就請季寬兄代勞了。”
黃紹竑客氣著:“閻長官委以重任,實在是高看紹竑,我來晉時間太短,各方面的情況都不熟悉。還是……”
朱綬光插上一句:“季寬兄不必推辭,當前的軍情是等不得的。”
閻錫山也說:“季寬兄的軍事才能,我是知道的,由你親自出馬,我一百個放心。”
在周恩來動身到山西之前,毛澤東主席曾一再交代:我們的八路軍只剩下三萬多人馬,他們是革命的種子。我們要在運動戰、游擊戰中消滅敵人,集小勝為大勝,切不可把部隊放在正面戰場拼消耗。周恩來想到毛主席的話,決定主動出擊,若被分派到正面戰場,再出來說話就被動了。於是他看看閻錫山說:“閻長官莫怪我直言,我總認為這樣依靠正規軍隊陣地作戰,實屬消極防禦,光這樣不行,還要運用運動戰、游擊戰,依靠人民群眾才能取得戰爭的勝利。”
閻錫山在山西是土皇帝,從來是一言堂,不允許別人提出相反的意見。但今天他聽了周恩來的話並沒有發火,反而笑笑說:“周先生的話很對,運動戰、游擊戰是八路軍的拿手好戲,我們晉綏軍來不了。這樣吧,正面防務我們不分派18集團軍,我們打陣地仗,你們打游擊戰,這不是齊了。”
周恩來見閻錫山的話正中下懷,他笑著連連點頭。
黃紹竑是蔣介石的親信,仍不相信周恩來的話,他追問著:“周先生,你們準備怎樣在敵後遊擊?”
周恩來想,講出作戰計劃,就是多一次政治宣傳,他站起來,在地圖上指點著說:“我們的計劃是,115師主力轉移到敵佔區豆村、臺懷一線,適時襲擊大營、砂河、繁峙的敵人。並準備越過內長城襲擊雁門、大同、張家口一帶的鐵路,襲擊張家口到廣靈、廣靈到代縣的公路。120師主力,展開於左雲、右玉、平魯、塑縣,切斷同蒲線和雁門關之交通。我們八路軍不是不打陣地戰,而是要靈活機動。129師主力可全部使用於正太線與娘子關戰區,配合友軍作戰。”周恩來講完環顧四周又笑笑說:“請諸位多提不同意見。”
閻錫山看無人發言,吸了一口雪茄煙說:“今天的會就這樣吧!由參謀長制定作戰計劃,屆時我們再議。”
眾人就要走出作戰室,閻錫山突然又說:“周先生請留步。”
周恩來回到沙發前坐下問:“閻長官還有什麼事?”
閻錫山坐到周恩來身旁,拍著周恩來的手說:“山西的抗戰,可要靠周先生了。作戰會上你多次提到打陣地戰消極被動,我想著也有道理,可我們晉綏軍只會打陣地戰,別的玩不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想了一個辦法,說出來你可一定要答應啊?”
周恩來毫不介意地說:“閻長官請講。”
閻錫山接著說:“我決定抽調10個團由朱德、彭德懷直接指,跟著八路軍也學一手。”
周恩來也客氣起來:“向我們學習,實在不敢當,讓朱老總指揮打仗,還是可以的。”
閻錫山緊追不捨地又講:“不管怎麼著,你得答應。還有一件事,李服膺處決之後,陳長捷接了61軍軍長,長捷還嫩了點,打仗不行,你讓我那老鄉——徐向前到61軍幫著點。”
周恩來誠懇地點著頭:“這個事問題不大。”
自此以後,晉綏軍的主要將領都退到二線的指揮位置,在第一線指揮的只剩下一個傅作義。閻錫山只想著金蟬脫殼,實在是多慮了,在國難當頭之際,蔣介石不會處治他這個土皇帝,引起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