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三章 天空戰記一百五十四
我家的新居既寬敞又亮堂,住著很舒適,牆上掛著的照片,都是我從小就見過的。
母親走到照片跟前停住了,淚水從眼角淌下來。她轉過頭來直楞楞地看著我,大概這些照片勾起母親對我們弟兄幾個人小時候的回憶,對父親的懷念,對自己苦難經歷的回憶吧?
“你們弟兄幾個都是我的親骨肉,到什麼時候你們才能全都回到我的身邊來團聚呢?”
我一時不知該說啥是好,後來,我終於硬著頭皮說道:“全都回到您的身邊來團聚,這……也許是永遠也不可能的了,媽媽。弟弟雷強您就只當他已經不在人間就是了……”
“他,死了?”
“我在前線碰見過一個人,他跟雷強是同一個單位的……”
“我心裡料著雷強是犧牲了!他的性子憨直,從不畏縮不前。對你我也……”她只說到一半,就哽咽了,淚水奪眶而出。
我擁抱著母親,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安慰她。
“我是不會出事的,媽媽。我剛才不該說那種話。我走了以後……用不了多久就……然後我就回來……我是一定能回來的……”
瑪雅麗領我麼看她的居室。見到我倆在前線照的照片,使我倆想起了另一種生活,要是我倆能一起在窗前說上幾句話,那該有多好啊,我有很多話要對她說呢:前線的戰友,她不在身邊我多麼寂寞,我的感受……可是,還得招待客人呢。
便宴已經擺好,客人陸續來到。
在餐桌上,唐山市長雲明山問我:“我們怎樣安排工作計劃呢?”
“工作?不是叫我回來度假的嗎?”
“不,我的英雄,你是休息不成的了。”他嘆一口氣說,“那有什麼辦法呢?工廠,機關……人們都在等著你呢。個把鐘頭怎麼夠用呢?要佔去你一些時間的!要想什麼地方都應酬到,那總得個把月時間才成呢。”
“只給了我5天假呀。”
“這我知道。佔用你4天時間,設法給你留下一天就是了。這樣行吧?”
“如果必須這樣做的話,那我就只好遵命了。”
在吉他伴奏下響起了悠揚的口琴聲,在坐的家鄉人,都和著琴聲歡唱起來。
又聽到家鄉的歌聲了!這歌聲悠揚動聽,使人振奮,它召喚人們到遼闊無邊的華北大平原來,我很久沒有聽到過家鄉的歌聲了。
在無數次極其緊張凶險的戰鬥以後,在飽經戰爭地獄的長期磨難以後,在擺脫了死神的緊緊糾纏以後,我終於能夠回到家裡來看上一眼,這本來就是一件喜事,更何況說心裡話,這是榮歸故里呢!
母親的欣慰,妻子的溫暖。童年時期的好友,同齡人,許多戰友,同事,大家歡聚一堂,還有那我從小就喜愛的河北民歌---放風箏。
三月裡來是清明,姑嫂二人去踏青,稍帶著放風箏。
出了大門往南走,拐彎抹角向正東,觀一觀是哪風。
老天刮的西北風,放呀柺子鬆開繩,風箏起在空。
一放放的梁山泊,二放放的祝九紅,他二人下了山東。
三放放的張廷秀,四放放的王二英,王二英思盼在樓庭。
五放放的唐三藏,六放放的孫悟空,他二人西天去取經。
七放放的楊八姐,八放放的穆桂英,他二**校兵。
九放放的楊宗保,十放放的劉金童,他二人男學唸詩經。
才得風箏放起去,西北懸天起怪風,鼓斷了風箏繩。
哎喲哎喲好,有心跟了風箏去,西南來了二位小書生,故意地喊了聲腳痛。
難道還有比我現在感受到的這一切更令人興奮的事情嗎?
在我原來工作過的工廠裡,很多人都幫助過我,毫無保留地把經驗傳授給我,而我自己呢,也為工廠做出過些微貢獻,我和這裡的人之間存在著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感情,如果沒有技工學校的教育,如果我不在這個工廠的新建工地上和車間裡勞動,那我的宿願是難以實現的。
飛行員的翅膀使我獲得了崇高的榮譽,使我成為三次華夏英雄,今天,我要向我工作過的工廠裡的人們說的頭一句話就是:感謝你們對我的培養和教育,我要和那些正在機床旁邊為滿足前線戰士殺敵需要而忘我勞動的人們共享這榮譽和歡樂。
我走遍了全城,走遍了全城的主要街道,參觀了即將開張的歌舞劇院的建築藝術和它那寬敞的內部空間和漂亮的裝飾。
建一座大劇院說起來容易,可是,在那戰爭異常殘酷激烈的非常歲月裡,這卻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記得早在新西伯利亞大會戰以前,正當斯大林在開戰後狂妄地叫囂著要把我們這個國家連同我們的文化一起從地球上抹掉的時候,我們毅然決定:一定要建成這座壯麗的大劇院,那時除了華夏人民,還有誰能顧得上這些呢?
這不能不令人驚歎,不能不使我們感到自豪,我無暇參觀別的去處,我的心早已飛到我曾經工作過的工業區去了。
在工業區管委會里座談的時候管委會主席說,這個工業區正在為改善人民生活而勞動著,他還說到,這個工廠生產的產品,比1945年抗戰結束時全國所有工廠加起來生產的同類產品還要多。
在前線的對候,每當我拿起炮彈、看到金光閃閃的炮彈殼時,我總是在想,我們每一天要消耗多少炮彈啊!每一個機場,每一輛坦克,每一個戰士,都需要那麼多彈藥,這怎麼能供應得上呢?從戰爭打響的第一天起,我們大後方的工廠就迅速轉入快速軌道。
“您從哪裡參觀起呢?”管委會主席問道。
“就從技工學校開始吧。”我以前在這裡的工友羅丘就站在我的身邊,於是,我這樣答道,他現在是學校的訓練部主任了。
羅丘笑了。他和我的老工友莫強勇從昨天起就一直陪伴著我,他們跟我講了他們自己的情況,講到他們是如何成為業務內行的,也講到一些其他的老朋友現在誰在什麼地方。
狹窄的走廊,低矮的教室,難道從前就是這個樣子的嗎?我來到從前我坐過的課桌跟前,來到我交出第一個拋光零件的機床跟前。一時間,我只覺得感慨萬千。
年輕小夥子們圍過來,欣羨地看著我,看樣子,他們是在等待著我說什麼,我祝願他們學習成果與日俱增,接著,我就請他們遞給我一把矬刀。
“你還行嗎?”肩寬體壯的莫強勇半信半疑地問道。
“試試看吧……”
學徒工們都擠過來看我的手藝,遺憾的是,我的老師沒有在場,技術員斜眼看著我的動作,生怕我毀了這塊珍貴的半成品,當然了,我得拿出真功夫來才行呢。
零件做成了,技術員急忙接過去用外卡鉗測量尺寸,做得還不錯,大家都笑了,交口稱讚我的手藝。
我在這裡學到的手藝還沒有忘記!我十分珍惜大家對我的手藝的好評,現在,他們不會把我當成外人看待了。學徒工們緊緊地簇擁著我,請我去參觀他們的宿舍和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