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後勤之17世紀
一方面,17世紀的軍隊似乎具有脫離交通線行動的極大自由,另一方面它的戰略機動性卻受到河流走向的嚴重限制,通常這並非因為渡河困難,而是因為隨軍執行的補給品沿水路輸送要比陸上拖運容易得多
。
儘管這一特殊考慮適用於所有軍隊,但是,說來矛盾的是,一個指揮官將其補給品籌集工作做得越好,他對水路的依賴性就越大,這既是由於船舶具有比馬車大得多的載重能力,也是由於船舶本身不需要什麼額外的補給品。
17世紀的一位第一流的軍事工程師曾經計算過,100拉斯特約200噸麵粉和300拉斯特飼料,水運只需9艘船舶,如果陸運,僅前一項就需要600輛大車。
在那個時代的所有指揮官當中,沒有人能象莫里斯那樣善於利用水路的優越性,但反過來說,也沒有人象他那樣離開了水路就難以作戰。
他利用馬斯河、萊茵河、列克河、瓦爾河這幾條大川,迅速地自東向西又自西向東運送炮兵輜重,一次又一次成功地給西班牙人以突然襲擊,時而出現在弗蘭德,時而又出現在貴爾德蘭,常常在西班牙人猝不及防之時就一舉攻佔他們的要塞。
但是,一旦離開了河川,他就一籌莫展了。這一點,從他1602年的戰局中可以得到很好的證明,順便提一句這次戰局是當時企圖以有目的的戰略機動來奪取戰爭勝利的非常少見的戰例之一。
渡過馬斯河後,莫里斯打算繞過進軍途中的各處要塞,插入布拉班特腹地,誘使西班牙人應戰,然後向西轉入弗蘭德,最終目的是解放這兩個省份。
為此,他集中了一支龐大的野戰軍——5422名騎兵和18942名步兵,另有13門加農炮,17門臼炮和5門野戰炮,但在這些火炮中,僅13門臼炮隨軍行動,其餘均由水路輸送,到戰場與大軍會合。
部隊預定前10天要自給自足,其伴隨的700輛大車載有50拉斯特麵粉,另外的50拉斯特由水路輸送。雖然作了這些並非無足輕重的準備,但根本沒有考慮在戰局期間哪怕是嘗試一下以正規方式組織部隊補給的問題,所有上述措施都只是為了暫時維持一段軍需,直到部隊能夠收割沿途的莊稼,並將穀物加工成麵包為止。
實際上,發起這次戰局的時間,從農作物季節上看是過早了,莫里斯的部隊6月20日渡過馬斯河後,立即就發現布拉班特的莊稼還未熟,不能收割,攜帶的給養也證明不能滿足需要,特別是這支大軍的英國分遣隊耗光了自己分得的給養,需要別人支援
。
這時,莫里斯寫信給國會說,他不知如何繼續進行這次戰局,他仍將誘使西班牙人投入交戰,如不成功,即返回馬斯河。
大軍在剛剛走了一個星期之後,於6月27日停止前進。
隨後3天,由於作出了巨大努力,焙制新鮮麵包的工作進展順利,因而7月2日得以繼續進軍,但3天后又一次因需焙制面包而中止前進時,莫里斯就堅定地下了決心:如不能在聖特瑞金附近求得一戰,他將返回馬斯河。
7月8日,部隊果然抵達聖特瑞金,但又發現原定由水路隨大軍輸送的50拉斯特麵粉實際只有16拉斯特,面臨飢餓的威脅,莫里斯決定撤退。
在將剩餘的麵粉分配並焙制完畢後,於7月10日開始退兵,但次日就因天氣太熱而被迫停頓。
7月12日,英國分遣隊又耗光了麵包,需要全軍幫助擺脫困境。
回到馬斯河後,7月19日,一大批麵包和乾酪送抵莫里斯的部隊,因此,他決定向弗蘭德進軍,但國會對他這種漫無目的的運動已經再也不能忍受,斷然禁止這次進軍。
於是,莫里斯紮下營盤,以便圍攻格拉伏。
據信,西班牙之所以未能征服北尼德蘭,是因為那裡河川太多;而從荷蘭人方面來說,他們未能在比利時取得進展,則是因為那裡河川太少。
就連那些不大關心補給狀況的指揮官,也對河川有某種程度的依賴性,這是因為那時的火炮重量太大,例如在莫里斯的炮兵中,其最大的火炮——所謂卡託文——重約5噸半,必須拆開才能運輸,即便如此,每門炮所需的挽馬仍不少於30匹,其中,預計每年要累死20-30%。
一支由6門臼炮組成的最簡陋的炮隊,每門炮配備100發炮彈,共需50匹馬牽引火炮本身和裝載彈丸、火藥、工具以及各種工程器材的大車。
通常,炮兵行進一個特定距離的時間,較之整個部隊要多一倍,無論在進軍時或撤退時都造成複雜的行軍序列問題
。
當時,有些人不滿於這種狀態,許多人提出過減輕火炮重量的實際建議,莫里斯的堂兄弟約漢就是其中之一,在這方面作了比較重要的工作的,是古斯塔夫-阿道夫,他對此簡直有些著迷。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廢棄了超重型火炮——莫布拉克,縮短了炮管,減少了炮管壁的厚度,採用了一系列特別輕的火炮,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蒙皮炮。
雖然經過這些改革,能夠將炮兵的馬匹和大車幾乎減少一半,但是,我們將看到,這並沒有使他擺脫笨重不靈的炮兵對他的戰略的限制,而且,這些改革未能持久,在他死後,瑞典又開始鑄造較重的加農炮了。
綜合起來,17世紀的後勤有三條基本的原則,那時的指揮官們的戰略就建立在這三條原則基礎之上。
第一,為了解決給養,必須經常移動。
第二,在確定運動方向時,不必過多地考慮同後方基地保持聯絡的問題。
第三,沿河川行動,儘可能控制河川航線,具有重要意義。
這三條原則,都從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夫的業績中得到了很好的證明,他的作戰行動被公認為較其他大多數人更有目的性,並被用來證明各種各樣的理論:從建立基地的重要性,到迂迴接敵的優越性。
事實上,從他於1630年7月在匹內蒙德登陸時起,就是後勤決定著他的行動方向,誠然,如果不是補給上的困難使得帝國將領康提未能集中優勢兵力來對付他,這次登陸可能是完全無法實現的。
儘管瑞典國王的軍隊只有1萬人,但他發現在飽經**的波美拉尼亞仍然無法解決給養問題,因而必須首先擴大補給的基地,為此,他在沒有明確的戰略目標的情況下,流動於各地,所到之處,奪取城鎮,派兵駐守,這樣就逐漸擴大了他可以從中得到補給品的地區。
但是,事實證明,這裡面也包含著對他不利的一面,因為圍攻或以其他方式奪取的城鎮愈多,把守這些城鎮所需的兵力也就愈多,在這種情況下,看到他直到翌年春季才得以聚集一支初具規模的野戰軍以認真地開始作戰行動,就並不感到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