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德華視察人民廣場的施工現場回到辦公室,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感覺到有些累,靠在真皮沙發椅上想休息一下。這時縣委辦公室陸主任進來了,告訴他省電視臺《共同關注》欄目組的記者想見他,問他見不見。
餘德華問,找他採訪什麼內容?
陸主任說,是關於巖西村民方金貴上訪的事,想問問有關情況。
餘德華聽後有些惱怒地說,這些個記者鹹吃蘿蔔淡操心,咋有閒心關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些小事我一個縣委書記能管得過來嗎?我一個縣委書記天天都來關注這些小事,那我的人民不都喝西北風去了?沉思了一會兒他問,你們看沒看他們的證件?
陸主任說,我們看了介紹信,也看了他們的證件。
餘德華說,光看證件還不行,得給省電視臺打電話核實一下,現在的騙子太多了。
陸主任說,電話我們也打了,省電視臺證實了。
餘德華想了想說,現在我不見他們,你們先熱情接待他們,讓宣傳部長去陪一下,弄清他們的意圖之後,再用電話告訴我。他們既然來了,千萬馬虎不得,這些記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們得罪不起啊!
陸主任接旨轉身走了,臨走時告訴餘德華說,市委王書記十點鐘的時候來電話找過你,說你的手機關了,讓你回來給他去個電話。
陸主任走後餘德華隨即撥通了王書記的電話,就聽到王書記一串咄咄逼人的話語:啊!我的餘大書記,又去管什麼大事去了,連我找你都難找啊!你抓大事抓政績我不反對,但你也得抽出空來關心關心老百姓的小事啊!
餘德華聽了感到莫名其妙,但又聽出了弦外之音,忙嘻嘻地說:王書記您就別日弄我了,您有啥事就直說,我洗耳恭聽。我的命運全都捏在您手裡,哪敢不接您的電話,我就是孫悟空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呀!
王書記說: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我問你,你們巖西村是不是有個叫方金貴的?
餘德華說:有。是不是他又到您那兒上訪去了?他那個案子屬調解範疇,法院早就調解好了的,他不接受,就這麼年年上訪。
王書記說:看來你似乎對這個案子還蠻瞭解哩!那我問你,這個案子你們是怎麼調解的?
餘德華說:具體情況我還不清楚,是法院調解的。
王書記說:調解個屁!351個村民聯名把你告到省裡去了,省裡派人下來了,人家的調查報告都出來了,事件經過調查得一清二楚,你還是這個案子主犯的表姐夫哩!說你包庇主犯。我把聯名上訴狀看了,又把省調查組的調查報告也看了,一個清清楚楚的案子,你們怎麼一拖就是十三年啊!把一個勞動致富典型戶弄成了上訪專業戶,把人家老婆逼瘋了,把人家小孩逼跑了,十三年不敢歸家。你們對老百姓的痛苦漠不關心,你們還是共產黨的領導幹部不是?你們的人民性哪去了?“三個代表”你們是怎麼學的嘛?
餘德華聽到這裡腦殼忽地一下子炸開了似的,心情糟透了。忙說:您說的是萬正奎吧!我哪是他的表姐夫呀?他和我愛人是八輩子也攪不到一起去的水貨表姐,僅僅只是同姓老鄉而已,這個小子就一口一個表姐夫地叫。
王書記說:現在我不管他是你什麼人?你得親自去處理這個案子,挽回影響。這個案子給人家方金貴老漢帶來多大的傷害!我聽了之後感到很痛心啊!這個案子你處理不好,我停你的職!
餘德華忙不迭地說:好,好,我馬上去處理,包您滿意。
王書記說:不是包我滿意,是包老百姓滿意,包受害人滿意。另外我恭喜你,省電視臺決定將這個案例曝光,這下遠山將要出名了,我們也跟著沾光啊!
餘德華心裡又是一驚,忙問:那該怎麼辦?
王書記說:事到如今又能怎麼辦?你只能在速落實好此案,用行動挽回影響。
餘德華忙“嗯”了一聲。
餘德華匆匆與王書記結束了電話,忙找到陸主任,讓他告訴記者他馬上去見他們。
陸主任說,他們說你忙,不打擾了,當即就開車回省城了。
餘德華脫口而出:糟糕,你快開車去追,把他們請回來。
陸主任慌慌張張地走了。
餘德華一下子傻了眼,癱坐在真皮沙發椅上。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忙拿起電話給縣信訪辦撥過去,讓他們把方金貴的上訴狀找出來給他看。
信訪辦立即將方金貴最近的一份上訴狀送給餘德華。餘德華認真地看了起來。看著看著就心慌了,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嘴裡自言自語地說:怎麼會是這樣呢?這是一宗清清楚楚的案子咋就辦成現在這個樣子了?這些辦案人是咋在辦案?我他媽的也是官僚一個,只顧批示,不瞭解實情。這個萬正奎也他媽的真混,我是他什麼表姐夫?簡直是拉虎皮作大旗,胡作非為。媽的個x,難怪劉昌盛非拉住我不放哩!原因就在這裡。想到這裡餘德華立即給法院張炳炎院長打電話,讓他下午上班到他辦公室來,還叮囑他把十三年前方金貴柑橘被搶案的案宗拿來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