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加了柵欄圍牆和物資一類的東西,廣場比之前要小的多。幾個小時前欺負過我的大兵正繞著操場一圈圈的跑……他們的腰上繫著繩子,繩子的後面一人跟著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喪屍。
廣場上除了那幾個大兵以外,再沒有其他的活人。圍牆上的大兵一個個荷槍實彈,隨時準備著在局勢失控前給喪屍爆頭一擊。被罰的大兵們只是穿著內褲,外面的氣溫少說也有零下十五度了。喪屍的速度有限,大兵們不能跑的太快卻又不能跑的太慢。
我記得周指導員規定他們跑500圈,按照這個速度跑完,估計他們身體肯定會出現凍傷。
“他的目的不是懲罰士兵。”我旁邊的林寒小聲說,“他這是……做給我們看的。”
林寒的話音剛落,周指導員生冷的話便從樓上飄來:“雖然大家不是我的兵,但我希望,我們這個團隊組織是很有秩序的。不管你們之前做過什麼,有過何種經歷。在避難所裡,我希望大家都能用一種團結友愛的心情和平共處……避免,諸如此類的事情再次發生。”
冬日清晨的陽光略顯稀薄,光亮從羅馬風格的拱券高窗裡照射進來,照亮了眾人的臉,卻照不進每個人的心
。不知道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絕大部分的人在為周指導員的決定和講話鼓掌歡呼。
對周指導員來說,這似乎已經夠了。將發言權移交給小陳,周指導員給我們留下的是比他話語還生硬的背影。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小陳指著樓上,說,“大家可以上來用餐了。”
“哈哈,周指導員真是太好了啊!”小余樂呵呵的拍手,除了他之外,我們幾個全是面無表情,“你們看,我就說避難所是個好地方。這個周指導員呀,厲害極了……他是怎麼想出用這種辦法的?估計以後大兵們沒人敢欺負咱們了……哎,你們知道這幾個大兵是為什麼事兒挨懲罰的嗎?”
我和林寒始終沒有吭聲,倒是王攀心直口快忍不住說:“小余,你傻不傻?你哪裡看出周指導員好了?你哪裡看出他厲害極了?你難道不覺得他的行為很變態麼?”
“變態?”小余理解不了王攀的話,“他只是拿喪屍嚇唬嚇唬那幾個大兵罷了……他沒有讓喪屍真的咬他們啊!”
怕別人聽到影響不好,王攀壓低了聲音說:“我大學的時候教幼兒心理學的老師給我們講過,津巴多的斯坦福監獄實驗,一個心理學上很著名的實驗……環境,是能改變人性的。我們現在的環境是法律有名無實,彼此又在互相猜忌……這樣的環境下,很容易出現一種情況。”
“什麼情況?”
“時間久了,”王攀深吸了口氣,“大兵們很容易會不再拿我們當人看。”
小余不信王攀說的:“不能吧?”
“不能?”我覺得王攀說的有道理,“小余你剛才也看到他們是怎麼對待喪屍的了啊!雖然他們已經死掉了沒有感覺沒有知覺……但是你從他們對待死亡的態度就能感覺出來,他們對待生命,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我說完之後,王攀接著我的話往下說道:“為什麼幼兒園裡打罵孩子的老師那麼多呢?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小孩子沒有反抗能力。最初當幼師的老師們也都很有耐心,也都很有責任感。但久而久之沒有人能反抗自己,那還不說什麼是什麼?我們……我們現在和小孩子完全沒區別啊
!在大兵面前,我們也是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啊!”
被我和王攀輪番的勸說,小余拿不準主意的回頭看林寒。林寒抱著豆豆,他並沒有表達太多的觀點。不過從林寒臉上的神態看,林寒是支援我和王攀的。
“你們說的什麼實驗,什麼尊重,我根本就聽不懂。”小余紅著臉,他小聲嘟囔,“我初中開始就不上學了,我哪裡知道你們那麼多的道理?我就是覺得,既然周指導員會幫著我們懲罰大兵……那他肯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吧?”
其他人已經陸續的往樓上走著去吃飯了,我們四個大人和一個孩子在這裡十分的顯眼。不想爭吵繼續下去,林寒說:“走吧!累了一天了,我們也該吃點飯了。”
“好啊好啊!”小余笑著將這事兒翻篇,“我們去吃飯!去吃飯!林寒不說我不覺得,林寒這麼一說,我都覺得自己餓了。”
我們四個剛要往樓上走,從人群中突然衝出來一個女孩兒筆直的撞向林寒。林寒抱著豆豆,他沒有辦法避閃。而我們幾個走在林寒前面,全都沒有反應過來。林寒被撞個正著,他抱著豆豆“咚”的一聲撞在了玻璃上。
“你們居然還活著!你們能活著出來,你們肯定把我爸爸殺了吧?”眼前這個怒氣衝衝的女孩兒正是張雯,她紅腫著眼睛蓬亂著頭髮,“我恨你們!都是你們的錯!要不是你們,我媽她也不會……我恨你們!”
我對張雯的脾氣,真是忍無可忍。這麼多人在,她一個小姑娘如此責備林寒,很容易讓其他人誤解。林寒不說話不爭辯,我幫著他解釋:“張雯,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你爸爸已經變異了,你媽媽又把我們和你爸爸鎖在一個屋子裡。你爸爸本來已經死了,還用得著我們殺麼……不管你媽媽發生了什麼,你也恨不到我們頭上。是她偷了我們的號牌,差點害死我們的!”
“反正我不管!”張雯小小年紀失去了父母雙親,她的情緒激動又偏激,“我就是恨你們!你們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大混蛋!”
“啪啪啪!”
角落裡突然響起了不和諧的拍巴掌聲音,我們幾個一齊回頭去看。運動服領口鬆垮的秦哥,他吊兒郎當的走到張雯身邊攬住她的肩膀:“小妹妹,發生什麼事情了?受委屈了?來,跟哥哥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