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群草莽
一群扛著鋤頭,拿著糞叉、紅纓槍,甚至有大鍘刀的漢子,猛地踹開姚友德家的大門,嗷嗷怪叫著,一窩蜂地衝了進來。
“小鬼子,爺爺要你狗命來了!”
“一個人也敢跑來禍害俺們,弄死你個東洋畜生!”
“奪他的槍!”
“友德叔,快躲開,別給小鬼子抓著……”
肖朗給嚇一大跳,不過立刻就反應過來,大聲喊道:“都別動手!”
然而村民們並不想聽他的話,依舊猛撲而來,手拎大鍘刀那位,舞動著門板大小的鍘刀片子就向他揮了來。
肖朗趕緊向後跳開,喊道:“我不是鬼子兵!”
三躲兩躲,被村民們逼得連連後退,不得不向屋門退走,暫時避開這些人的鋒芒。
肖朗只顧上躲避眼前的亂刀追砍。
忽然間腦後生風,來不及躲閃。
咣!
被人從後面打了悶棍,眼前一黑,咕咚摔倒在地。
昏昏沉沉之中,肖朗只覺自己騰雲駕霧而起,晃晃悠悠間似乎被人抬了起來,卻不知道要被抬去什麼地方。
“我這是要死了嗎?被這些村民抬著,去野地裡活埋?”
再醒來時,發覺被人五花大綁著,抓進了一間光線昏暗的屋子裡。
屋內有好多人,分兩邊站著。
肖朗後腦勺依舊有些發木,可見當初下手之人,是想要他小命來著。
當時在身後的,沒別人,就站著屋主姚友德,那個很被他瞧不起的軟骨頭。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不叫的狗才咬人,當時就顧上躲閃外面衝進來那票大漢了,把姚友德那老傢伙到給疏忽了。
肖朗覺著自己真夠冤的。
這叫什麼事?
看架勢,這些村民似乎要審判他,給他定個什麼罪名,然後再殺他。
“小鬼子,今天落到爺爺們手上,活該你倒黴!”有人上前,將肖朗從地上拎起來,惡狠狠衝他咆哮。
肖朗頭上溼漉漉的,水珠滴答直往下掉。
被拉起來時,水珠順著脖子流進了身上好多,大冷天的,這滋味真不怎麼好受。
看樣子,他是被人用冷水潑醒的。
“我不是鬼子兵!你們弄錯了!我是……”肖朗悶聲道,實在沒料到被一幫老百姓給活捉,真是冤的慌。
壯漢壓根不給肖朗辯解機會:“呸,被爺爺們活捉當場,居然還敢狡辯?不是鬼子兵,你穿一身黃皮軍衣,扛著三八大蓋,腰裡還挎著王八盒子炮?還嘰哩哇啦說鬼子話嚇唬人?”壯漢語氣非常不耐,說話間將肖朗摜翻在地,揚起皮鞭便打。
“栓子,別忙動手!”一箇中氣十足聲音猛然響起。
肖朗循聲望去。
屋子深處,有張香案,香案上點著香燭,上方供著幅關二爺的畫像,再上方,有一橫匾,寫著‘義薄雲天’四個大字。
喊話之人,坐在香案右側。
燭火昏暗間,也瞧不太清對方長相,大致輪廓判斷,應是個體型魁梧之人。
這人顯然在屋內眾人裡極有威嚴,發話之後,屋內立刻安靜下來,準備動手打人那位,也訕訕收了手。
“大當家,這小鬼子年紀不大,卻忒不老實,必須狠狠教訓一下,抽幾鞭子,他就老老實實回答問題了。”
“閉嘴,咱們是正經兒的抗日隊伍,少耍你當土匪那一套。”
肖朗聽到對方自稱抗日隊伍,心裡頓時一定:“謝啦!”
“別忙謝!”香案側那人話音中氣十足,不疾不徐道,“不讓動手打人,不代表對你的身份認定有誤,而是想讓你們日本人知道,中國人雖然恨不得殺光小鬼子,但卻從來不會虐待俘虜,抗日遊擊隊優待俘虜懂不懂?”
“懂,這個我當然懂,可我真不是鬼子兵!”
“說說吧,你來我們姚莊村,究竟有什麼陰謀?又想在這一帶搞什麼天怒人怨的惡事?痛快說出來,咱爺們給你一個痛快,否則便把你捆起來,丟野地裡喂狼!”
“要我跟你們怎麼講才肯相信?我不是鬼子兵,我是抗聯游擊隊的人,突圍中和隊伍失散了,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走了好久,我殺了幾個鬼子兵,身上的衣服,還有武器裝備,全都是從死掉的鬼子兵手裡搶來的!”肖朗簡要地將這些天的經歷說了下。
屋內的這些人,自稱是什麼正經兒抗日隊伍,剛聽對方這麼說時,肖朗還暗鬆一口氣。
可是仔細觀察了一下,這麼多人裡,不見一個手裡有把正經兒的槍械,所有的武器裝備,皆是些粗陋的農具,紅纓槍、大鍘刀就已經算是這些人最鋒利的裝備了。
這樣層次的抗日隊伍,充其量,只不過是些自發組成的民團護村隊,而且還是實力屬於最末流那種,也就欺負一下自己這種落單的假鬼子,真要是鬼子兵進了村,鬼知道他們有沒有膽量跟小鬼子幹架。
偏偏這些人都還自我感覺良好,認準了自己就是鬼子兵,怎麼說都不肯相信自己的身份,氣人不氣人。
“你撒謊!”提到自己是抗聯游擊隊的人,似乎一下子踩著了那大當家的尾巴,對方啪地猛拍香案,幾步奔到了肖朗面前,面帶猙獰的說,“你敢謊稱抗聯的人?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抗聯鐵軍楊司令的警衛副官。你這小鬼子,真他媽活不耐煩了,冒充誰不好!來呀,將人給我拖出去,綁到木樁上,老子要親手給這小鬼子開膛破肚!”
剛才還口稱抗日隊伍優待俘虜,眨眼間自己就暴跳如雷,比土匪還要土匪,準備親自操刀上陣料理俘虜。
肖朗看著那位被稱為大當家的壯漢,直盯著對方的雙眼,冷笑著說道:“剛才還自稱抗日隊伍優待俘虜,一轉眼你這大當家的就帶頭犯紀律,我看你們才是假冒的抗日隊伍!”
“放屁!老子扛槍跟小鬼子打仗那會兒,你他娘滴只怕還在穿開襠褲玩尿泥呢!敢懷疑老子,老子今天豁出去犯紀律也要親手宰了你!”
“大當家,跟這種人沒什麼話好講,犯不著生氣,咱們鐵血鋤奸義勇敢死隊沒一個孬種,正好殺了這個小鬼子祭旗,從今往後,咱們的隊伍肯定會越來越強大,到時咱們帶著人馬再去投奔楊司令,他肯定會重新接納你!”
“就是就是,大當家,咱們跟鬼子兵還客氣什麼,他既然不老實,弄死拉倒!”
肖朗看了眼幾步開外香案上的燭火,窩火冷笑道:“我要真是鬼子兵,你們所有人,早就像香案上那兩根蠟燭一樣……”
“什麼意思?”
“早他媽變成了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