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意外
王老漢發現胖嘟嘟的外孫沒了氣息已經感到天要塌下來了一樣，回頭又發現女兒瘋癲的模樣，他頓時感到肝膽俱裂。
王老漢一直在心裡求菩薩保佑女兒生個大胖小子，他總算如願以償了。可是現在給女兒帶來希望的才來到人世三十來天的外孫意外身亡，還是死在孩子親生母親手裡，女兒受刺激先是失憶接著是失心瘋。自己年近六旬，不光要謀生還要照顧二十出頭的瘋女兒，他心如死灰。可是他死了，自己的瘋女兒怎麼辦啊？小雅太可憐了！要是一出生就把孩子送還給郝家，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慘劇了。王老漢自怨自艾，後悔不迭。他的人生好像跟“後悔”兩個字分不開一樣。他想起了小雅的母親。
說起來，王老漢的身世也是非常的悲慘。王老漢原名王炳顏，出生河北上淮。家裡兄妹四人，他排行第三，正處於“父不疼娘不愛的”的位置。家裡幾畝薄地，又遇連年洪澇災害，莊稼歉收，一大家子六七口人一天一頓稀飯都喝不上。他那強悍的奶奶在他七歲時凍餓交加死於乞討途中，到頭來草蓆裹身就地掩埋。眼看全家都要餓死了，這時他的父親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闖關東！
就這樣拖兒帶女的一路從河北乞討著往東北而來。最小的妹妹經受不住動盪和飢餓，發了燒沒錢醫治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母親懷裡嚥了氣。母親因為絕望、傷痛加飢餓也在快要到時在貧病交加中去世了，死時雙目圓睜，緊緊地盯著父子四人。王老漢成年後做夢總是夢見自己母親死不瞑目的樣子。後來二姐和大哥相繼又死於逃荒路上的霍亂。王老漢的父親帶著年幼的王炳顏，終於到了瀋陽。可是瀋陽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好謀生，父親給人挖過煤，趕過腳，守過門，日子還是無法過下去。王炳顏已經二十多歲了，該討媳婦了，可是誰會嫁給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叫花子呢？他的父親決定繼續帶著他北上吉林。父子倆走走停停，在路上熬了一年多才來到了現在王老漢住的棚戶區。原來這裡是垃圾場，拾荒的人聚在一起，用樹枝布條搭起了篷帳討起了生活，才漸漸演變為今天的棚戶區。父子倆到了後如法炮製，緊挨著別人家的棚子搭起了自己的家。就這樣來棚戶區的窮人越來越多，一家挨著一家，鄰居們互相用各自的棚子遮風擋雨。儘管四面透風，父子倆總算有了一個安身之地。冬天父子倆擠在一起互相取暖，好在還能用樹枝之類的柴火把炕燒熱，在寒冷的冬日父子倆不至於凍死。燒炕用的木頭父子倆往往要攢上一年才夠一個冬天用。成人後的王炳顏和父親一起到處幹苦力、打短工，終於攢了點錢把棚屋用磚瓦翻修了一下。
王炳顏三十九歲的時候遇到了王小雅的娘，也是從關內逃荒過來的。家裡親人全部死光了只剩她一個人，那年她22歲。王炳顏父親看她模樣還周正，鄰居們熱心撮合，女孩也願意，就張羅著給他們成了親，第二年生下了女兒王小雅。家裡有了女人，生活才有了趣味，再加上小雅的降生，給這個貧窮的家帶來了無窮的樂趣和生機。王小雅的母親會煎餅的手藝，她手把手地教會了王炳顏。白天王炳顏父子外出推著小爐子賣煎餅果子，女人在家帶孩子。一家人的溫飽漸漸地不成問題了，日子正在朝著他們希望的方向滑過去。可是他們不知道厄運正在悄悄地降臨。
因為家裡實在太小，自從王炳顏成親後父親一直在灶間搭鋪睡覺，冬天用盆火取暖。所以王炳顏想著再搭一間給父親住。父子倆抽空到山上去砍木頭，可是在砍伐時王炳顏父親被另一根倒下的樹樁砸中腦袋，抬回家就嚥了氣。不幸接踵而至，不久，王炳顏的老婆在生第二胎時難產而死，胎兒也跟著死亡，還是個男嬰。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王炳顏的頭髮一夜之間像染了一層霜。從此他揹著幼小的女兒走街串巷賣煎餅果子，獨立拉扯王小雅。他愛她、寵她，捨不得罵她一句，更別說打她一下了。他對女兒的溺愛使得女兒很任性、驕縱，才釀成了女兒的人生悲劇！王老漢悔恨交加！
王小雅要麼痴笑，要麼抱著個枕頭晃來晃去的當作哄孩子。更要命的是她拉著王炳顏要郝永德。
“爹，永德呢？他咋不來看寶寶？”他還來不及回答，王小雅就對著枕頭說開了：“寶寶乖，乖寶寶，寶寶爹爹看寶寶！”說著她親了一口枕頭。有時她還會不管不顧的拉起衣襟給枕頭餵奶。王老漢只好哄她郝永德不喜她給孩子餵奶，喜歡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一招挺管用的。王小雅會沒完沒了的照鏡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傻笑、噘嘴，辮子梳了拆、拆了梳的折騰，衣服換上換下的。所以小雅雖然瘋了，人倒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由於瘋癲了，小雅對外界的認知度沒了。沒有了憂慮，她的休息和睡眠反而好了，她的身材恢復得極好，又像姑娘時候一樣苗條了，臉上的肌膚在生完小孩後又變得光滑白嫩了。
“爹，這樣好看嗎？”王小雅有時會問王老漢。
“好看！小雅穿什麼都好看！”王老漢哄著她，心酸得想哭。他最擔心女兒在他外出賣煎餅果子時出門去逛然後走丟了。如果那樣的話他是死還是活？女兒現在瘋瘋癲癲的，總是他的牽掛，也是他活下去的動力。有時他真想拉著女兒一起去跳河算了，一了百了。
他多麼希望有人能幫幫他啊！他想起了給小雅看病的醫生。王老漢是個守信用的人，也是個感恩的人。他一直每天到醫館打掃衛生、倒垃圾。醫生為方便他，往往就把垃圾放在門口讓他順便帶走。一個月到了，醫生會給他工錢，開始幾個月他不肯收，後來也就慢慢地收了，這成了他額外的經濟來源，他很感激醫生。“怎麼會沒想到蔡醫生呢？不知他有沒有辦法治好女兒的病？”王老漢心底升起了一股希望。
趁著打掃衛生之際，王老漢想問一下醫生。
醫生看見王老漢打掃完了還不走，神情恍惚，似乎有話要對他說。
“你有事要跟我說嗎？”他和藹地問王老漢。
“小女病了，不，是瘋了……”王老漢吞吞吐吐地把前因後果跟蔡醫生說了一遍，雙手不停地摸眼淚。
聽了王老漢的描述，蔡醫生陷入了沉思。他很同情眼前這位苦難重重的老人，這也是他讓他來醫館打掃衛生增加他收入的原因。自己從醫以來遇到過太多的窮人，像王老漢這樣的遭遇還是頭一回。作為一個醫生，他知道王小雅得的是精神分裂症。這種病往往是因打擊，心理受刺激造成的，越早治療效果越好。可是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內外科醫生，對精神方面的疾病束手無策。他不想看著王老漢絕望地離去，他想給這個可憐的老人一點希望。
“我有一個同學，專門治你女兒的病的。可是他在英國。我寫信去問問他何時才能回來。他一來，我就讓他給你女兒治病。”他沒有其他學醫的同學，只是隨便編一個，讓老人懷點希望。
“那再好不過了！謝謝您！謝謝您！”王老漢打千作揖、千恩萬謝地轉身離去！蔡醫生卻發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