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門拍得又響又急，直把整個房子都震了一震。接著，電話鈴聲也響了起來，急促而又焦人。周喬起初被這陣勢嚇得不知所措，後來仔細聽聲音才發現只有一個人，而這個人很可能是卡爾，喊聲裡也沒指名是要來找她周喬，於是也就不那麼害怕。
敲門聲和電話鈴聲都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才終於消停。周喬不敢接近門邊，只屏息耐心聽著外面的一舉一動，直到確定對方已經放棄了進門找人念頭，才稍稍安心。
這樣提心吊膽到處躲藏見不得人的滋味讓人不好受。周喬坐在地上平復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想起跟曹霖私奔的時候。那個短暫的時期，她也這樣獨自縮成在房間裡，害怕有人敲門。只不過，她那時怕的是上門來抓她的警察或是來尋仇的邱萬財同夥。而現在，她已經足夠強大，有名聲有地位還有萬眾歌迷影迷。即使引起的是一個國家的厭惡，她也有恃無恐。害怕這種情緒是不應該被她列入考慮範圍的。但她確實怕失去波卡，只因這個人獨一無二，失去之後永難再尋。
稍稍振作，她便從地上爬起來去浴室洗了把臉。冰冷的水澆著臉頰，刺激著面板，周喬愣愣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回想起了自己慘淡的夢境。夢中她變成了一隻波卡，有著厚厚的皮毛和大大的眼睛，還有永遠無望的感情。她這是在可憐自己，還是可憐別人？這個問題周喬沒有答案。
思緒到了這裡，外面的門卻被打開了，只聽有人喊：“喬，我回來了！”
周喬聽了一顆心終於踏實下來。她走出去，看見波卡雙手提滿了東西回來，倒真有了些居家的感覺。她倚著門靜靜看了一會兒，才道：“怎麼買了這麼多？”
“一不小心就買多了。”
周喬想起他曾經給自己買過衣服，也是這樣一買一堆，每樣買三種，只怕不合她意。他的態度認真而謙卑，一直琢磨著怎樣得到她的好感，因而有時候會顯得有些傻氣。
周喬只微笑著把他買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從蔬菜水果到各種肉類他果然全部買齊，連零食和甜點都一應俱全，而且分門別類，一絲不苟，滴水不漏。無論她喜歡的口味是什麼，這裡的東西都足夠滿足她的胃口。
等流理臺上被堆滿的食材弄得擁擠不堪，周喬便也開始像家庭主婦那樣操持著煮飯家務。由於這個地方很久都沒有開過火，因而沒有煤氣。所有的煮飯工具都是插電現成的，即使是廚藝不高的人也無須擔心。
周喬一邊洗菜一邊感嘆：“在這裡，我的手藝沒發揮的空間啊。”
“那下次我要弄個好廚房，專門給你做菜。”
“要我給你做煮飯婆，代價可是很大的。”周喬揮舞著菜刀振振有詞。她也沒提卡爾曾經來過的事，只怕會破壞現在的氣氛。畢竟卡爾真要聯絡他，完全不必透過她的口來傳達。
吃飯的時候，兩人的話反倒是少了。一旦波卡專心在某樣事物上，他就不太喜歡分心，仔細完成了一件事再做下一件，這樣每一件都可以做到全力以赴。周喬觀察著他細嚼慢嚥的動作，直覺得賞心悅目。如果能天天這樣對看著他吃飯，似乎也是件美好的事。
直到收拾了餐盤，兩人無事可做就面對面坐下將今天的事計量一番。周喬把跟妃說的建議複述了一遍，便問：“有這個可能嗎？這隻波卡根本沒有離開過妃的身邊。只要方法適當，就可以把它引出來。”
“我們曾經嘗試過，但顯然它的警覺相當高，而妃的心臟也無法負荷那樣嚴峻的任務，所以提議就被否決了。”
“那樣我又幫倒忙了……”
“沒事，給妃一個想念也是好事。她現在情緒消極，隨時準備去死，因此才被強制注射鎮靜劑。你的出現給了她鬥志和求生欲，對她的病有好處。”
被這樣一番安慰，周喬卻沒有多少心安的感覺。妃說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波卡一定是她的。這句話並不具威脅性，卻猶自在周喬心裡生了根。柔弱的，可愛的，又面臨死亡的女孩，這樣的情敵她就算再有魅力也永遠都敵不過。
放棄繼續話題的念頭，周喬轉而說道：“我想明天能夠轉移到別的地方，不會太遠離醫院，而且足夠安全。”
波卡頓了頓，說：“好，我可以為你安排。”
“不，這點事我自己可以辦到。我只是不想讓你為我分心。今天你多少引起了別人的注意，這都是因為我的緣故。你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想給你帶來更多的麻煩。”
原以為他會馬上反對，但波卡聽了只一聲不吭，眉心漸漸變成了川字。周喬也沉默了，只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兩人又會鬧僵。他們默默無言地相對一陣便各自分開不再說話，彷彿發起了一場冷戰。
臨睡前，波卡拿了枕頭去客廳的沙發將就一宿，周喬則睡在了臥室唯一的一張單人**。但在這樣的氣氛之下，誰也無法入睡。橫亙在彼此之間的矛盾漸漸地啃噬著他們的感情。這樣的感覺很不好，想要解決矛盾，辦法卻一個也沒有。就好像栓著他們緣分的紅線上打著幾個死結，想要解開必須斬斷了重新再系。同一時刻，他們都在發出微微的嘆息：
神啊，世上有沒有不那麼痛苦的愛情……
一夜過去，周喬在黎明來臨時已經清醒。她一向睡眠不好，工作又忙，從來沒有賴床的習慣。剛要翻身下床，她這才發現身邊早已睡了個人。只因他竭力騰出空間來睡在床沿，倒讓周喬一直都沒察覺。
冷戰是種冷暴力，傷害性不比辱罵毆打弱。他是從小受母親忽視的人，對於這種傷害的抵抗力尤其脆弱。周喬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睡姿心就軟了，於是將他攔入懷抱，說：“我們和好，好不好？”
他仍然閉著眼，也不吭聲，但清醒卻是絕對的，甚至每一個毛孔都是警覺的。黎明的琉璃色沾染了他的面板，泛出一種魔幻般的色彩，彷彿讓人錯覺真的擁抱了一隻精靈。周喬撫摸他微微長長的頭髮還有光滑的脖頸，親暱地捏捏他的耳垂，哄道：“我相信你，波卡。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他雖然沒有迴應她的話，但呼吸卻由於輕柔的觸碰漸漸變得急促，最後成了喘息。周喬看他忍得這樣辛苦，用嘴脣刷過他眼瞼時尤為柔情。直到停在他通紅到滴血的耳邊，周喬開啟最無法抗拒的導火索：“過來，寶貝……”